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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法國內閣會議與阿爾及爾

2026-09-20 14:51:41 作者: 大公閣下

  杜伊勒里宮,樞密議事廳。

  這間位於宮殿二層東翼的會議廳並不算寬敞,但每一寸空間都浸透著權力的氣息。廳內懸掛著深藍色的天鵝絨帷幔,牆壁上鑲嵌著描繪奧斯特里茨戰役與耶拿會戰的鍍金浮雕,那是初代皇帝榮光的永恆見證。一張橢圓形的紅木長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央,桌面上鋪展著數幅地圖與檔案,燭台上的煤氣燈將溫暖而略顯昏黃的光芒投射在每個人的面龐上。

  外交大臣阿爾芒·德·維勒莫朗幾乎是帶著一身風塵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他與奧地利的卡爾皇子在愛麗舍沙龍的會談剛剛結束不到半個小時,他甚至來不及回府更換那套因緊張而微微汗濕的禮服,便緊急召集了這次內閣會議。此刻,法蘭西帝國最核心的權力人物們已經齊聚一堂。

  外交大臣維勒莫朗用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將會談的全部內容事無巨細地呈報給了在座諸位。當他的陳述結束時,議事廳內陷入了一陣短暫而沉重的靜默。

  坐在長桌盡頭首位上的拿破崙四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這位法蘭西皇帝很年輕,不過三十出頭,不過卻有了幾縷白頭髮了。

  他將維勒莫朗遞上的會談備忘錄輕輕放回桌面,嘆了口氣:「唉,奧地利的態度如此強硬啊。諸位,這麼看?」

  財政大臣古斯塔夫·德·蒙特弗朗第一個接過了話頭。他皺緊了眉頭,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有些憂慮地說道:

  「陛下,諸位。奧地利人看來是勢必要把我們架到鍋爐上烤了。」他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關於九十九人事件,如果奧地利方面鐵了心要一個說法,非要我們給出一個交代不可……我有一個建議。」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的分寸。

  「重罪,輕判。定性上滿足奧地利人的面子,量刑上則是照顧法蘭西人民。判個重罪的名頭,但實際刑期從輕,或許五年刑期?」

  首相路易·費代爾布緩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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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特弗朗先生的提議雖好,但恐怕已經不合時宜了。」他將一份標註著紅色密級的檔案從自己的公文夾中抽出,推到桌面中央,「陛下,九十九人事件不過是奧地利人的一個藉口罷了。根據我們在奧地利經商的法蘭西愛國商人近期傳回的情報,最近這兩個月,奧地利境內的軍列徵用鐵路的次數與頻率大幅增加。僅上個月,從維也納通往西部邊境的鐵路幹線上,軍事運輸車次就比和平時期增加了將近三倍。」

  費代爾布的目光凝重地落在拿破崙四世的面龐上。

  「陛下,我想他們可能是真的要與我們大戰。」

  在座眾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費代爾布繼續說道:

  「而如果奧法之間的戰爭真的不可避免,那麼情況就更加清楚了,我們絕不能傷了法國人民的心。也就是說,在九十九人事件的處罰上,無論我們做出怎樣的讓步,都不可能讓奧地利人滿意。因為一旦我們對那些士兵施以重刑,就等於是在向全法蘭西宣告,我們的政府寧可討好外國人,也不肯保護自己計程車兵。到時候如果開戰,這場仗還沒開打,我們就已經輸了一半。」

  幾位大臣輪流交換著自己的意見。有人贊同首相的判斷,有人仍寄希望於外交轉圜。議事廳內一時眾說紛紜,爭論聲此起彼伏。

  「行了。」

  拿破崙四世的聲音並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為什麼奧地利這麼不講信譽?」他的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當初我們三國說得清清楚楚,伊比利亞半島是我們法蘭西的勢力範圍,他們絕不干涉。白紙黑字,信誓旦旦。現在呢?我們來掌控這裡了,他們就要跳出來橫加干涉。弗朗茨的承諾,」他頓了一頓,似乎是在克制自己不要說出更難聽的話,「……跟廢紙有什麼區別?」

  陸軍大臣費雷龍將軍挺直了身軀,以一種冷靜而客觀的語調開口:

  「陛下,恕我直言,—奧地利人的失信,其實並不令人意外。」他的目光平視著皇帝,「奧地利與法國之間關於洛林的爭端,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只要洛林和阿爾薩斯還插著奧地利的旗幟,巴黎和維也納之間的任何合作就只能是短期的、權宜的、註定要破裂的。兩個爭奪同一片土地的大國,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盟友。」

  首相費代爾布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陛下。我原本以為,這場註定的戰爭至少還能拖上二十多年。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我們消化西班牙、整合伊比利亞、完成軍制改革,到時候北非的農場建設也就能大規模回報給法蘭西了。」他嘆了一口氣,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沒想到,僅僅是一場關於西班牙的衝突,就讓奧地利如此急不可耐地撕破了臉。他們比我們預想的更加急躁或者說,更加貪婪。」


  短暫的沉默之後,拿破崙四世抬起頭來,目光直射向陸軍大臣

  「陸軍部有方案嗎?」

  費雷龍將軍似乎早就在等這個問題。=他從身側的皮質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厚實的卷宗,封面上印著陸軍部的鷹徽與「絕密」字樣。

  「陛下,三十多年來,陸軍部沒有一刻忘記過洛林和阿爾薩斯。」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壓抑了三十年的執念,「參謀本部一開始是針對對普魯士作戰計劃,後面洛林成為奧地利土地後自然就是對奧作戰計劃,至今已更新至第七版。進攻路線、兵力配置、後勤補給,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推演。」

  他將卷宗翻開,露出一幅標註著紅藍箭頭的軍事地圖。

  「目前我們在西班牙戰場投入了約二十五萬兵力,這是現有的負擔,短期內無法抽調。但只要動員令一下,徵兵機器全力運轉,六周之內,我們就可以在東部邊境集結八十萬人以上的作戰力量。如果進行全面動員,三個月內突破百萬不成問題。」

  內務大臣孔斯坦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謹慎地講道:

  「諸位,諸位……我不得不提醒各位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奧地利帝國的人口是我們的接近兩倍。」他伸出兩根手指強調著這個數字,「接近兩倍!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如果戰爭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他們可以用兩個奧地利人來兌換我們一個優秀的法蘭西士兵,而且還拖得起。時間是站在他們那邊的。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似乎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鼓起勇氣。

  「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開戰。至少,不要主動開戰。」

  費雷龍將軍立刻反駁道,聲音裡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與鋒芒:

  「正因如此,孔斯坦大臣,正因為我們拖不起,所以我們才更要積極進攻!」他用食指重重叩擊著地圖上標註為洛林的那片區域,「與其等著奧地利人用人口優勢慢慢把我們耗干,不如在開戰之初就以雷霆之勢奪取洛林地區。洛林的法語居民至今仍心向巴黎,只要我們的三色旗重新飄揚在梅斯的城頭,整個洛林都會成為我們最堅固的堡壘。至於阿爾薩斯,「他的手指向東移動了一寸,「可以暫時不拿。戰線拉得太長反而不利於防守。先穩固洛林,藉助當地民心構築縱深防線,讓奧地利人來撞我們的鐵壁。攻勢防禦,這才是以小博大的正確打法。」

  拿破崙四世沒有立刻回應費雷龍的方案。他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側一直沉默的外交大臣維勒莫朗,丟擲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

  「普魯士方面呢?」他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地圖的北方區域,「他們的萊茵蘭和西里西亞都被奧地利強行奪走了。他們有沒有可能與我們聯手?」

  外交大臣維勒莫朗微微嘆了口氣,面露無奈之色:

  「陛下……普魯士方面的態度,怎麼說呢——支支吾吾。」他攤了攤手,「我們的駐柏林大使已經多次試探性地接觸了普魯士宮廷。他們對奧地利確實懷有深切的仇恨,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每當話題觸及實質性的對奧地利作戰,他們就變得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我的判斷是,他們想等到我們和奧地利真的打起來了,等到戰局明朗了,他們才會決定是否下場。普魯士已經被嚴重削弱,他們的決策偏向謹慎也是可以預見的。」

  拿破崙四世閉上眼睛,用雙手緩緩揉了揉眉心。在座的大臣們都安靜地等待著,沒有人打擾皇帝的思考。片刻之後,他重新睜開了眼睛。

  「當前階段,不宜貿然開戰。」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帝國的糧食儲備不足以支撐一場長期的大規模戰爭。在後勤沒有充分準備之前,任何軍事行動都是冒險。」

  他頓了一頓,然後開始逐條下達指令,語速加快,每一句都精準而清晰:

  「第一,繼續外交斡旋。維勒莫朗,你去告訴卡爾皇子,就說法蘭西願意就九十九人事件繼續協商,表達我們的善意,拖住他們。第二,財政部立刻著手從美利堅聯盟國、印第安人聯合酋長國、俄羅斯帝國等主要產糧國大批次購入糧食。用一切可用的渠道、一切可用的資金。同時,與英國、俄國進行接觸。」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費雷龍將軍身上。

  「第三,陸軍部方面,北非軍團準備一套作戰方案。目標奧屬北非殖民地。一旦戰端開啟,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拿下那裡,切斷奧地利在地中海南岸的所有據點。」

  費雷龍將軍挺身立正:「是,陛下。」

  ....

  1891年8月15日,法屬阿爾及利亞,阿爾及爾港。


  正午的烈日把港口的石板路曬得發燙。一聲尖銳的軍號劃破了營區的午後沉寂,緊接著是軍官們此起彼伏的哨聲與吼叫。

  「集合!全體集合!」

  一隊隊阿爾及利亞輕步兵從營房中湧出,在法軍軍官的呵斥下迅速排成縱列。他們穿著淺藍色的寬腿燈籠褲,頭纏白色纏頭巾,背上步槍,腳步雜亂地在土路上踏出一片塵煙。

  「緊急軍情!緊急軍務!」一名法籍上尉騎在馬上,用阿拉伯語和法語交替吼道,「即刻起,禁止一切對外聯絡!不許寫信、不許傳話、不許離隊!違者以泄露軍事機密論處!」

  士兵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嗡嗡作響,但很快就被軍士們的棍棒和喝罵壓了下去。一隊隊人被帶向港口,那裡已經有幾艘運兵船停靠在碼頭,煙囪冒著黑煙,顯然已經燒好了鍋爐等候多時。

  隊伍中,一個年輕的柏柏爾士兵小跑著湊到排長身邊,壓低聲音說:

  「排長,排長,能不能讓我給家裡留個信?就一句話,告訴我媽我走了就行……」

  排長頭也不回:「不行。」

  「就一句話……」

  「我說了不行!」排長瞪了他一眼,「這是緊急軍情,懂不懂?你要是走漏了訊息,軍事法庭伺候,你想被槍斃?」

  那士兵縮了縮脖子,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開口:

  「那……排長,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是軍事演習嗎?」

  排長抬手照著他的軍帽就是一巴掌,把帽子都打歪了。

  「聽命令就行了!哪那麼多廢話?」

  「奧……」那士兵揉了揉腦袋,老實地把帽子正了正,不敢再問。

  沉默走了一段路,排長忽然側過頭來,語氣鬆了幾分:「小子,喜歡喝酒嗎?」

  那柏柏爾士兵一愣,撓了撓頭:「嗯……我家裡釀酒的。」

  排長嘴角微微一勾,眼睛望著碼頭上那些運兵船的方向,漫不經心地說:

  「嗯,西班牙的里奧哈葡萄酒很有名。奧地利的綠維特利納嘛,則是白葡萄酒的一絕。」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好好活著,小子。回來了請你喝兩杯。」

  那士兵張了張嘴,嗯,他好像知道要去哪裡了。

  身後,更多的佇列正源源不斷地湧向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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