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方青葉的大膽設想
方青葉放下筷子，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著對面的黃桃：「這件事你怎麼看？」
黃桃沒有立刻回答，纖細的手指輕輕轉動著玻璃水杯，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如果單從純粹商業邏輯和法理層面分析，道通智能的做法，確實稱得上無可厚非」
「它的子公司Autel Robotics註冊在美國，依據美國的專利法，指控達疆及其關聯公司對美出口、在美進口或銷售的無人機及其組件侵犯其專利權，這是一套標準且合法的商業競爭行為。但是————」
她話鋒一轉，「這套做法站在國人的立場上，尤其是在當前這個時間節點，確實讓人感到不齒，有一種被自己人在背後捅刀子的感覺。」
「去年8月和今年3月，阿美利接連對我們發起301調查」，重點打擊的就是我們的高科技產業。這口氣還沒順過來，道通智能緊跟著就來了這麼一手————哎！」說到後面，黃桃一聲嘆息。
「做好準備吧。」方青葉聲音變得有些凝重，「這類調查、限制乃至打壓，未來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這絕不會僅僅是針對達疆一家的困局，而是國內所有有志於攀登科技樹頂峰的企業，都必須面對的常態。達疆需要有長期應對的心理準備和戰略儲備。」
「聽你這口氣，前景相當悲觀啊。」黃桃笑道。
「不是悲觀，是認清現實，我感覺，人類貿易那個打破壁壘、全球一體化的大航海
時代已經徹底落幕了。接下來世界很可能被人為地分割成一塊塊區域性的經濟板塊，各玩各的。尤其是我們這些搞高科技的，必須要有這種劃江而治」的心理預期和生存智慧。」
「那你的歐科微航天呢？」黃桃夾起一塊滑嫩的雞蛋放入碗中，關切地問，「製造微型衛星，這絕對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靶子夠大了。」
「歐科微目前還好，」方青葉解釋道，「現階段我們的主要客戶是「銀河織機」，算是內部消化，閉環發展。」
「當然，未來計劃也會向其他商業公司甚至外國出售微型衛星。目前，歐科微航天的衛星的國產化率已經達到了70%。麻煩在於剩下那30%的關鍵部件比如高性能的電推進系統、精密的光學載荷、還有能抗太空輻射的高端晶片一這個尤其要命，還暫時離不開進口渠道。」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笑了笑：「但是再給我們幾年時間，國內高科技產業正在突飛猛進，只要我們能聯合上下游夥伴，合力打通這些關鍵部件的國產化供應鏈，徹底解決這些問題，到時候就算誰想制裁，又能奈我何？」
「呵？你很有自信啊。」
「那是..
「《網球王子》里的跡部景吾那麼自信？」
「呵？」
吃完飯，坐在家裡也是閒著無聊，黃桃提議去鵬城灣公園潮汐濕地逛逛，那裡觀光遊客比較少風景也不錯。
方青葉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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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車來到潮汐濕地，現在夕陽西斜潮水悄然退去，為夏日的潮汐濕地鋪展出一片斑斕的畫卷。
微風拂過枝葉窸窣作響，驚起幾隻白鷺從林間掠過，翅膀沾著暖光，飛向遠處城市漸起的燈火。
兩人走在灘涂邊，濕潤的泥土混合著海水的咸腥，散發出夏日獨有的、略帶慵懶的氣息。
方青葉沒有說話，雙手插在褲袋裡，看向棧道左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泛著粼光的鵬城灣海水，再次陷入沉思。
「葉子，又在想什麼？」黃桃用手輕輕掠開被海風吹拂到臉頰的幾縷秀髮，轉過頭看著他。
她出門前換了一身藍底白色小碎花的連衣裙，裙擺隨著步伐和海風微微飄蕩捲起，為
她幹練的氣質增添了幾分柔美。
方青葉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姑娘，語氣平靜地拋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你說，如果達疆未來考慮走軍工路線，研發軍用無人機，會怎麼樣？」
「啊？！」黃桃明顯被這個大膽的設想驚到了，愣了好幾秒，才組織好語言。
「如果————如果真的邁出這一步，首先，性質就完全變了。在某些國家的認知里，達疆」會立刻從一家優秀的民用科技公司，被定性為軍工複合體」企業。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最嚴厲制裁、最徹底的封殺！達疆很可能將徹底失去整個歐美市場，這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我看按照現在的趨勢，徹底失去歐美市場也是遲早的事。」方青葉的面色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被動地一點點被蠶食、被限制直到奄奄一息，不如主動尋求蛻變，開闢一個受政治因素影響更小、甚至能得到國家力量反向支持的新市場。」
「可是，這「短痛」的代價，達疆恐怕承受不起啊。」黃桃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她停下腳步看著方青葉。
「葉子，我們需要清醒地認識到一點：無論是你的歐科微航天，還是那個宏大的銀河織機」計劃，對於你和你背後的拓方集團而言，它們或許只是龐大商業版圖的一部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項目最終失敗了，以拓方集團的體量和多元化程度，也未必會傷筋動骨。」
「但是，達疆對於它的創始人王韜來說，那是他全部的心血，他怎麼可能、怎麼敢去冒這種可能讓公司瞬間歸零的巨大風險？」
方青葉沉默了。
確實如此。
創始人的情感寄託、公司的生存現實，這些都是冰冷戰略之外，無法忽視的溫熱血肉。
可是一想到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達疆可能要不斷地應對各種無休止的調查、莫須有的指控，需要不停地解釋、應訴，耗費巨大的精力和資源，卻依然可能無法擺脫被制裁、被限制的命運，想想就感到有些窩囊。
看到方青葉沉默不語的模樣，身影海天背景下顯得有些孤寂，黃桃的心突然顫抖了下0
不過黃桃很快恢復清醒，她輕聲問道：「葉子，你之前力排眾議堅持讓抖音出海，推行區域中心制，將數據、運營乃至決策在不同大區相對獨立開來，是不是就是為了防備有朝一日對方突然翻臉？」
「是的。」方青葉回答得乾脆利落，「未算勝先算敗。如果將來真有那麼一天，被人以莫須有的名義制裁，甚至想憑藉強權強行低價收購，搞強買強賣」那一套————老子就直接掀桌子，全面退出阿美利市場！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強買強賣？不至於做到那一步吧？」黃桃覺得這個設想有些大膽。
「鷹醬可是個大流氓啊，」方青葉笑道。「為了維持它的科技霸權和絕對優勢，什麼事干不出來？」
聽到這話，黃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知道方青葉說的是《那年那兔那些事兒》里的經典台詞。
「反正，我還是覺得，大疆如果一直固守在消費級民用無人機這條路上，市場天花板肉眼可見，而且路會越走越窄、越走越被動。」方青葉把話題拉回達疆身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黃桃聽了，沒有再立刻反駁。
她沉思著，一邊慢慢沿著棧道前行，碎花裙擺搖曳，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梳理著信息。
突然，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走，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