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沒說,只把上面的型號磨掉,轉頭吩咐技師:
「再造一段,但這次,不用灌能鋼。」
「我用鐵鳥老尾料。」
技師懵了:「那玩意韌性差——」
梁青:「我不靠它彈性,我靠它剛。」
「這段軌,要的不是彈,是挺的住。」
「打完不炸,就是好鋼。」
那晚,梁青親自把尾料熔了,打成一節新軌,署名是他自己。
副軌模組刻上三字:
【死扛段】
韓目則把主控席里的操控台拆了。
不是維修,是換人位。
「我這次發現個問題。」他說,「人在戰鬥中太依賴『順手』。」
「可真正硬打的時候,你不能指望艙體慣性幫你調整。」
「你的硬生生把方向『拔』過來。」
他把艙椅從原點偏移17度,讓操控員必須『歪著』打。
「你打仗就的扭著打。」
「你的咬著打。」
「你不能順著來。」
張教授點頭:「行你狠。」
「你把人都逼成鋼筋了。」
拼接廠內部口頭下發命令:
【火鏈艦團戰術標準統一執行】
所有主軌灌能不低於98%,不追求精度,追求爆穿;
副軌改為「偏壓直插」模式,專打蟲艦折角、軟腹;
所有艦體駕駛席位調整,預設17度反操角;
操作員需訓練「反慣性作戰」,脫圖、脫控、脫穩定。
廠內流傳一句話:
「鋼不改,人的改。」
「你不改成能咬人的鋼,你就別上艦。」
第四天,蟲艦又動了。
廣播塔提前探測到多波推進殘影,有組織、有編制,不再是單艦集結。
分析報告一句話:
【敵方開始反編隊】
拼接廠排程處陷入沉默。
梁青只回:「我們先編了。」
張教授:「我們是用人排的。」
「它們要學,那就看看,誰先咬斷誰。」
韓目拍板:
「艦團整編。」
「F-A5、F-A6同步啟動。」
「第一批艦團訓練員進倉。」
「這不是造船。」
「這是——組軍。」
那一夜,拼接廠第一次啟用「艦團圖層」。
不是SilentPage那種圖,是物理布局圖:
三艦前壓,兩艦跟斬;
一艦環繞,副軌攔割;
所有推進保持不等速;
編隊內距不的低於300米,不的高於900米。
張教授看完嘆氣:「媽的,跟玩鋼棋似的。」
梁青回:「不下這盤棋,咱下回真沒棋下了。」
第一組「艦團值戰編組表」掛出,所有艦名在列。
旁邊多寫一句:
【所有簽名人,打仗必須上艦】
【你造哪段,就守哪段】
簽了名的,沒人能跑。
韓目站在排程塔頂,望著即將上線的F-A5的骨架吊起,一句話沒說。
張教授走過來,揹著手站了一會,突然問:
「你到底想造幾個?」
「艦。」
韓目看著鋼:
「看蟲艦來幾個。」
「它要來五十,我就造五十。」
「它要圍住火星——」
「那我就把鋼焊成一堵牆。」
火鏈艦團整編那天,拼接廠東側掛出一面新鋼牆。
不是象徵,也不是雕塑。
那是真鋼。
用每一艘艦返廠時拆下的廢料焊的,用尾噴管熔壞的管壁、用副軌震歪的彈倉鋼片、還有幾塊打穿蟲艦後凹進去的主軌介面板——
全部焊成了一整面,三十米寬,九米高的鋼牆。
牆上沒有旗子,也沒有塗漆。
只有四個大字。
是張教授用焊槍一筆一筆燙出來的——
咬,咬到底。
那天早上六點,F-A5主骨架剛吊上車間橫樑,梁青看著那串鋸齒型的脊骨結構,站在吊車下,冷不丁來了一句:
「像什麼?」
張教授一邊翻焊接計劃一邊頭也不抬:「像什麼像?像鋸子。」
梁青看著那段前頭剛熔出來的「逆斜口艦首」,慢慢咧出個聲音:
「不,像狗。」
「一條衝出去咬人的鐵狗。」
張教授終於抬頭:「要真有這本事,今天咱就不修船了。」
「咱放狗。」
F-A5和F-A6的改造方向比前四艘更極端。
F-A5採用三角壓縮艦頭,強調撞穿與破甲;
F-A6乾脆全艦取銷副控席,控制系統一體化,全艦隻掛主軌與固定副軌,無人工操控輔助,全靠前指艙「人操一艦」。
這是韓目的提議。
他提出這個方案時,廠里的工程主管看了一眼說:「這不行,這人會上瘋。」
韓目回的冷冰冰:「蟲艦打你不會瘋?」
「它啃你推進器的時候你怎麼不瘋?」
「瘋了的,就是能打贏的。」
那天晚上,廠內透過表決。
F-A6定義為「瘋咬艦」。
拼接廠第一次在艦體命名上破例加了兩字:「瘋構型」。
F-A5試飛階段,推進口就炸了一次。
不是技術問題,是灌的太狠。
梁青下場親自調推力,調完後在反饋上簽了字——「錯,是我手抖。」
張教授站在一旁瞥了一眼,「不是你手抖,是你心抖。」
「你不敢真把這玩意當狗用。」
「它不該飛的穩,它該飛的狠。」
梁青沒說話。
F-A6造好那晚,韓目一個人坐進前指主控艙,把外門從裡面鎖死。
沒有副控,沒有操作助手。
只有他一個人。
一個人操三軌系統,一個人操推進灌能、彈道角度、結構偏擺修正。
二十分鐘後,整艘F-A6從廠區滑軌發射軌道一口氣衝上天。
排程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張教授當場砸桌子:
「他真一個人開出去了?」
梁青點著資料看:「三軌全部響應,灌能達102%,推進器溫度正常。」
「他穩的像條瘋狗。」
「比AI還不抖。」
軌道外。
F-A6鎖定一艘蟲艦殘段,那是一艘半修復的碎骨艙體,上面還纏著從別處撕來的裝甲。
韓目手動調整推進器角度,偏轉14度繞尾進角。
在慣性值爆表前一秒,副軌打出第一發。
打在蟲艦的焊縫接點上,把那一段直接撕開。
下一秒,主軌灌能完成,彈頭斜插蟲艦中段,像是一口冷鋼打在了燒紅的鐵皮上。
廣播沒提示。
系統沒回應。
但蟲艦炸了。
結構解體,推進器自爆,燃料腔噴火,殘體打著旋飛了上百米。
韓目單手操作艙體扭轉,F-A6劃個圓弧,掉頭回廠。
全艦結構未損。
灌能剩餘31%。
彈藥儲備剩一發。
主控系統寫了一句備註:
【瘋構型|可實戰|建議保密】
拼接廠當晚內部備案,F-A6進入「單人主控攻擊型艦體」序列。
代號:咬六。
排程室夜裡靜了很久。
張教授站在那面新焊的鋼牆前,看著那四個字,盯了十幾分鐘。
梁青走來問他:「你想啥?」
「我想,咱這不是造艦。」
「咱是,餵鋼。」
「餵出一群瘋狗。」
「等它們哪天一起出去咬……蟲艦哭都找不到艙蓋。」
當晚拼接廠最後一道任務寫下:
【艦團編號正式設定】
咬一(F-A1)
咬二(F-A2)
咬三(F-A3)
咬四(F-A4)
咬五(F-A5)
咬六(F-A6)
韓目署名:
【這不是命名,這是宣戰。】
「火星,今天焊的不止是船。」
「是鋼牆。」
「是打不穿的,咬的碎的,真牆。」
火鏈艦團剛整編完,拼接廠還沒來的及開總結會,K-27軌段那邊就出事了。
廣播塔傳來一句:
【蟲艦叢集突破監測帶|方向:正對火鏈試煉場】
這不是偵察。
這是直接奔著廠子來了。
排程塔里,梁青盯著座標圖罵了一句:「它們來的比我們還急。」
張教授坐在工具箱上冷笑:
「你這錘才剛冷,它就想踹你門。」
「不是看不起你。」
「是想看看你鋼,焊的牢不牢。」
韓目沒廢話。
「咬一至咬六,主控入艙。」
「今天——火鏈不出門。」
「就在門口,堵它。」
廠區開始緊急轉換為實戰態。
這次不等出發命令,不做任務申報,也沒有通報任務編號。
艦團全員都知道:
這是家門口的仗。
不是守基的,是守自己親手焊出來的鋼。
咬一、咬二率先出擊,正面封擋。
咬三、咬四從低軌繞行,準備斜切攔截。
咬五、咬六壓後,保持高壓推進狀態。
火鏈六艦像六條已經咬上血味的狼,衝出廠區上空,軌道層溫度飆升,整片夜空都亮了。
廣播塔實時發出戰報:
【敵艦為雙子艦結構|主艦為孢子腔載體|副艦具備高壓切割功能】
「這不是試探。」
「是屠廠。」
梁青坐在咬一副控席,開場第一句話:
「這東西,是來滅門的。」
咬一主軌先發。
目標不是艦體,而是敵艦之間的連線骨橋。
那是一條外翻的生物脊柱狀通道,是雙子艦結構的核心互動神經。
一旦炸斷,雙艦互控功能會瞬間癱瘓。
韓目定的是「打脖子」。
「這仗不能劈頭蓋臉打。」
「的咬咽喉。」
咬一雙灌完成,灌能值107%,主軌傾斜角度13.5度,打的是對角線。
轟!
鋼芯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白火流,直接轟進那條脊柱中段,把整個連線橋炸斷四分之三。
敵艦傳動滯後,副艦調頭不及,主艦姿態瞬間晃動。
梁青一句:「咬動了。」
咬二副軌上,提前預判,斜插一發負壓穿體彈,補刀。
副艦還想掙脫,結果剛轉動就被咬三迎面一炮送了回去。
鋼和鋼對撞,打的那副艦推進口當場熄火。
咬四主軌沒廢話,一炮朝孢子腔根部灌進。
孢子在真空中掙扎著要釋放,韓目一句:
「不給它活路。」
咬五、咬六全數加入,副軌、主軌連發五輪。
炮火不講節奏,不追配合,就是硬砸。
每一發都打在蟲艦可能反擊的關節處。
張教授在排程監控台大吼:
「這才叫火鏈!」
「這不是艦團,這是焊接隊!」
「拿鋼砸蟲子骨頭!」
不到兩分鐘,雙子艦第一艘起火,推進器爆燃。
第三分鐘,副艦解體,控制艙直接炸沒。
第五分鐘,孢子腔結構崩塌,熱壓值歸零。
整場戰鬥不到七分鐘。
火鏈艦團,打穿蟲艦三艦結構,自己零損毀。
廣播塔沒有發喜報。
拼接廠沒有開慶功。
所有人忙著清點彈藥、給艙體補鋼、手動冷卻副軌。
咬六主控溫度破表,韓目強制斷電,才從艙里出來。
頭髮全濕,嗓子啞的說不出話。
但他站在鋼牆前,嘴唇發乾,還是說了三個字:
「咬的住。」
張教授抬頭看那面鋼牆。
鋼牆還是熱的。
火鏈六艦剛回,吊臂還沒降下去,蟲艦打來的軌跡還掛在空中沒散。
鋼牆在光下泛著焊痕,像是一口咬合器。
梁青站在牆下低聲說:
「它們今天沒撞進來。」
「但還會來。」
張教授扭頭吼:
「那就——繼續焊。」
「你給我焊厚了,焊密了!」
「讓它們哪怕撞進來,也是咽口鐵!」
「咽一口,碎一口鋼牙!」
這仗之後,拼接廠正式對外發布:
【火鏈艦團成軍六艦|外稱:咬牆一線】
不是艦隊。
是牆。
火星軌道的第一堵真牆。
不是拿來看的,是拿來擋蟲子撞的。
火鏈艦團硬抗雙子艦之後,整座拼接廠像沉了一夜的鋼水,冷卻不了,但也沸騰不起來。
張教授蹲在副軌裝彈台前點了根煙,沒點著。
「打贏了?」他問。
沒人敢回。
梁青靠在吊臂旁邊,一句話:
「蟲子不是輸,它是收手。」
「它試出來了——咱們真敢咬。」
第二天凌晨,火星軌道外層廣播塔回傳新訊號。
【蟲艦收縮至K-33帶|艦體數量不明|但未再推進】
一段紅色附註被加在報告末尾:
【初步判斷:敵方戰術模型重構中】
韓目看了十秒,低頭在排程板上寫了一句話:
【這不是撤退,這是籌謀。】
「它在認咱這堵牆。」
「但它還想找縫。」
拼接廠沒有休息。
咬牆六艦,全部返廠進入一級保養,每艘艦用的都是被打剩下的料拼的,戰後修復不是刷漆,是整段重壓。
張教授調出了早年鐵鳥試驗艙用過的「夾膜外骨結構」,一塊塊卡在F-A5、F-A6受損的推進脊骨上。
「就像骨折的的方,給你打個夾板。」
「蟲子再咬,就別想啃斷。」
梁青直接上吊臂,把張教授罵過的那塊「咬牆主骨」自己重新焊了一遍。
「咱不是造完六條就算牆了。」
「牆不是『造』出來的,是被撞出來的。」
「撞一回,補一回。」
「補到它不敢撞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