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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對弗雷瑞斯隧道的滑翔機使用

2026-10-13 20:31:08 作者: 大公閣下

  第755章 對弗雷瑞斯隧道的滑翔機使用

  1893年1月。

  弗雷瑞斯隧道的法國一端就在小鎮南邊不遠處。

  十三公里長的隧道穿過阿爾卑斯山,連著法國本土和撒丁行省,大概每天有六到八列軍列從這裡開進去,把彈藥、糧食、被服和新兵送往都靈方向。

  撒丁行省的游擊隊這兩年一直在隧道另一頭鬧事,炸鐵軌、割電報線、伏擊落單的巡邏兵,不過畢竟是游擊隊,手中也沒有什麼軍用炸藥與有效的戰術配合,沒有對法軍的關鍵設施造成破壞。

  法軍在義大利一側的隧道出口、橋樑和車站都加了重兵,鐵絲網拉了三層,沿線每隔兩公里就有一個哨位。

  尼斯那條沿海線也一樣,文蒂米利亞到熱那亞的每一座橋都有人看著。

  但莫達訥這邊就松得多了。這裡是法國本土,阿爾卑斯山的另一面。最近的戰線在幾百公里以外。

  鎮上駐了一個步兵連,負責隧道口和車站的警衛,另外有幾組巡邏隊在周邊山谷里轉。

  兵力不算多,也沒人覺得需要更多。誰會翻過阿爾卑斯山來打法國本土?

  隧道口西北方向大約三公里,有條碎石路沿著山坡往上走,兩邊是矮松林和岩壁。一

  個新兵跟著一個老兵沿這條路巡邏,步槍挎在肩上,走得不緊不慢。

  新兵搓了搓手;問:「哥;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啊?我來之前在里昂聽說的全是好消息,什麼大軍推進,什麼勢如破竹,到了這兒一看,怎麼感覺不是那麼回事。」

  

  老兵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幾口,菸頭亮了又暗了兩回。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掉一片菸絲。

  「還能怎麼樣。僵住了唄。」

  他又吸了一口。

  「倫巴第那邊,我們的第七軍打進去了,但是打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消息到我們這兒都是過了好幾天的。另外我們的東部防線,據說被鑿穿了幾個點。具體哪兒我不清楚,但聽輪換下來的人說,不太好。」

  他把菸灰彈掉。

  「這仗今年打不完的。」

  新兵沉默了一會兒,踢了一腳路邊的碎石。

  「我就不明白了。西班牙人的地拿來幹什麼。納瓦拉,巴斯克,那破地方,山溝子,窮得叮噹響。為了那點地方把整個歐洲攪起來,值嗎?」

  老兵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想起去年春天在里昂的咖啡館裡看報紙,頭版印著大號黑體字,法蘭西帝國的光榮擴張。他當時拍了桌子叫好,旁邊幾個人一起喊皇帝萬歲。那時候誰想到有今天呢。

  兩人走到一處岩壁拐角,停下來。老兵把煙抽到煙屁股,扔在地上踩滅。新兵轉過身對著路邊的松樹根撒了泡尿。老兵也跟著解了褲子。完事了,新兵系上腰帶,抬頭看了一眼天。

  他愣了一下。

  「你看天上。好像有東西。」

  老兵抬頭,卻只看見灰白色的天,幾片薄雲。

  啥也沒有。

  新兵眯起眼睛盯著西北方向的山脊線上方。

  「我好像看見個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老兵又看了看,搖頭。

  「飛鳥吧。這山里禿鷲多。」

  新兵盯了幾秒,那個影子已經沒了。他撓了撓腦袋,也覺得大概是看花了眼。

  走吧。繼續巡邏。

  兩人沿著碎石路拐過岩壁,腳步聲慢慢遠了。

  他們剛才站的那片松樹根後面,岩壁和灌木叢形成的一個凹陷里,趴著四個人。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臉上抹了泥。

  其中一個瘦高個臉上掛著液體,順著鼻樑往下淌。他一動不動地趴了整整五分鐘,直到法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抬起頭來。

  他吐了幾口唾沫,用袖子擦臉,擦了好幾下,表情像是要殺人。

  「老子遲早幹掉他。」

  旁邊一個矮壯的按住他的肩膀,壓著嗓子說:「別廢話了。快,發電報。」

  四個人翻過身,從各自背著的帆布包里掏出設備。


  每個人背的都不一樣,一個是木箱子裡的線圈和電鍵,一個是銅管和接線端子,一個是兩塊鉛酸電池,沉得要命,最後一個是一根可摺疊的銅天線,展開有一人多高。

  四個部件拼在一起才是一台完整的無線電發報機。

  奧地利實驗型號,現在可能北義大利方面只有不超過十台,每一台都是實驗室手工組裝的。

  矮壯的把電池接上,銅天線豎起來靠在岩壁上。瘦高個擦乾淨手,坐到電鍵前面。電池電量有限,最多維持三到四分鐘的發射,可能也就夠發十幾個字母。

  他敲下去。

  短短一串莫斯碼,斷斷續續,信號翻過眼前的山脊,消失在阿爾卑斯的灰色天空里。

  幾秒鐘後,耳機里傳回兩聲短促的回應。

  瘦高個拔掉電池接線。四個人對視一眼,沒有人說話。矮壯的把天線收起來,塞回帆布包。

  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凌晨五點,天剛蒙蒙亮。

  莫達訥鎮還在休息中。

  隧道口的燈火在山谷底部亮著,而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盹。

  莫達訥西北方向十二公里,有一片平坦的山間谷地,夏天種麥子,三月份剛翻過土,還是光禿禿的黑色田壟。谷地兩側是緩坡,坡上是雲杉林。

  天邊出現了第一批影子。

  它們從西北方向的山脊後面滑出來,一架接一架,像是被山頂的風推著走。灰白色的帆布翼面在微光中幾乎看不見,木質骨架不反光。它們貼著山坡的氣流往下滑,高度在緩緩降低。

  第一架滑翔機擦著雲杉樹梢,落進田地里。木質滑橇在翻過的泥土上劃出一道溝,機體顛了兩下停住了。飛行員解開胸前的皮帶扣,翻身滾出座位,趴在田壟後面,步槍已經在手裡了。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它們一架接一架地落下來,間隔大約半分鐘。有的落在田地里,有的擦進田邊的草地,有一架偏了,掛在了谷地邊緣的雲杉上,飛行員掛在半空中罵了一聲,割斷皮帶跳下來,摔進雪堆里。

  二十分鐘內,四十三架滑翔機落進了這片谷地。七架在飛行途中因為氣流偏離了航線,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田地里的人迅速集結。

  他們把滑翔機推到田邊的樹林裡,用雲杉枝蓋住。炸藥箱從機身后座的貨艙里搬出來。每架滑翔機帶了大約二十公斤炸藥和雷管,加上自己的步槍、手槍、三天份的乾糧和水壺。

  一名少尉站在谷地中央,身邊圍了七八個人。他沒穿軍服,穿的是深棕色的皮夾克,領口豎起來擋風。他手裡展開一張地圖,用手指點著谷地南邊的方向。

  少尉沒有說很多話。他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三個點,然後豎起兩根手指。三組人。三個目標。

  第一組,隧道口。第二組,莫達訥車站的營房。第三組,目標是電報室。

  大概在七點鐘的時候,莫達訥隧道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整座山被人從裡面捶了一拳。震動順著地面傳過來,車站值班室的窗戶嘩啦響了一下。

  駐守隧道口的法軍步兵連連長杜瓦中尉正在營房裡喝咖啡,杯子從桌上滑下去摔碎了。他扔下手裡的麵包,抓起軍帽就衝出去,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山口的方向,然後立刻就吹哨子。

  短促的哨聲連響三下,集合信號。

  但是在他剛邁出營房大門,一顆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崩了他一臉。

  杜瓦本能地縮回去半個身子。第二顆子彈從左前方來,打穿了他身後的門板。他聽見對面房頂上有步槍拉栓的聲響。

  槍聲在營區四周同時響起來。二十多支步槍,從不同方向,不同高度,交叉著打進營區。法軍士兵們剛從營房裡跑出來,有人還沒扣上外套的扣子就被撂倒了。一個中士趴在水井後面還擊,打了兩槍,對面沒有任何回應,過了幾秒,另一個角度又是一顆子彈,貼著他的軍帽飛過去。

  杜瓦中尉趴在門檻後面,腦子飛快地轉。射擊精準,射速不快但壓制面很廣,每一槍

  換一個位置。這不是游擊隊。游擊隊沒有這種配合。這些人受過正規訓練,而且槍法極好。

  他吹了第二遍哨,把身邊能叫到的人拖進營房。陸續進來十幾個,有三個帶了傷,一個大腿上在流血,一個肩膀被打穿了。

  敵人多少人?


  沒有人答得上來。槍聲分布太散了,可能十個人,也可能二十個,但絕不會超過三十個。杜瓦的連現在在營房的有七十六人,但都分散在各處。現在被火力壓制在室內,集結不起來。

  他趴在窗邊偷偷往外看。隧道口方向濃煙翻滾,整個山壁好像矮了一截。

  隧道口真的被炸了。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外面的槍聲一直沒有停,對方打得不急不躁,隔幾秒一槍,專打露頭的人。

  他的士兵趴在各個營房裡還擊,但對面的人藏在山坡的樹叢和岩石後面,根本看不見人影,而且負責防守這邊的法軍士兵都是新兵為主,讓他們來打這群明顯是精銳的敵人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十幾分鐘過去了,外面的槍聲好像更稀了一些,他看著遠處飄著的煙霧,心中焦躁萬分。

  杜瓦趴在窗邊罵了一聲。他不能再等了。從火力密度來看,外面的敵人不會超過二十個。他手裡還有五十多個能動的人。

  他把身邊的軍士長叫過來,「雷恩,所有人上刺刀。從營房正門和側門同時衝出去,往山坡方向壓。他們人少,打不了正面對抗。」

  軍士長傳達了命令。

  杜瓦最後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營房大門,帶頭沖了出去。

  五十多人從四間營房裡同時湧出來,喊著往山坡跑。

  跑了大約三十步。

  噠噠噠噠噠。

  機槍的聲音。

  他一開始沒看清,等到喊隱蔽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法蘭西小伙子被撕碎了。

  奧地利人竟然帶了機槍。還是兩挺。

  這兩挺機槍在山坡兩側的岩石後面,形成了交叉火力。

  而杜瓦的連裝備清單上沒有這個東西。他們全連上下只有步槍和一箱手榴彈。

  而對面的二十幾個人,竟然帶著兩挺機槍翻過了阿爾卑斯山。

  衝鋒在十幾秒之內瓦解了。杜瓦被身後的軍士長一把拽倒在地,拖進了一道矮牆後面。他回頭看,營區前面的空地上躺了十三個人,有幾個還在動。

  不能再沖了。他收回了殘餘的人,縮進營房和掩體裡,只能維持零星的還擊。

  遠處,隧道口方向的濃煙還在升。

  山坡上的槍聲開始變稀,最終徹底消失。

  而奧軍少尉在隧道口北面一公里處的林子裡集合了所有人。三個組的任務都完成了。

  第一組炸隧道入口,碎石和斷裂的砌石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第二組負責火力壓制,拖住法軍守備連二十多分鐘,給其他組爭取了時間。第三組打電報房,電報線割斷,電報機砸了。

  少尉看了看時間。比預計快了半個小時。他清點人數,四人陣亡,五人負傷,其中一個腿上中了槍走不了路,兩個人架著他。

  該撤了,他們需要按照計劃爬山。

  他正要下令往北邊的山谷轉移,一個下士從林子東邊跑過來,身後跟著一群人。

  少尉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人穿得亂七八糟,有的是農民的粗布衣服,有的是獵人的皮靴和羊毛外套,還有幾個披著舊軍用斗篷。但每個人手裡都有武器,步槍、獵槍、甚至

  有幾支左輪手槍。

  下士跑到少尉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這些是撒丁的游擊隊,少尉。至少有一百二十多人。」

  少尉愣了一下。計劃里沒有這部分。他看著那群人從樹林裡陸續走出來,一個接一個,大部分是青壯年,背著槍,有的還背著乾糧袋和水壺。

  天知道他們是怎麼在阿爾卑斯山的冬天裡藏了這麼久。

  游擊隊裡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黑鬍子,左手少了兩根手指。

  他走到少尉面前,開口比劃著名,然後還有蹩腳的德語,講道:莫達訥車站,裡面有糧食和彈藥。我們要。

  少尉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自己的人。二十幾個奧地利士兵加一百二十多個游擊隊員,而對面是已經被打殘了的法軍步兵連。

  現在就很簡單了。

  四十分鐘後,莫達訥車站易手了。

  法軍殘餘的二十多人從車站南側撤了出去,退往下一個鎮子。

  法軍的杜瓦中尉在最後的戰鬥中腹部中彈,被部下抬走了,但能不能活過今天不好說。


  車站倉庫里有大約八噸物資。糧食、罐頭、被服、步槍彈藥,還有一批原本要通過隧道運往撒丁行省的炮彈。少尉讓游擊隊能帶走的帶走,然後分了些糧食給還沒撤走的一些當地法蘭西人,剩下的就要全部銷毀了。

  車站裡停著一列空的軍列,六節車皮掛著一個蒸汽機車頭,爐子還是溫的。少尉看著這列火車,又回頭看了一眼隧道方向。隧道口已經炸塌了,但只是入口處幾米的範圍。如果法軍認真清理,加上從里昂調工兵過來,也許一兩個月就能重新打通。

  他叫了十個人過來。把蒸汽機燒起來。

  十五分鐘後,機車頭的鍋爐重新起壓。少尉讓人把找到的四桶炸藥搬上第一節車皮,接好引信。然後他鬆開了制動閘。

  機車頭拖著六節車皮,沿著軌道緩緩滑動,向隧道口的方向加速。

  火車撞進了已經半塌的隧道口,幾百噸的重量把碎石堆頂開了一部分,車頭和前兩節車皮擠進了洞口。

  三十秒後,四桶炸藥在隧道內部爆炸了。

  這一次的響動比之前那次大得多。山壁劇烈地震動,隧道上方的岩層出現了裂縫,大塊的碎石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洞口徹底坍塌了,不是幾米深,是十幾米深。火車殘骸、碎石、斷裂的鐵軌和砌石攪在一起,把隧道塞得死死的。

  少尉站在幾百米開外看著煙塵升起來。他心裡大概估了一下,這個狀態,六個月之內

  別想通車。

  奧地利烏勒爾部隊在阿爾卑斯山沿線一共發動了五次襲擊。

  莫達訥隧道口是最成功的一次。

  另外四次分別針對隧道撒丁一側巴爾多內基亞的出口段鐵路、沿線兩處信號站,以及尼斯沿海鐵路線上的一座橋樑。

  三次成功,一次部分成功,一次失敗。尼斯沿海鐵路線依然可以通行,但是切斷弗雷瑞斯隧道也對法軍的後勤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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