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站在主推進口下,手裡夾著一根還沒點著的灌能測試煙,盯著那條扭的不成樣的反折主骨。
「你這個炮位角度……」
「你飛出去,蟲艦連預測模型都跑不出來。」
「你這不是打蟲艦。」
「你是拿自己當曲線。」
副控在一邊翻排程圖:「曲線炮控沒錯,主線反折是蘇晨定的。」
「設計目標是打蟲艦的邏輯盲區。」
張教授翻個白眼:「你說的好聽,你打的准嗎?」
「歪個三度,你就打回自己屁股上了。」
「你真敢飛?」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人敢保證這艦能不能飛的直。
更沒人保證它在那個反折炮位開火的時候,不會因為艦身反震直接散架。
但蘇晨沒問這些。
他只在艦橋通道入口寫了四個字:
「今天,上軌。」
掛軌裝置準備了整整五個小時,灌能臂對接、鎖鉤定位、磁推載入、電控介面全部調完。
拼接廠東軌起飛段,專門騰出主線,讓火神六號跑全程。
廣播掛出來一句話:
【火神六號進入掛軌流程|第一階段:灌能穩定預熱】
梁青坐在控制塔里沒動,他這回不上艦,他就站在那看。
咬型鐵鳥他敢開,因為它爆完人就沒了。
但火神六號,不是人爆,是艦爆。
你只要一出事,死的是整條線。
張教授點燃那根壓了一天的煙,站在副控席後一句話都沒說。
他要看看到底能不能飛。
火神六號艦體內灌能值逐步提升。
灌能提示:
【主推進結構壓力到達臨界|電控反折聯軸預熱完成|結構震幅在可控範圍內】
【軌道掛載完成|準備就緒】
啟動授權那一秒,所有人都看著蘇晨。
他沒有猶豫。
一指點下。
【掛軌啟動】
咣——!
整艘艦在軌道上發出一聲悶響,像鋼扭在了一起。
反折推進結構拉扯出三段不同角度的推力弧,全艦貼著軌道一口氣躥了出去。
整條火星主軌都被軋出一道弧線光帶。
廣播接入測試頻道:
【火神六號主控上線|進入測試射擊流程】
第一發,不打目標。
只打角度。
蘇晨點開測試引數,輸入三個字:
「拐角打。」
副控咽了口唾沫:「你要現在就試炮?!」
「你連反震緩衝都沒完全調整完。」
張教授猛吸一口煙:「你打的穿蟲艦是本事。」
「你打斷自己是能力。」
蘇晨點開第一發射擊指令。
目標,不是正面,不是腹部,是蟲艦邏輯廣播結構後方3/4轉角。
這是蟲艦結構圖上的「邏輯盲區」。
它的廣播圖頻不會預計人類能打這個位置。
因為沒人打的進去。
但火神六號的主炮,角度夠。
而且它不是打直線,它是打拐角。
指令傳送。
【火神六號主炮啟動|目標鎖定:摹擬蟲艦結構盲區】
【灌能灌滿|炮控反饋正常】
【倒計時:3、2、1——】
轟!
整艘艦往右一折,主炮扭成一個L型弧線,炮口斜著衝上去。
一團高密能量流打穿模擬艦體,命中盲區正心。
不是偏了,不是擦了。
是穿了。
模擬艦體炸裂一塊,連帶整塊模擬邏輯艙都被沖斷。
廣播提示跳出:
【命中成功|目標擊穿率89%|震幅控制在容忍範圍】
梁青在控制塔里看著那塊炸開的盲區,半天沒說話。
張教授扭頭吐了口煙:
「你他媽還真打進去了?」
「你這扭著打的東西……真成了?」
蘇晨只說一句話:
「火神六號。」
「能扭著打,就不跟你講直道。」
拼接廠排程系統更新:
【火神六號主控艦試炮成功】
【結構透過|火控透過|推進透過|掛軌透過】
【狀態:可實戰部署】
那天晚上,整條軌道靜的出奇。
蟲艦沒有動靜。
廣播也沒聲。
就像是知道,有什麼東西——打了它背上那一塊,它從來沒防備過的的方。
火神六號試炮成功的當天晚上,拼接廠東側就拉出一道施工隔離帶。
鐵軌還冒著熱氣,吊臂已經開始調位,軌鉤和灌能口重新清洗。沒有慶功,沒有拖延,更沒人回去休息。
張教授盯著那堆鋼:「七號排上來。」
蘇晨站在廠區正中央,看著剛送來的第一批Ti-3T鋼料,說的很清楚:
「六號打的是拐角。」
「七號,打的就是正面。」
梁青站在圖紙前看了一圈,皺眉:「你這不是換個樣子,是整個換了個邏輯。」
火神六號是反折結構、扭角射線,一炮擰著打,把蟲艦炸的蒙圈。
火神七號直接改成主裝甲雙層結構、主炮正向推進,盾弧防爆、火力全覆蓋,是正面懟。
張教授把主控模組往桌上一扔:「你這東西,除了骨架還是鐵的,剩下的全是新設計。」
「你這不是開新艦,是開新體系。」
「你想幹嘛?」
蘇晨把一張主圖攤開來:
【火神七號設計思路】
主控不設廣播介面:不聽任何圖頻,連SilentPage都不接。
鏈控全人工化:每一條命令都要人簽名,人確認,AI不能下指令。
主炮固定三發位:不調角,不轉向,只講一件事:正面硬轟。
前盾結構為雙重反壓鋼骨+緩震裝甲層:第一口你咬不穿,第二口你就的斷牙。
梁青盯著看了五分鐘,問了一句:「你這是不打算給蟲艦解釋的機會?」
蘇晨回:「你寫圖,它不聽。」
「你講邏輯,它講泡子。」
「那就別解釋。」
「直接開打。」
張教授一把抄起焊槍,捲起袖子。
「行。」
「我這把年紀都干不來那麼多花活。」
「就喜歡你這直來直去的打法。」
「你敢寫,我就敢造。」
拼接廠那邊開始封艙建模。
火神七號的第一塊主殼鋼被抬進了三號主艙裝配段。
那塊鋼比以往的都厚,整整二十三公分。
焊工把電弧一貼上去,火花都不往旁邊冒,而是直接打回焊槍。
「這鋼太硬了。」
「你確定你是造艦,不是造坦克?」
張教授站在一邊:「不是造坦克,是造能頂三發不炸的正面。」
「蟲艦愛撞你,就讓它撞。」
「撞了也的磕個頭。」
鐵軌吊臂那邊開始往後推進,整個拼接廠作業段清出一整塊空的給火神七號掛裝。
蘇晨一句話掛在排程台上:
【火神七號——前推型·重灌防禦·正面炮艦】
梁青在旁邊貼上備註:
【蟲艦敢來,就讓它咬到吐】
當天晚上,拼接廠通宵裝配。
工人幹的手起泡,焊槍都貼不穩,有人綁著布條繼續焊。
張教授邊換噴嘴邊罵:
「我這輩子焊過咬合、焊過鐵鳥、焊過鐵嘴子,現在他媽還的焊正臉懟的盾艦。」
「火星這活,越來越不是人幹的了。」
但他沒停。
焊到凌晨三點,他對梁青說了一句:
「你們這些小子敢飛。」
「那我就不敢偷工。」
梁青站在起飛軌那頭,一根鋼管扛肩上,說話瓮聲瓮氣:
「你只要焊的上,我就敢飛出去。」
「蟲艦圖再多,一炮轟翻它。」
火神七號的主艙框架合縫那一刻,拼接廠廣播塔上彈出提示:
【構建進度達標|灌能介面就緒|預計灌能時間:48小時內】
【配套灌能液:SC-5型強化版】
【狀態:準備合裝】
梁青走進艙體,看著那張剛焊完還冒熱氣的艦控椅。
他沒坐。
只是用手拍了拍。
然後說了一句:
「這不是給你躺的。」
「這是給你死撐著,往前懟的。」
張教授擰緊最後一顆聯軸螺栓。
扭頭問蘇晨:
「這艦,真能飛出去?」
蘇晨看著那堆灼紅的鋼。
說的很輕:
「能不能飛不重要。」
「它要是飛了出去,就一定不拐彎。」
「它是用來讓蟲艦正面撞上去的。」
「撞上來,你就別想退。」
鐵鳥·咬型貼臉咬斷蟲艦圖頻線的那一口,還在拼接廠後台播著回放。
畫面抖,音訊糊,推進器點火的瞬間連艙體都在晃。
但韓目看了十遍。
不是為了找燃點,而是為了找資料。
這不是炫技,是立檔。
拼接廠技術排程處釋出了一條新指令:
【建立鐵鳥·黑戰作戰體系資料庫】
【所有咬型飛控員、測試員、實戰記錄員須每日上傳完整運算元據】
【目標:組建第一套「無圖頻·貼臉戰術體系」】
原SilentPage圖控系統正式轉為檔案庫後,戰術資料嚴重空缺。
圖沒了,飛控怎麼辦?鏈控靠什麼修正?灌能噴口的壓強調整憑什麼判斷?
全靠飛過、咬過、炸過的人,把命攢下來的經驗,一條條寫出來。
韓目這一回不再寫圖。
他帶著一個剛組建起來的三人小組,每天三班倒,把每一場鐵鳥實戰資料拆成:
咬合鎖定前的推進器溫度
噴發灌能的秒差
飛控員心率/動作響應延遲
操作杆震幅/傾角波動範圍
梁青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來了一句:
「你這不是寫戰術,你這是寫遺囑。」
韓目沒接,只在資料旁邊加了個標籤:
【某某某,飛控編號G-97,灌能噴發前壓過高,未及時冷卻,咬斷但推進艙脫軌,陣亡】
「他的操作,能教活後面的人。」
「那他就沒白死。」
拼接廠廣播塔掛上了新頻道:
【黑戰資料庫正式上線|只記實戰|不做預設】
【你咬過,你灌過,你撐住過,就進來填一條】
鐵鳥飛控員訓練營原本還保留著圖頻聯動課程。
這天起,砍了。
全砍。
課程內容換成:
黑飛控制肌肉強化訓練
灌能灼壓下的操作反應測試
「盲區鎖定」判斷力圖譜(人腦級)
「貼臉一分鐘」極限模擬
梁青站在訓練艙門口,盯著新學員沒一句廢話。
「圖已經不是命令了。」
「你飛出去,蟲艦不會等你圖寫完。」
「你就看準了,敢咬就咬。」
「但你咬之前,的看過這些資料。」
「這是死過人的圖譜。」
飛控員進門前都要在資料牆前站三分鐘。
那上面一行一行都是:
咬了但沒噴死
鎖住了但推進沒回來
人撐住了但灌能口爆了
艙蓋死卡,連最後一句話都沒發出去
每一條下面寫著:
「寫下這條,是希望你別跟我一樣。」
張教授看著那堵牆,罵歸罵,眼圈倒是紅了:
「你他娘的還真搞成一堵『鋼骨碑』了。」
「不是死人名碑,是活人教科書。」
拼接廠的系統更新了:
【黑戰體系資料庫當前條目數:138條】
【資料覆蓋艦型:鐵鳥·咬型01~06號|咬合艦03~05號】
【鏈控成功率統計:67%】
【灌能噴口穩定率:41%】
【平均操作反應時間:1.12秒】
梁青看完皺了皺眉。
「41%太低。」
「說明還有一半的人上去是炸自己。」
韓目回:「我知道。」
「所以才需要你們把炸過的過程也錄進去。」
「炸怎麼炸的?哪秒炸的?手抖沒抖?灌能提前沒?」
「你不寫下來,後面的人永遠是第二個死的。」
梁青沉了半分鐘。
「那你敢寫嗎?」
「你寫的不是圖,是命。」
「我不寫,是怕第二個還不如第一個死的值。」
這話傳到飛控艙那邊,有人聽見了,回了一句:
「我們現在飛黑戰,不靠圖頻。」
「但有你寫的這些東西——就算黑著飛,也沒那麼黑。」
拼接廠那晚把黑戰資料牆整個投到了塔頂。
每個夜班路過的人都能看見:
一行行名字,一串串資料。
最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不是教你怎麼死,是讓你看清,活下來的路。」
SilentPage系統新掛了一個子庫:
【黑戰實錄·飛控殘存庫】
不寫圖。
只記命。
拼接廠東軌段,排程室外,副控把艙門踢開,扔下一摞新出的測試圖:
「張教授你不是天天喊『誰敢進就讓它出不去』?」
「成,你的機會來了。」
「軌道防線要搞『擬態測試』了。」
張教授沒吭聲,坐在主控椅上,翻起那堆圖,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這批圖是蘇晨拍板下的命令:
【擬態假艦構建計劃】
【在火星軌道外圍,布置至少七組「假艦+假訊號+假圖頻干擾」】
【目標:誘敵鎖定錯誤目標,引其誤入「邏輯假區」,伺機反打】
說白了,就是不真打,先演。
你蟲艦不是靠廣播鎖敵、邏輯預判?
好,那我給你布滿「假目標」,讓你圖寫預判個寂寞。
廣播訊號掃過去,全是人造艦體資料。
你以為哪艘是真,其實哪艘都能咬你。
梁青站在艦橋控制台邊上,掃了一眼布防圖,開口就是一句:
「你這是拿廣播打毒瘤呢?」
「蟲艦要是圖頻一串,踩進這個圈子,直接就炸圖。」
蘇晨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