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2026-09-20 14:52:34 作者: 大公閣下

  1891年11月1日,奧地利總參謀部終於收到了前線的戰報,但內容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

  法軍沒有從洛林進攻,也沒有從萊茵蘭方向進攻。整個西線大概只有互相的炮戰。

  維也納的參謀們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第一反應是法國人還沒準備好,不過這都三個月時間了,再怎麼說也應該準備好了才對。

  最後,法國人在南方發起了攻勢。

  在義大利半島北部,都靈、米蘭、亞歷山德里亞這三座城市之間有一條完整的鐵路幹線。

  都靈在法屬撒丁境內,米蘭是倫巴第的心臟,亞歷山德里亞則是奧地利在北義大利最重要的前沿要塞。

  戰爭爆發之後,亞歷山德里亞的守軍不但沒有破壞鐵路,反而一直在維護它,在第十一軍軍部的後勤計劃里,這條線路被明確標註為「進攻都靈方向之主要補給線「。

  他們打算沿著這條鐵路去打法國人。

  法國人沿著這條鐵路先來了。

  11月1日凌晨四時,米蘭以西的鐵路線上出現了異常的震動聲。亞歷山德里亞外圍哨所的值班軍官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聲音,而是鐵軌的共振,腳底下的地面在微微發顫,頻率很規律,是過載列車高速行進時特有的節奏。

  他拿起望遠鏡朝西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天還沒亮。

  五分鐘後,他看見了。

  三道車頭燈光從黑暗中刺出來,沿著鐵軌直直逼近。第一列車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不過不是普通的軍列。整列車從車頭到車尾覆著鉚接鋼板,炮塔從車廂頂部突出,像軍艦上的炮台一樣可以旋轉。車身兩側開有射擊孔,槍口已經伸了出來。

  

  法蘭西帝國陸軍裝甲列車。巴黎軍械局花了三年秘密研製的東西,今天第一次投入實戰。




  第一列裝甲列車在距離亞歷山德里亞外圍陣地大約兩千米處減速,炮塔開始轉動。

  凌晨四時十二分,九十毫米炮打響了第一發。

  炮彈落在亞歷山德里亞東南方向的第一道塹壕線上,掀起的泥土足有兩層樓那麼高。

  緊接著,五十毫米速射炮和機關槍同時開火,彈幕沿著塹壕線橫掃過去。

  被緊急叫醒的奧地利守軍趴到掩體後面才發現,對手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鐵軌上的鋼鐵怪物正在朝他們傾瀉火力,而他們手裡的步槍和野戰炮對那層裝甲幾乎毫無辦法。

  奧地利第十一軍下轄的第三十二步兵旅首當其衝。

  旅長科瓦奇上校下令集中全旅僅有的十二門八十毫米野戰炮還擊。

  炮兵陣地剛剛完成裝填,裝甲列車上的五十毫米速射炮就率先找到了他們,速射炮的射速遠快於野戰炮,三輪齊射之後,四門炮被摧毀了兩門,炮手傷亡過半。

  剩下的兩門炮打出了幾發,有一發命中了第二列裝甲列車的側面裝甲,彈頭在鋼板上砸出了一個白印,然後彈飛了。

  科瓦奇上校後來在戰報中寫道:「那一炮打上去的時候,我真以為它會停下來。結果它連速度都沒變。」

  三列裝甲列車交替掩護,持續炮擊了將近四十分鐘。與此同時,搭載在列車上的法軍步兵開始下車展開,他們從列車兩側跳下來,利用裝甲車廂作為掩體,朝奧地利陣地發起衝擊。奧地利守軍此時已經被炮火壓製得抬不起頭,塹壕里到處是碎木頭和翻起來的沙袋,通訊線全部被炸斷,各陣地之間完全失去了聯絡。

  到上午七時,亞歷山德里亞外圍的第一道防禦陣地就失守了。法軍前鋒已經推進到了距離城區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訊息傳到亞歷山德里亞城內的第十一軍軍部時,軍長梅爾策中將正在吃早餐。

  副官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色發白,報告說外圍陣地已經丟了,法國人用了一種鐵路上的裝甲武器,守軍根本擋不住。

  馮·梅爾策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出乎所有在場軍官的意料,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裝甲列車?」他靠回椅背上,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輕鬆,「裝甲列車而已。誰沒有呢?」


  他轉頭看向參謀長:「把'弗朗茨大公'號調上來。我記得它就停在帕維亞,離這裡不遠。讓它沿鐵路正面迎上去。」

  「弗朗茨大公」號是奧地利自己的裝甲列車,配置雖然比不上法國人的新玩具,但好歹也裝了七十五毫米炮。參謀長點頭記下,正要轉身去發電報。

  梅爾策將軍又叫住了他:「另外,我們不是有反裝甲炮嗎?四十五毫米的那個,克虜伯交付的那批。把它們拉到鐵路沿線去,對著鐵軌布設陣地。列車再硬,也得沿著鐵軌走,它又不能拐彎。」

  參謀長沒有立刻回答。

  梅爾策中將抬起頭,看見參謀長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了?」

  參謀長清了清嗓子:「將軍閣下,四十五毫米反裝甲炮的穿透能力……在六百米距離上,只能擊穿大約三十毫米的鋼板。根據前線的報告,法軍裝甲列車的側面裝甲厚度至少在四十毫米以上,正面可能更厚。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打不穿。」

  「在有效交戰距離上……是的,很難擊穿。除非抵近到三百米以內,但那樣的話,列車上的機關槍——」

  「行了。」梅爾策中將抬手打斷了他。

  軍部里安靜了一瞬間。幾個年輕參謀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

  梅爾策中將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大比例地圖前面,手指點了點亞歷山德里亞的城區。

  「諸位,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亞歷山德里亞城區畫了一個圈:「我們本來就是要跟法國人打巷戰的。這是之前就訂好的作戰方案,總參謀部也推演過四次,我們自己在城裡實地演習過兩次。第十一軍到亞歷山德里亞來,本來就是要在亞歷山德里亞變成絞肉機,消滅法軍的有生力量。真正的戰場,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他用力點了點地圖上的城區。

  「車站廣場周圍三百米內的每一棟建築,射擊孔早就鑿好了。博爾米達河兩岸的制高點,觀測哨和機槍陣地上個月就部署完畢。城南的糧倉區、城西的教堂街區,每一條巷子的交叉火力怎麼配置,各營連長比我還清楚,九月份的那次演習,他們把這座城摸了個底朝天。」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在場的軍官們。那些年輕參謀臉上的驚慌正在消退。

  「裝甲列車有一個根本性的弱點,它只能沿著鐵軌走。它不能上街,不能拐進巷子,不能翻過一道圍牆。法國人願意把列車開進亞歷山德里亞,那就讓他們開進來,開進來反而是好事。一列火車進了城區,那些大炮的射角就廢了一半,機關槍掃不到巷子裡的人,九十毫米炮總不能對著自己腦袋頂上的樓房平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在城區入口處的鐵路橋下面埋上炸藥。等法國人的列車開過去之後,把橋炸了。前面是車站死胡同,後面是斷橋,讓它有進無出。」

  一個年輕參謀忍不住問:「那如果法國人不把列車開進來呢?」

  馮·梅爾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牽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更好。裝甲列車不進來,法國步兵總得進來吧?他們總不能騎著火車占領一座城市。步兵一進來,鐵軌上那幾節鐵皮車廂就幫不了他們了。而進了亞歷山德里亞的巷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軍部里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第十一軍是弗朗茨·約瑟夫皇帝親自點名調到北義大利來的部隊,全軍上下從軍長到列兵,三年來只練兩件事:城市防禦和城市攻堅。別的部隊在野外挖塹壕、練排槍射擊的時候,第十一軍計程車兵在布達佩斯廢棄城區里練習破牆穿屋、樓頂狙擊、地下通道滲透。他們清楚一座城市裡每一種地形的用法,一扇窗戶是一個射擊位,一堵斷牆是一道掩體,一條下水道是一條機動通道。

  這支部隊就是為這種仗而生的。

  馮·梅爾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傳令下去:外圍各部有序後撤至城區防線,不必戀戰。讓法國人來吧。」

  他放下咖啡杯。

  「一列困在城市裡的裝甲列車,不過就是一個不會動的大鐵棺材。而沒有列車掩護的法國步兵,進了我們經營了三個月的城區——那就更不用多說了。」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