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9月2日。
阿爾卑斯山南麓的瓦雷澤訓練場,空氣中帶著松脂和火藥的混合氣味。
弗朗茨穿著一身深灰色軍大衣,站在觀察台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下方層疊展開的訓練場。
他的視野里,整個山谷被切割成了數個訓練區域,最近處,一個連規模的山地步兵正在進行懸崖攀索訓練,士兵們身背全副武裝,以三人一組的編制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攀援而上.
更遠處的山脊線上,一隊騾馬炮兵正在狹窄的山徑上演練火炮拆卸搬運,山谷對面的密林間不時響起短促的槍聲。
而在訓練場最深處的一片開闊冰磧地上,幾組工兵正在練習在凍土和岩層中構築掩體工事,鎬頭落下的聲音隱約可聞。
軍需總監阿爾弗雷德·馮·克拉茨上將站在弗朗茨身側半步之後,他體格魁梧,面容粗獷,一頭花白的短髮在軍帽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翻開手中的皮質資料夾,開口說道:
「陛下,目前陸軍已經有一百九十萬人的規模,其中六十萬人在整訓。預計三期動員完畢後,將達到二百六十萬人的部隊規模。」
弗朗茨沒有回頭,目光仍然停留在遠處那組正在進行雪地滑降訓練的山地獵兵身上。
「龍騎兵師呢?」
克拉茨翻過一頁。「目前編成兩個龍騎兵師,每師下轄兩個龍騎兵團。每個團裝備五十輛一號坦克,每師合計一百輛。」
他頓了頓,「您知道的,陛下,按照您的要求,在十一月前完成整訓並形成戰鬥力,時間還是是非常緊迫的。坦克畢竟是新武器,我們對坦克兵的培訓方案也在摸索中。「
弗朗茨轉過身來。
「根據軍事情報局給我的情報,」他緩步走下觀察台的石階,克拉茨緊隨其後,「法國人全力動員的極限在二百萬到二百五十萬之間。」
他在台階中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克拉茨一眼。
「獅子搏兔,亦需全力。雖然我們之前擊敗過法國人,但是經過十幾年的恢復發展,他們比1871年那會強了不少。」
「我們更強,陛下。」克拉茨合上資料夾。
弗朗茨沉默了片刻。遠處山脊上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攀索訓練的那個連已經全部登頂,連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目送那面旗幟在陽光中展開,然後說:
「四期動員繼續。」
克拉茨的眉毛微微一動。「陛下,那可就是三百四十萬的總兵力。」
弗朗茨微微一笑。「我們吞了那麼多年的軍火,總該露露臉了吧。「
克拉茨上將沉默了幾秒,然後將資料夾夾在腋下,說道:「陛下,我擔心的是國內經濟。三百四十萬,這意味著抽調近三百萬青壯年勞動力。工廠、礦山、農田都需要勞動力,國內經濟運轉不會出問題嗎?」
弗朗茨繼續走下台階,靴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巴赫首相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按照總參謀部和財政部的聯合評估,帝國的極限動員人數大概在六百八十萬規模。三百四十萬還在安全線以內。」
他走到台階底部,回頭看著還站在上方的克拉茨。
「而且,會有勞動力來彌補空缺的,現在是時候鼓勵女性進入工廠了。而且,「弗朗茨眨眨眼,「還會有免費勞動力的,畢竟法國人犯了罪,就要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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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俘工廠嗎?」克拉茨上將微微點點頭,然後快步走下台階,跟上皇帝的步伐。
「陛下。還有個問題...」
...
同一時間,符拉迪沃斯托克,也就是海參崴。
在兩天前,這裡還是俄羅斯帝國遠東最堅固的軍事要塞。
此刻,海參崴要塞司令部的屋頂已經被炮火轟塌了一半,碎磚和焦黑的木樑散落一地。牆壁上滿是彈孔,一面殘破的俄國雙頭鷹軍旗被人從旗杆上扯下來,胡亂扔在廢墟角落裡,上面沾滿了灰土和血跡。
北面主攻軍司令土方歲三陸軍中將站在司令部前的空地上,雙手叉腰,看著一批又一批垂頭喪氣的俄羅斯戰俘在幕府軍士兵的押送下魚貫走過。
那些高大的斯拉夫人低著頭,軍服破爛,不少人纏著染血的繃帶,腳步拖沓地向南面臨時搭建的戰俘營走去。
土方歲三今年五十有六,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
他蓄著一把修剪整齊的八字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他在日本內戰期間,憑著過人的軍事才能和戰場上近乎瘋狂的勇猛,一路從中級軍官升至中將。他是那種天生屬於戰場的人。
「窪田君,」他回頭對身旁的參謀長說,語氣中難掩得意,「沒想到我們只用了一個月就攻克了俄羅斯帝國在遠東最強大的要塞。這俄羅斯人看起來也不足為慮啊,他們完全無法與我軍相提並論。」
參謀長窪田鎮章少將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地圖和幾封電報。
窪田鎮章少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白淨,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軍人。
其實,窪田鎮章少將是反對對俄國開戰的,但是他又不是幕府高層,決定不了大局,再加上他曾在維也納軍事學院留學三年,是陸軍卿大鳥圭介的心腹愛將,就被安排到北面進攻軍參謀長的位置了。
此刻,窪田的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司令官閣下,」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但帶著一絲憂慮,「我擔憂的從來不是遠東的俄軍。這裡是他們統治的邊緣地帶,駐軍不過兩萬餘人,補給困難,士氣低落,攻克此地並不能說明我軍有與俄國全面對抗的能力。」
他展開手中的地圖,指了指西面。
「我擔憂的是從歐洲過來的援軍。莫斯科軍區、基輔軍區、喀山軍區,這些才是俄國陸軍的精銳。而且,」他抬起頭直視土方歲三,「俄國人口過億。即便我們在遠東取得了一時的勝利,一旦他們從西部調兵...」
「不必擔心。」土方歲三哈哈一笑,大手一揮打斷了他。「他們連一條從莫斯科通到這裡的鐵路都沒有!用馬拉嗎?從彼得堡到這裡,走陸路要大半年。等他們的援軍到了,我們早就把整個濱海州乃至所有遠東土地全部吃下來了。」
他轉過身,看見幾個正在廢墟中清點戰利品計程車兵,便大步走過去,朗聲喊道:「收穫怎麼樣!」
幾個士兵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立正敬禮。其中一個伍長報告道:「俄國人太富有了,將軍!光山炮我們小隊就收穫了十五門!還有大量步槍和彈藥,正在清點登記——」
土方歲三滿意地拍了拍那名伍長的肩膀,「好!好樣的!這些東西都登記造冊——」
就在他還跟士兵們一團和氣地說話的時候,一名渾身塵土的傳令兵騎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快步跑向窪田鎮章,將一封電報雙手呈上。
窪田展開電報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臉色驟變。
「什麼?!」他的聲音尖銳了幾分,「這是真的嗎?」
那名傳令兵立正,「是的,參謀長閣下!這是從江戶大本營直接發來的特急電報,已經過密碼確認。遠東帝國政府已經從黑河方向派遣部隊向北進發——但根據情報,他們的部隊人數目前很少,可能只有幾百騎兵。」
「混蛋……八嘎!」窪田鎮章少將難得地罵出了粗口。他攥緊電報紙,快步走向正與士兵們說笑的土方歲三,低聲但急切地說:
「司令官閣下,我們必須立刻前進。」
土方歲三看到他的表情,收起了笑容。「怎麼了?」
窪田將電報遞給他,壓低聲音說:「遠東帝國與俄羅斯帝國達成了交易,俄國人把烏蘇里江以東的濱海邊疆州全部領土加上庫頁島,全部歸還給了遠東帝國。現在他們正在接收土地。」
「什麼?!」
土方歲三一把抓過電報,目光飛速掃過。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定格在一種憤怒與緊迫交織的神情上。
「俄國人——」他咬牙切齒,「打不過我們,就把地賣給別人?!」
「不是賣,是歸還。」窪田糾正道,語氣冷靜但急促。「這些土地本來就是遠東帝國的,俄國人用這招一石二鳥,既能讓遠東帝國擋在我們和他們之間當緩衝,又能給我們製造外交麻煩。我們如果跟遠東帝國的軍隊發生衝突,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土方歲三將電報攥在手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北方——那片茫茫的針葉林和凍土地帶。
「江戶大本營的命令呢?」
「立刻派遣部隊北上,搶在遠東帝國的接收部隊之前占領儘可能多的土地。「窪田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大本營同時要求,避免與遠東帝國軍隊發生直接武裝衝突。」
「又要搶地又不讓打人?」土方歲三嗤笑一聲。「參謀本部那幫人...」
「司令官閣下。」窪田的語氣嚴厲了幾分。「我們已經招惹了俄國人,不要再樹敵了,要知道遠東帝國可是有四億人口,就在我們跟前。」
土方歲三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電報紙折好塞進軍服內袋。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副果決的姿態。
「第三旅團即刻出發,沿海岸線北上。第七旅團從西面迂迴,走烏蘇里江沿線。」他轉向自己的副官,「命令所有部隊——輕裝急行軍。輜重隨後跟上。」
他回頭看了窪田一眼。
「窪田君,你留在這裡主持後方事務。糧草彈藥給我跟上,我親自帶第三旅團北上。」
窪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敬了一個禮。「是,司令官閣下。請務必……謹慎。」
土方歲三已經大步向自己的戰馬走去。他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窪田,露出一個桀驁的笑容。
「窪田君,你在維也納待久了,學了太多他們那套小心翼翼的東西。打仗,要靠的是速度和膽量。」
馬蹄聲漸遠。窪田鎮章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的廢墟上,看著那個漸漸縮小的背影,緩緩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著鏡片上的灰塵。
「速度和膽量……唉,可我們畢竟只是個島國」他低聲自語,然後將眼鏡重新戴上,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通訊帳篷。他要給大鳥陸軍卿發一封私人電報,關於這場戰爭正在變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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