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帝國的二皇子卡爾殿下自從法奧邊境襲擊事件後來到巴黎就在調查這件事。
他與法國高層們都一直認為是這些底層法軍士兵們腦子壞掉了,肯定是被英國人忽悠著去襲擊奧地利邊境據點的。
為了表示對奧地利的誠意,巴黎方面專門組建了一個特別政治法院來審理此案,由三名資深法官與兩名軍事顧問共同組成審判團。
然而,法院拖了很長時間遲遲不肯宣判。
官方給出的理由是「證據鏈尚未完善,仍需進一步調查取證」,但卡爾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一個拖延的藉口。
真正讓法國政府猶豫不決的,是另一重更深層的恐懼,那些被告席上計程車兵與部分被抓住的協助平民,在民間輿論中正逐漸被塑造成「捍衛法蘭西」的英雄。
人們私下議論紛紛,認為那些士兵不過是做了每個真正的法蘭西人都想做的事。
愛國熱情如同一鍋即將沸騰的水,只差最後一把火。
法國政府內部認為一旦對這些士兵處以重刑,極有可能點燃民眾的怒火,屆時一場聲勢浩大的「愛國運動」將席捲全國,而在這片曾經爆發過大革命的土地上,任何一次群眾運動都有可能以難以預料的方式走向失控。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風險。
後面,法國對西班牙王國宣戰後,卡爾皇子殿下的任務優先順序提高到斡旋法西衝突。
事實上,奧地利政府內部有主和派和主戰派之分,而主和派這一派別並不是完全的避戰,而是主張是避免與歐陸列強法國、英國、俄國作戰。
他們的想法其實是滿足於現在的歐陸現狀,主張奧地利就目標一個是北德,普魯士王國,一個就是馬上就要完蛋了龜縮於小亞細亞半島的奧斯曼帝國,可以一舉滅亡那邊,這不生存空間和資源都有了嗎?主戰派就認為奧地利與法蘭西是宿命之戰,誰贏了就可以主宰西歐和中歐。
至於英國人,是完全可以拉攏的物件,只要滅亡法蘭西後,那麼,後面再跟英國合作或者與俄國共同對抗英國。
而弗朗茨其實一直都認為奧地利最大的敵人,如果他要成為世界的霸主而不是中歐,英國人才是最大的敵人。
但是政府內部的力量以及現實走向,奧法之間的戰爭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是樣子還是要做作做的。
...
巴黎,聖日耳曼大道,「銀塔」餐廳。
四樓的整層都被清空了。樓梯口站著兩名便衣警探,走廊盡頭還有兩個奧地利的護衛。包廂里只有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圓桌,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窗簾被嚴實地拉上了,將塞納河畔的暮色隔絕在外。
法蘭西帝國外交大臣阿爾芒·德·維勒莫朗端坐在餐桌一側。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面前的菲力牛排,刀尖精確地沿著紋理划過,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對面坐著的年輕人則顯得隨意得多。卡爾·弗朗茨·約瑟夫殿下,奧地利帝國皇帝弗朗茨陛下的次子,他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沒有佩戴任何勳章或徽記。他的金棕色頭髮向後梳著,面容清秀,但眉眼間有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此刻他正漫不經心地用叉子撥弄著盤中的蘆筍,似乎對食物興趣寡淡。
維勒莫朗切下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了片刻,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口了:
「殿下在巴黎的生活還算滿意嗎?」
卡爾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一動,算是一個禮貌的微笑。「嗯,很不錯。」他的法語帶著輕微的維也納口音,但流利而優雅。「要是我不用頻繁更換住所,就更好了。」
維勒莫朗的刀叉停頓了一瞬。
「您知道的,大臣先生,」卡爾放下叉子,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琥珀色的勃艮第在杯壁上留下細密的掛杯痕跡。「自從我來到巴黎,已經換了四處住所。大使館周圍那些抗議者,他們真是精力充沛得令人欽佩,凌晨三點還在高喊口號,聲音洪亮,整齊劃一,彷佛經過了專業訓練。」
他啜了一口酒,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那位外交大臣臉上。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收了法郎的。誰家正常人不去工作,大半夜還在街上抗議?除非有人付他們工錢。而且口號喊得那麼統一,'奧地利人滾出法蘭西',還押韻,一定是有人寫好了發下去的。」
維勒莫朗放下刀叉,做出一個歉意的表情,微微欠身。「抱歉,殿下。這是我們的疏忽。我會讓內政部加強大使館周邊的警力部署,確保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不必了。」卡爾殿下擺了擺手。「我現在住的地方很安靜。一條小巷子,樓下是家麵包店,老闆娘每天早上五點開始烤可頌,香氣飄上來,比任何鬧鐘都好使。」
短暫的沉默。侍者無聲地走進來,撤走了前菜的盤子,換上了主菜。維勒莫朗又切了一塊牛排,但這次沒有送進嘴裡,而是將刀叉擱在盤沿上,抬起頭來。
「殿下。」他的語氣從寒暄轉入了正式的外交辭令,如同換了一副面具。「拿破崙四世陛下讓我來找您,是想就一個問題進行坦誠的交流。」
卡爾沒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奧地利與法國之間的……分歧,」法國外交大臣維勒莫朗斟酌著用詞,「是否能夠局限在伊比利亞半島一處?」
他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當然,最理想的情況是貴國撤離西班牙。」
卡爾殿下將酒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靠向椅背,兩手交疊放在腹部,看著維勒莫朗的眼睛。
「大臣先生,」他的聲音平和,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貴國肆意干涉西班牙王國內政,扶植叛亂勢力,資助分裂主義分子,加泰隆尼亞那個所謂的'共和國'是在貴國的大炮保護下宣布獨立的,這一點全歐洲都看到了。奧地利帝國身為維也納合約的簽訂國,有義務維護歐洲既定秩序的穩定。」
維勒莫朗的眉毛動了動。他放下餐巾,身體微微前傾。
「殿下,您不要忘記,」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之前俄國、法國和奧地利三國簽訂的神聖盟約盟約,伊比利亞半島被明確劃入了法蘭西的勢力範圍。我們在西班牙的行動,是在既有框架內的合理運作。」
卡爾殿下則是撇撇嘴,他端起酒杯,隔著杯沿看著維勒莫朗。
「大臣先生,神聖盟約的有效期是十年。」他慢條斯理地說。「貴國沒有續約。一八八八年到期後,你們的外交部對我們的續約照會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所以,那份盟約已經是一紙廢文了。」
他放下酒杯,聲音里多了一絲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