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黃桃走的灰色路線
「不逛了？」方青葉有些莫名其妙，他們出來才不到半個小時。
「不逛了！」黃桃的語氣帶著一種發現新線索的興奮，「現在我們立刻回去，上網查資料！看看能不能結合現有的法律框架、技術趨勢和市場格局，給達疆找出一條既能拓寬賽道、又能相對穩妥、規避最大風險的中間路線！」
看著她突然進發出的熱情，方青葉雖然覺得她的想法有點跳躍，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聽你的。」
兩人不再耽擱立即乘車返回。回到黃桃位於市中心的高層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黃桃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她那台筆記本電腦，手指在觸摸板上熟練地點擊了幾下，啟動了一個特定的軟體，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界面，滿屏皆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你翻牆？」方青葉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問道。
「不然呢？」姑娘頭也不抬，專注地盯著屏幕隨口嘟囔道，「不藉助點特殊手段，我怎麼去訪問美國的專利商標局（USPTO）資料庫、聯邦法院電子記錄系統（PACER）還有那些智庫的深度分析報告？靠國內能公開查到的那些邊角料，怎麼夠做深入的沙盤推演？」
她說著，順手拉開書桌的一個抽屜，裡面竟然整齊地碼放著一個精緻的鐵盒，打開一看裡面裝滿了各種口味、色彩繽紛的棒棒糖。
「你來一個？」黃桃拿起一根問道。
方青葉笑著搖了搖頭。
黃桃也不客氣，自己熟練地剝開一根草莓味的塞進嘴裡，臉頰一側立刻鼓起一個小包多了幾分俏皮。
「我們的思路可以更系統一點。」黃桃含著棒棒糖，聲音有些含糊但思路清晰，「首先我們需要全面分析，如果達疆真的涉足軍用無人機研發製造，具體會帶來哪些顯性的「利」與隱性的「弊」。你不能只站在我們自己的立場拍板，必須嘗試代入「老美」的視角和思維模式，去預判他們可能的反應和出手的狠辣程度。」
「然後呢？」方青葉饒有興致地問，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舒服地翹起了二郎腿。
「然後？」黃桃轉過電腦椅面對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然後我們可以動用你們研發的新思大模型呀，把這些利弊條件、邊界參數餵給它，看看這個AI軍師，會給我們推演出什麼樣的可能性和應對策略！說不定能有意外發現呢。」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方青葉靠在沙發背上說道，悠悠說道：「利弊我現在就能給你梳理出來。」
「哦？你說」
「先說利」。第一：技術飛躍與資金注入，軍用需求驅動技術極限突破，會給公司帶來穩定、高額的訂單。」
「第二，營收市場多元化。可以打開全新且龐大的市場，降低對波動性強的消費級市場的依賴，這一個是重點。」
「第三，提升地緣政治影響力，成為國家戰略資產，獲得政府更強力的支持，提升國際話語權。」
他頓了頓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繼續說道：「當然，弊」也同樣明顯，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第一，大疆品牌聲譽受損遇信任危機，「民用創新者」形象崩塌，引發全球用戶對數據安全的普遍擔憂。
「第二，遭遇毀滅性國際制裁，將面臨最嚴格的貿易、技術封鎖，可能導致全球業務癱瘓。」
「第三，供應鏈斷裂風險：核心零部件（如晶片）被斷供，生產製造環節面臨停滯威脅。」
聽了方青葉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黃桃已經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驚訝：「咦......你總結的很全面啊？怎麼不在公園裡說？」
「是你急急忙忙、風風火火把我拉回來的呀。」方青葉笑了起來，帶著一絲揶揄，「我還以為，我們黃大小姐已經成竹在胸，有了什麼能兼顧各方、兩全其美的妙計呢。」
姑娘輕輕「哼」了一聲，又白了他一眼，她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電腦屏幕，咬著棒棒糖的塑料小棒，嘟囊道：「你總結的這些利弊，確實精準。尤其是弊端，每一條都直指命門，足以讓任何理性的決策者望而卻步。那麼，我們能不能嘗試找一條相對溫和的、漸進式的道路，既能為大疆拓寬市場和技術的優勢，又能最大限度地規避這些致命的制裁風險呢？」
「你有什麼具體的構想？說來聽聽。」
「嗯————」黃桃陷入了認真的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眼睛一亮，猛地轉過頭說道：「我覺得吧，核心思路應該是紮根國內，技術賦能間接參與！」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一點，要紮根國內，打造自主可控的「根技術」，爭取用幾年十年時間，實現核心部件的全面去美國化和國產替代。」
方青葉贊同地點點頭：「這是必然要走的路，而且必須加快速度。」
「然後，是關於最敏感的軍品領域。」黃桃的思維越發清晰，「我覺得，達疆未必需要自己直接下場，去成立一個專門的軍工部門，生產整機式的軍用無人機。那樣目標太大，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一成立一個完全獨立的、股權結構清晰隔離的子公司，或者乾脆就是一個專門的技術授權平台。將大疆這些年在飛控算法、集群協同控制技術、人工智慧視覺識別模塊等方面積累的、具有世界領先水平的軟」技術，進行標準化、模塊化的封裝。」
「「貨架產品」形式？技術授權模式？」方青葉眼睛一亮，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所謂「貨架產品」，在商業上通常指標準化、現成可購買的商品。達疆將自身技術中的核心模塊，進行標準化、封裝化後，作為獨立的、不針對特定最終產品的硬體或軟體方案進行銷售。
採購方（如軍工單位）可以像在超市選購商品一樣，將這些「貨架產品」集成到自己的系統中。這種方式，模糊了「軍」與「民」的直接界限，在法律和商業實踐上都留下了更大的迴旋空間。
「明天你們拓方集團作為投資方，不是還要參加達疆的董事會，交流他們未來的戰略方針嗎？我覺得，技術授權，貨架產品」這條路，完全可以作為一條極有價值的備選路徑提出來探討！」黃桃肯定地說道，臉上泛著紅暈。
「好的。」方青葉原本並不打算在明天的董事會上過於深入地介入達疆的具體戰略制定，畢竟拓方集團只是財務投資，並非控股股東，自己主張激進的軍品路線，恐怕包括創始人王韜在內的絕大多數管理層和股東都難以接受。
但黃桃此刻提出的這個「貨架產品」模式，巧妙地在「完全民用」和「直接軍工」之間，開闢了一個充滿想像力的灰色地帶和緩衝區域，無疑是一條更具操作性和接受度的可行之路。
當然，這個想法目前還只是一個框架，需要大量的細節填充、風險評估和具體的商業設計，才能具有說服力。
「那我們得趕緊把這個思路細化一下，形成一份有說服力的材料！」方青葉的幹勁也被調動起來。
「好！」黃桃立刻響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人完全沉浸在高效的工作狀態中。黃桃負責查閱大量的美國出口管制條例（EAR）、國際武器貿易條例（ITAR）的相關豁免條款案例，以及國際上類似技術授權模式的商業實踐。
方青葉則憑藉其對技術和產業的深刻理解，構思技術模塊的劃分標準、授權模式的可行性以及潛在的合作對象。
兩人一會激烈討論，時而埋頭打字，一會一起盯著屏幕上的某段法律條文或技術資料凝神思考。
公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滑鼠點擊聲、偶爾的討論聲，以及黃桃時不時剝開新一支棒棒糖的細微聲響。
最終，在接近午夜時分，一份文檔終於成型。黃桃將其列印出來，標題命名為《大疆下一個十年：核心戰略與發展路線圖（初步探討稿）》。
看著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十幾頁A4紙，黃桃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用力伸了一個淋漓盡致的懶腰，身體的曲線在燈光下展露無遺。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造型簡約的掛鍾，時針和分針已然在十二點的位置重
合。
「哇.....已經十二點了！」
方青葉也揉了揉有些發澀發脹的眼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時間過得真快。那我回酒店了，你不用送我了，這個點我直接在樓下攔個計程車回去，很方便。」
「這麼晚路上不安全，要不晚上別回去了，就住我這。」
嗯？
一絲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漣漪。他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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