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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萊茵蘭地區邊境線與日本幕府

2026-09-20 14:52:28 作者: 大公閣下

  萊茵蘭前線,亞琛防區。

  1891年10月19日,上午十時。

  蒙邵以西三公里處的一處高地上,六十多名徵召來的青壯年正在烈日下揮舞鐵鍬。他們正在挖掘一條交通壕,將山坡上的炮兵陣地與後方的彈藥堆積所連通。

  泥土被翻出來堆成齊胸高的胸牆,幾根還沒有來得及削尖的木樁歪歪扭扭地插在壕溝邊上。

  一個奧地利陸軍中尉站在半完工的炮位旁邊,拿著一張圖紙對照地形,不時回頭指揮工人把沙袋碼得更整齊一些。

  他叫弗里德里希·拜爾,薩爾茨堡人,第6軍直屬炮兵團的軍官,被派到前沿來督促施工。

  「中尉先生,」一個滿臉煤灰的工人靠著鐵鍬喘氣,「對面法國人這兩天安安靜靜的,連個響兒都沒有。我聽人說,上面其實已經在談了,搞不好過兩天就達成協議了,這樣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多好啊。也不用死人。」

  旁邊幾個工人也紛紛附和。一個年長的石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可不是麼,當初神聖盟約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麼?吵吵了半天,最後坐下來分了分地盤就完事了。這年頭打仗太貴了,划不來。」

  拜爾中尉沒有接話。他知道的比這些工人多——今天凌晨,前沿觀察哨報告說對面法軍陣地有異常調動,列日方向的鐵路一整夜都有火車在跑。但上面沒有釋出新的命令,只說「繼續施工」。

  他正要開口催促工人們幹活的時候——

  轟!轟轟轟!!

  聲音從西面的森林線後面傳來,沉悶的、連續的巨響,像是老天爺在拿鐵錘砸大地。一秒、兩秒——然後空氣中傳來一種刺耳的尖嘯,由遠及近,越來越尖銳。

  那是炮彈。

  拜爾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在軍校里聽過無數次這種聲音的描述,但真正親耳聽到的時候,他的大腦仍然空白了半秒。

  嘭!!

  第一發炮彈落在高地西側斜面上,揚起一大蓬泥土和碎石。距離還有偏差,但不遠了。

  「臥倒!!全體臥倒!!」

  拜爾中尉扯著嗓子大喊。那些工人們愣了一瞬,然後炸了窩,有人扔下鐵鍬就往壕溝里跳,有人嚇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幾個在原地打轉,不知道該往哪跑。

  拜爾自己跑到壕溝里蹲下,然後又立刻起身,弓著腰跑向三十米外的那個用沙袋和木板搭起來的觀察哨。哨位上有一個下士,正趴在沙袋後面拿望遠鏡看對面。

  「法軍從森林那邊進攻了嗎?!」拜爾一把抓住觀察哨的沙袋牆,抬頭問。

  下士沒有回頭,望遠鏡緊緊貼在眼眶上。「沒有!沒看到步兵!只有炮擊——」

  

  轟轟轟,又是一輪齊射,這一輪明顯比上一輪近了很多,炮彈的嘯叫聲變成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嘶鳴。

  「快隱蔽!中尉!炮彈又來了!!」下士一把拽住拜爾的衣領,把他按倒在沙袋後面。

  炮彈砸在高地正面,兩發落點就在壕溝外二十多米處。爆炸的氣浪夾著泥塊和碎石撲面而來,拜爾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震動,耳朵嗡嗡作響。他趴在地上,嘴裡全是土,心臟像是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剛才說「各回各家多好」的那個織布工人,現在蜷縮在壕溝最深處,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半小時後。

  亞琛城內一座徵用的市政廳里,奧地利帝國第6軍軍部。

  「報告軍長,蒙邵西側三號高地工地遭到法軍炮擊,初步判斷為至少一個炮兵營的火力,以90毫米野戰炮為主,混有部分95毫米拉伊托勒炮。炮擊持續約二十分鐘,目前暫停。我方有七人受傷,其中兩名徵召民工重傷,工事有部分損毀。前沿觀察哨報告,未發現法軍步兵調動跡象。」

  傳令官一口氣念完報告,站得筆直,等候指示。

  第6軍軍長米爾科·舍特卡中將正坐在長桌前面,一杯咖啡放在手邊,已經涼了。

  舍特卡中將聽完報告,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那杯涼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說:

  「讓炮兵反擊。對等火力就行,別把彈藥儲備打光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的主要任務還是修工事。告訴底下的人——如果法軍步兵進攻,就給我打回去。但別把法國人打得太狠,聽到沒有。對等就行。」


  傳令官敬了個禮轉身要走,旁邊的參謀長忍不住開口了。

  「軍長,我們的炮兵團裝備的火炮數量差不多是法軍對面這個方向的1.3倍,而且我們有120毫米和155毫米重型榴彈炮,他們沒有。光論炮戰,絕對能把對面的法國炮兵陣地犁一遍。為什麼不……」

  舍特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情報局的評估我看過了。據說對面法國人的老式火炮連駐退器都沒有,打一發就得推回去重新瞄準,我們的新式榴彈炮射程比他們遠兩公里,可以在他們打不到的地方從容轟擊。打炮戰我們必贏,你說得對。」

  「那——」

  「但上面的命令是不准我私自發起進攻。」舍特卡中將放下咖啡杯,「維也納的意思是,在外交視窗徹底關閉之前,萊茵蘭防區所有部隊只准防禦,不准主動出擊。我要是拿全部炮兵轟過去把法軍陣地炸平了,法國人就有藉口說是我們先動的手,那幫外交官的桌子就掀了。你明白嗎?」

  參謀長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另一邊,作戰處的一個年輕少校湊上來,壓低聲音問:

  「軍長,為啥不打出去啊?我們的火力明擺著比他們強,這時候不打更待何時?」

  舍特卡看了他一眼。

  「問我?我問誰去?「他忽然冒出一句粗話,帶著濃重的克羅埃西亞口音,「草,服從命令。」

  少校被噎了一下,訕訕退開。

  舍特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所有人都趕開,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鋪開的那張大比例尺軍用地圖上。

  地圖上標註得很詳細——法軍在列日走廊方向的兵力部署、鐵路線、主要補給節點,情報局的紅色標註密密麻麻。亞琛到列日,直線距離不過六十多公里,中間的地形算不上多險要。如果法軍從列日方向發動全面進攻,以他們目前的兵力,第6軍的防線最多只能撐住正面,根本無力反擊。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沿著法軍可能的進攻軸線劃了一下,然後輕輕敲了敲亞琛的位置。

  當初神聖盟約的時候,奧地利人默許法國占了瓦隆尼亞。那時候覺得無所謂,把普魯士的萊茵蘭吞了,再讓法國人拿點甜頭穩住他們,大家相安無事。

  誰知道十年很快過去了,列日變成了一把頂在萊茵蘭咽喉上的刀。法軍要是從列日傾巢而出,一天之內前鋒就能推進到亞琛城下。

  而萊茵蘭這個當年普魯士的重工業心臟,如今是奧地利帝國最重要的鋼鐵和軍工產區。

  魯爾、埃森、杜伊斯堡的工廠日夜不停地為奧地利軍隊生產大炮、鋼軌和炮彈。如果這裡被打成一片廢墟...

  舍特卡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工事修好,然後等等維也納那些穿燕尾服的老爺們決定這到底是打還是談。

  至於對面那幾門邦日90毫米炮,讓它們先叫喚著吧,垃圾貨而已。

  他又喝了一口涼咖啡,苦得皺了皺眉。

  ...

  在日本幕府突襲海參崴之後,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立即簽署了一份將烏蘇里江以東領土歸還遠東帝國的敕令,同時向阿穆爾邊區總督安德烈·尼古拉耶維奇·科爾夫男爵發去密函,要求他全力配合遠東帝國軍隊的接管行動。

  接到沙皇歸還領土的照會後,遠東帝國立即命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率部南下接管。

  依克唐阿從璦琿沿黑龍江東下至伯力,在科爾夫的配合下迅速接管了伯力的全部港務設施、軍需倉庫和船隊,隨後率三千餘人乘船沿烏蘇里江順流南下。

  沿途的俄國哨所和據點幾乎是「開門迎接」,科爾夫的命令早已傳達到位,俄國軍官逐一移交防務,甚至主動提供了烏蘇里江全線的水文圖、道路圖和兵要地誌。遠東軍隊的推進速度很快,但越往南走,前方偵察傳回的訊息越不樂觀,日軍已經從雙城子方向北上,先頭部隊已越過興凱湖北岸,正向烏蘇里江中游逼近。

  兩軍即將迎面撞上。

  依克唐阿在這個關鍵時刻做出了一個極為冷靜的判斷:不打。

  遠東帝國此刻的戰略重心不在濱海南部。

  而且西北方向俄國的威脅遠大於日本,跟幕府在這片荒野打一場消耗戰毫無意義。

  他選中了伊曼河匯入烏蘇里江的交匯處達利涅列琴斯克。此地兩河交匯,北岸地勢高於南岸,形成天然的丁字形水障,是非常好的河防陣地。從伯力到此處約三百公里,船運補給暢通。若再往南推進至興凱湖,補給線拉長到五百公里以上,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帶根本無法維持。


  遠東軍隊在伊曼河北岸修築工事,布設陣地,就地駐守,不再南進。

  日軍前鋒抵達伊曼河南岸後,發現對岸已有成建制的遠東軍隊據守,試探了幾日,也不敢貿然強渡。雙方隔河對峙,局勢暫時凍結。

  至1891年10月底,濱海地區的事實割據格局已經形成:遠東帝國控制伊曼河以北、烏蘇里江中上游及伯力全區,掌握了水運命脈和沿江平原。日本幕府控制興凱湖以南、雙城子平原及海參崴沿海,擁有了夢寐以求的不凍港。兩軍之間,伊曼河至興凱湖北岸之間的山林地帶,成為無人控制的緩衝區。

  訊息傳回江戶,幕府將軍德川家茂震怒。

  他出兵的本意是趁搶占整個濱海,沒想到半路殺出遠東帝國,生生切走了北面一大塊。

  但德川家茂畢竟不是莽夫。

  怒氣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日本已經徹底得罪了沙皇。此時若再與遠東帝國交惡,日本將同時面對兩個大陸強權,這是幕府絕對承受不起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與其為濱海北部跟遠東帝國打個你死我活,不如把遠東帝國拉上同一條船,一起對付俄國。

  德川家茂召集內閣會議,議定方針後,即刻派遣外務卿栗本鋤雲乘船前往天津,轉赴北京,求見遠東帝國新皇。

  ...

  遠東帝國新皇在養心殿東暖閣接見了日本來使。

  陪坐在側的是外交大臣許景澄。

  栗本鋤雲行過禮,落座後並不急於切入正題,先以老人特有的從容寒暄了幾句,隨後話鋒一轉。

  「陛下即位以來,勵精圖治,四方矚目,我此番奉我將軍之命前來,首先恭賀陛下。」

  新皇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栗本鋤雲見狀也不尷尬,繼續道:「陛下想必已知曉濱海之事。俄國將烏蘇里江以東歸還貴國,此舉看似慷慨,但老夫想請陛下想一想,俄國人從貴國手中奪走了多少土地?「

  他稍稍停頓,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划:「璦琿一約,黑龍江以北六十萬方里。北京一約,烏蘇里江以東四十萬方里。如今他還回來的,不過區區四十萬方里中的一部分。另外那六十萬方里呢?還有西北——伊犁、科布多、唐努烏梁海——那些被蠶食的土地呢?」

  栗本鋤雲目光灼灼:「難道偉大的遠東帝國,就滿意於俄國人隨手丟回來的這點殘羹剩飯嗎?」

  殿內一時沉默。

  許景澄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栗本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不過在討論俄國的問題之前,我以為我們應當首先理清一件更緊迫的事情。」

  他看著栗本鋤雲,語氣平淡:「俄國已將烏蘇里江以東的領土歸還我遠東帝國。這意味著,包括海參崴在內的整個濱海地區,在法理上已是我遠東帝國的國土。然而此刻,貴國軍隊正駐紮在我們的國土之上。我以為,我們應當首先討論這個問題。」

  栗本鋤雲搖了搖頭,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但語氣毫不退讓:「許大人此言差矣。我軍攻占海參崴之時,那裡駐紮的是俄國軍隊,懸掛的是俄國旗幟,我軍是從俄國人手中奪取的這片土地,並非從貴國手中。至於俄國在這之後把這片地方'歸還'給貴國,請恕我直言,一個已經不在自己手中的東西,拿什麼來'還'呢?」

  許景澄眉頭微蹙,正要反駁,栗本鋤雲抬手示意他稍等:「許大人,我理解貴國的立場。但請您也理解我國的處境,我們無意與遠東帝國為敵,正因如此,當兩軍在伊曼河對峙之時,是我方下令前鋒止步,保持了克制。若我方真有吞併貴國領土之意,以我軍在濱海的兵力,完全可以繼續北上。」

  新皇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栗本鋤雲看向新皇,語氣漸漸鄭重起來:「陛下,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爭論海參崴歸屬於誰。那是小節。老夫想跟陛下談的,是大局。」

  他身體微微前傾:「陛下心裡比誰都清楚,俄國人歸還濱海是什麼用意。這是驅虎吞狼之計。他要讓我日本與貴國在濱海自相殘殺,然後他坐收漁翁之利。陛下,我們兩國若真的打起來,最高興的人在聖彼得堡。」

  新皇終於微微動了動,目光投向栗本鋤雲,但仍然沒有開口。

  栗本鋤雲繼續道:「而今日的形勢,恰恰是俄國最虛弱的時候。中亞戰場上,俄軍被英國人牽制,兵力大量西調。遠東與歐俄之間沒有鐵路相連。從莫斯科到伯力,調一個師的兵力至少需要大半年。陛下,此時的俄國遠東,是一座空城。」


  他一字一頓:「這是收復黑龍江以北六十萬方里故土的千載良機。錯過了這一次,等鐵路修通,俄國人的兵力可以源源不斷投送到遠東,那時候再想收復,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許景澄冷冷回應:「栗本大人說得慷慨激昂,但恕我直言,貴國的算盤也不難看穿。日本搶占海參崴,已經得罪了俄國。貴國現在拉我遠東帝國下水,無非是想找一個盟友分擔俄國的怒火。貴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栗本鋤雲沒有惱怒,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許大人看得通透,老夫佩服。不錯,我日本確實已經得罪了俄國,也確實需要一個盟友。但許大人想過沒有——貴國又何嘗沒有得罪俄國呢?貴國接收了伊曼河以北的濱海領土,在俄國眼中,你們與我們並無分別,都是趁火打劫之輩。俄國人騰出手來之後,會只報復日本而放過遠東帝國嗎?」

  許景澄一時語塞。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新皇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穩:「栗本先生,你方才說得很有道理。但朕想問一句,俄國畢竟是世界列強,擁兵百萬,疆域萬里。日本幕府,有這麼大的信心能戰而勝之?」

  栗本鋤雲緩緩站起身來,向新皇深深一躬。

  「昔年越王勾踐,三千甲士而吞強吳。項王破釜沉舟,以一當十而滅暴秦。我日本此番出兵濱海,便是破釜沉舟之舉,無論貴國是否願與我聯手,我日本亦將獨力北上,與俄人戰到底。「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只是老夫想請陛下記住一句話唇亡則齒寒。俄人若擊敗了日本,我想下一個便是貴國。我們今日是在同一條船上,還望陛下……莫要隔岸觀火。」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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