1888年,新年的鐘聲敲過之後,奧地利帝國境內的喧囂終於沉寂下來。
從1887年10月到12月底,帝國憲兵隊和各地警察執行了弗朗茨的命令,以一種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將所有非法集會鎮壓殆盡。
內務部的年終統計報告顯示:在這三個月內,帝國各地共逮捕非法集會參與者、騷亂煽動者及暴力犯罪者4700餘人。
其中,經法庭審判後定罪的約三千四百人,被判處流放至突尼西亞殖民地服苦役。
按照殖民地總督府的分配方案,這些苦役犯被分成四批:一部分送往加夫薩磷礦區開礦,條件最為惡劣。
一部分被分配到北部沿海的橄欖種植園做工。
一部分充作築路苦力,修建從突尼西亞城向南延伸的鐵路幹線和港口設施。
最後一批則被送往南部半沙漠地帶,執行帝國殖民部制定的「綠化屏障計劃「,讓他們在撒哈拉的邊緣種樹。
另有十二人被以叛國罪起訴。他們當中有人試圖聯絡外國勢力,有人散布顛覆帝國統一的宣傳品,有人組織武裝暴動未遂。法庭對他們的審判:家產充公,死刑,絞刑執行。
帝國境內的民族主義喧囂,就這樣在絞索和流放船的陰影下,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巴黎方面的反應,出乎許多人的預料,竟然相當克制。
新首相費代爾布將軍是個軍人,但絕不是莽夫。
1888年1月15日,費代爾布在波旁宮發表宣告:他對「奧地利當局在處置法裔時所採用的粗暴方式」表示「嚴重關切與遺憾」,要求維也納對死傷的法裔居民作出「合理解釋與適當補償」,但同時也強調「法奧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是歐洲和平的基石」。
僅此而已。
外交辭令說完之後,費代爾布真正要做的事情才開始。
1888年2月3日,他在部長會議上拍板透過了醞釀已久的海軍擴充計劃,並於一周後向議會提交法案。
這份法案的內容是:未來五年內,法國將建造六艘一等鐵甲艦,全部採用馬索級的最新改進型設計,排水量不低於一萬噸;此外還包括十艘裝甲巡洋艦、十二艘魚雷巡洋艦、以及不少於四十艘魚雷艇。總預算高達六億兩千萬法郎。
「法蘭西是一個海洋國家,擁有從加勒比到印度支那的廣袤殖民帝國。我們的海軍必須有能力保衛每一寸海外領土、每一條貿易航線、以及每一個法國公民的安全。這不是針對任何國家,這是法蘭西作為世界大國的責任與擔當。」
「而且,諸位先生,法蘭西的殖民事業遠未結束。在非洲,在太平洋,在世界上一切尚未被文明之光照耀的角落,都有法蘭西的使命等待完成。我們的海軍不僅要保衛我們已有的領土,還要為法蘭西的旗幟開闢新的天地。這是我們這一代人對後世子孫的責任。」
訊息傳到倫敦,正是2月中旬。
《帕爾摩爾公報》最先刊發了長篇報導:《法蘭西的野心:一支能夠威脅英倫海峽的艦隊正在船台上成形》。
文章詳細列出了法國現有的海軍力量和新造艦計劃的對比,指出一旦五年計劃完成,法國海軍將擁有不少於十八艘一等鐵甲艦,加上其龐大的魚雷艇隊,足以對英吉利海峽構成實質性威脅。
文章刊出後的第三天,下議院就爆發了一場激烈辯論。
率先發難的是查爾斯·貝雷斯福德勳爵。這位海軍出身的議員在議會裡向來以嗓門大、脾氣急著稱,此刻他揮舞著那份《帕爾摩爾公報》,幾乎是吼著開口的:
「先生們!法國人宣布要造六艘一等鐵甲艦!六艘!而我們去年只批准了兩艘!我的主張非常簡單,法國人造一艘,我們就造三艘!造不起?大不了多發幾期公債!英格蘭銀行又不是沒有印鈔機!我寧可讓每個英國納稅人多掏兩先令,也不願意看到法國三色旗飄揚在樸茨茅斯港的上空!」
這番話引來了保守黨后座議員的一片叫好聲,但也立刻招來了自由黨方面的反駁。威廉·哈科特爵士站起來冷冷地說:「貝雷斯福德勳爵似乎以為國庫是個無底洞。三倍於法國?那如果法國和奧地利加起來呢?五倍?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全國的鐵匠鋪都改成造船廠?」
議長不得不連敲三次錘子才讓秩序恢復。
最終,經過長達三天的辯論和反覆修訂,下議院在2月底透過了《1888年海軍防務法案》。法案沒有採納貝雷斯福德「一比三」的超激進主張,但確立了一個同樣野心勃勃的原則「雙強標準「:皇家海軍的規模必須至少等於世界第二和第三海軍強國的艦隊總和。
換句話說,即便法國和奧地利聯手,英國海軍也必須能夠同時與兩者抗衡。
法案授權海軍部在未來四年半內開支2718萬英鎊,建造八艘一等鐵甲艦、兩艘二等鐵甲艦、九艘一等巡洋艦、二十九艘二等巡洋艦、四艘魚雷炮艦以及十八艘魚雷艇。
這是英國在和平時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海軍擴充計劃。
然而,法案透過後的討論並沒有就此結束。
新一天的會議上,有人就這個法案提出了異議。
「議長先生,請允許我提一個問題。」
議長示意他發言。
里德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下來了:「諸位剛才討論的都是數量。但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個質量問題。就是之前的普奧戰爭,帝國與奧地利在亞得里亞海的海戰慘敗,那場戰爭給了我們一個極其重要的教訓。」
他頓了頓:「我們的艦隊在四千碼距離上對奧地利鐵甲艦射擊,十二英寸主炮,整裝藥,標準穿甲彈,但是卻無法擊穿對面的裝甲。也就是說在正常交戰距離上,我們最大口徑的艦炮拿奧地利人的主力艦沒有辦法。「
他加重了語氣:「戰後根據情報部門的行動,我們知道那是奧地利的秘密武器,新型複合裝甲——維特科維采裝甲,但是我們只有這個名字,跟報紙上的一些猜測而已。謝菲爾德和樸茨茅斯的工廠也在研發我國的新型複合裝甲,但是根據實戰測試,效果不如維特科維采裝甲,因為我們的火炮依然可以在4000碼距離擊毀實驗裝甲。」
這番話讓議事廳里響起了一陣不安的嗡嗡聲。
有人甚至在抱怨里德爵士為啥之前不說這件事,在法案透過後才說,好吧,事實上是里德爵士前幾天高燒,現在才回來。
里德繼續說道:「現在我的問題是,法國是奧地利的盟友。如果維也納將維特科維采裝甲的技術轉讓給巴黎,或者哪怕只是向法國出售成品裝甲板,那麼我們即將建造的那些新軍艦,在面對裝備了同類防護的法國艦隊時,優勢還剩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財政部長席位旁邊的首相格萊斯頓先生。
格萊斯頓首相站起身來,回答道:
「里德爵士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我願意就此作兩點回應。」
「第一,關於維特科維采裝甲。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種裝甲的完整生產工藝在奧地利國內屬於最高階別的軍事機密,由帝國軍械委員會直接管控。
目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維也納打算將此技術轉讓給任何國家,包括法國在內。奧地利人在這方面的保密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們的動員計劃。當然,我們不能排除未來出現變化的可能性,因此海軍情報處將持續關注此事。」
「第二,關於我們自身的應對。我可以告訴諸位的是,海軍部目前已經在兩個方向上取得了進展。」
格萊斯頓首相微微抬起下巴,「其一,是全鋼裝甲的改進,我不便在公開場合透露太多細節,但我們的工程師已經在複合滲碳工藝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新一批試驗裝甲板將在今年夏天完成彈道測試。
其二,即便在防護方面暫時存在差距,我們的新型三脹往復式蒸汽機已經能夠提供超過一萬三千馬力的輸出,使一等鐵甲艦的航速達到十七節以上這意味著我們的艦隊在戰術機動性上將占據優勢。加上阿姆斯特朗公司新研製的速射副炮和改進型穿甲彈頭,我們有信心在綜合戰力上彌補單一技術環節的不足。」
他停了一下,然後語氣一轉:
「但我今天真正想告訴議會的,其實不是海軍的事。」
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
格萊斯頓首相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諸位,目前對帝國安全構成最直接威脅的,不是正在船台上建造的法國軍艦,那些船至少還要三四年才能下水。真正的危機此刻正在發生,就在阿富汗。」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份檔案:「我手中這份報告來自印度事務部,內容經過了情報部門的交叉驗證。報告顯示——在過去兩個月中,我駐喀布林武官和前線部隊指揮官從多個獨立來源確認了同一個事實。」
格萊斯頓首相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俄國正規軍士兵已經脫去軍服,以'志願者'和'僱傭兵'的名義,成建制地進入阿富汗北部。我們截獲的情報表明,目前至少有兩個營級規模的俄軍部隊在當地活動,為阿富汗叛軍提供炮兵支援和戰術指導。其中一支部隊配備了俄制八十七毫米野戰炮——這種火炮阿富汗人自己是絕不可能擁有的。」
這句話像一枚炸彈一樣在下議院炸開了。
「什麼?!」貝雷斯福德第一個跳了起來。
自由統一黨的約瑟夫·張伯倫猛地轉向外交大臣的席位:「這是戰爭行為!這是赤裸裸的戰爭行為!」
后座上已經亂成了一團。有人在喊「應當立刻向聖彼得堡發最後通牒」,有人在問「印度的駐軍夠不夠」,還有人在質問「情報部門為什麼不早說」。
議長的錘子敲了五六下才勉強恢復秩序。
「首相先生,如果您說的屬實,那麼我想問:政府打算怎麼辦?我們是否要在興都庫什山脈的另一邊和俄國人開戰?」
格萊斯頓首相舉起一隻手,示意安靜:
「不,議員閣下,沒有人在談論和俄國全面開戰。但我們也絕不會對這種行為視而不見。外交大臣已於昨日召見俄國大使,要求對方作出解釋。與此同時,我已授權印度總督增派一個師的兵力前往前線,並授權駐阿富汗前線司令沃爾斯利上將在遭遇'僱傭軍'部隊時可以自行決定交戰規則。」
他掃視了一圈議事廳:「先生們,我今天之所以把這件事告訴議會,是因為我認為諸位有權了解帝國目前面臨的嚴峻形勢,東邊是俄國人在阿富汗的蠶食,西邊是法國人在海上的擴張海軍法案已經透過了,那是正確的決定。但我請求諸位在接下來的撥款討論中,也不要忘記陸軍和印度方面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