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張清單貼在廠務室門口,寫了一句話:
「這六個是誰的命?」
沒人吭聲。
但三小時後,簽字全到。
每一艘都掛了名字。
不是艦名,是執行人簽的真名,簽完不退。
張教授點完最後一筆,看著那紙條皺起:「你們真把死人名單貼牆上了?」
蘇晨說:「不寫名字,它就不是人開的。」
「那就是塊會動的錘子。」
灌能塔那邊調來了兩車新的K-5型灌能液,顏色比瘋狗液還黑,流速快,火點高,爆起來反應時間短。
技師說這是「死燒料」,一燒就是滿灌,不留回口。
梁青直接拿來灌T-0-03號。
「咬進去就炸,不給它喘氣。」
他把推進器接頭擰完後,指了指主控介面說:「這邊不用裝。」
「它不需要聽你命令。」
「它只聽起飛那一下。」
張教授吐槽:「你搞這麼多不接人話的艦,以後戰報怎麼寫?『本艦已爆,推定成功?』」
蘇晨沒回話。
他點開主控圖譜,把T-0-01~06的位置拉到圖上。
放在「咬鏈編隊」之後、「鐵鳥編隊」之前。
咬鏈是用牙拽。
鐵鳥是手控貼臉。
天狗,是咬完直接炸。
沒人救你。
也沒人喊你。
T-0-02號灌能測試時,副控遲遲不敢按「爆控校驗」。
因為星線AI在旁邊連跳三個提示:
【灌能過熱|爆點不穩|推進管道抖動大】
【不建議執行】
【強烈不建議】
張教授把提示屏一摁,懟了一句:
「你再建議,我就把你AI晶片拔了。」
「這不是你建議的活。」
「這是我們命貼上去的炸。」
排程員咽了口唾沫,把爆控鍵一按。
嘶——
推進艙一聲爆響,副壓艙起火,整條測試軌晃了一下。
但——沒炸偏。
T-0-02號原的合縫,標記透過。
梁青點了點那塊燒黑的金屬,吐了句:
「真咬住了。」
廠務系統發出通知:
【T-0計劃二階段六艦確認完畢|全部進入爆控組掛載流程】
【飛控組開始簽署自爆協議】
【執行鏈簽字必須本人書寫|筆跡不符者直接取銷任務資格】
沒人敢隨便代簽。
這不是開玩笑。
鏈掛上去,你就不是人,你是咬著的牙。
鏈爆訊號一啟用,你就等著跟艦一起咬進去。
咬的住,敵艦炸。
咬不住,你當炮彈也要把它肚皮燒開。
拼接廠排程大屏最上面掛了一行字:
【T-0不是戰略單位】
【T-0是失敗前的最後一道牙】
張教授加了一筆:
「你要是能回來。」
「那你爆的不夠狠。」
那晚,拼接廠主控通道靜悄悄的。
有人開始在T-0艙口寫字。
有的寫:「我咬的下去。」
有的寫:「爆點歸我。」
有的寫:「我不想回來。」
但最多的一句是:
「你要是退,我就咬住不松。」
凌晨四點,排程台發出廣播提示:
【火神主軌重新規劃|T-0爆控編佇列入正式排程】
【鏈控系統同步調整】
【鏈掛,即出】
【出,即爆】
拼接廠沒人再罵這玩意兒叫「瘋狗」。
它已經不是測試艦。
它是現在火星防線上——最狠的一口牙。
咬合艦YH-2X-07號推進器還冒著白氣,焊縫都沒完全冷透,直接被拖上了測試軌。
不是催工,是排隊排不下了。
拼接廠現在的進度,不是「按圖來」,而是「誰敢飛,誰就上」。
咬合艦編隊接到任務:
近軌突襲測試,目標模擬蟲艦中型通訊艦骨架殘骸。
測試要求三個:
第一,貼臉。
第二,咬斷。
第三,爆完能退。
張教授咬著一根老菸嘴站在控制台邊,一邊翻咬合結構圖,一邊念叨:
「你們現在不是飛艦,是拿著牙去剁鋼。」
「鋼剁不動,你就爛嘴。」
梁青帶的咬合編隊一字排開,從05號到09號,全是第二代改進型,掛了新錨、重推進、雙副控鉗口。
每一艘艦外殼都刻著字,寫啥的都有:
「咬下去就不撒嘴」
「誰敢跳錨,我敢爆鏈」
「圖不聽,牙說了算」
咬鏈組沒戴耳機,全靠主控倒數:
5秒後進入貼軌段。
3秒後進入目標鎖定區。
1秒後進入咬鏈啟用範圍。
倒數歸零那一刻,整條軌道都輕微顫了下。
不是推進器抖,是艦體都咬進去了。
YH-2X-05號沖的最快,第一口咬住了模擬目標艙口右舷。
咔咔咔——副鉗扣進殘骸骨架,主控艙傳來提示:
【咬鏈成功|主爆點已鎖】
下一秒,鏈控系統執行爆鏈——
轟!
模擬艦骨被擰開一截,鋼架亂飛。
06號貼在左側,但推進器燒了一半沒鎖穩,鏈延遲了0.4秒,結果歪咬,炸偏。
殘骸冒火,但目標沒斷。
梁青那邊當場拍桌子:
「你這就是嘴歪,咬上去了你不給我合?」
「你咬不到人脖子你咬屁?」
副控解釋說是推進不穩,臨近燃控系統報警,怕鏈爆點太近炸到自家人。
張教授翻出一紙條:
【咬合艦操作規則更新】
——咬偏不許炸。
——鉗歪不許咬。
——鏈爆必須對準蟲艦通訊主脊,打哪都不許打肚子。
「你不是去打它脂肪的。」
「你是打它神經。」
梁青點開07號資料記錄,看了三遍,回一句:
「這艦咬合結構沒問題,是操作員腳抖了。」
「換人。」
07號操作員剛退艙,手還沒鬆開推進器,梁青就塞了一份新模擬練習上去。
「你咬不住,就再練一百次。」
「你真想飛出去,就別讓你鉗子合一半。」
咬合艦測試進行第三輪的時候,拼接廠南線調來一批舊殘骸,是真正蟲艦碎體。
不是模擬。
是當初第三軌戰役里被火神五號打斷的一截蟲艦尾骨,裡頭還有殘餘圖頻波紋。
排程室掛出新任務:
【實際戰殘咬合演練|邏輯干擾段|無圖頻接入|不許廣播】
張教授一聽,立馬問:
「誰敢咬?」
「這玩意一咬錯,它要是圖頻重啟,咱整艘廠都的亮紅燈。」
蘇晨一句話:
「咬合艦的爆點邏輯要靠這種練出來的。」
「你老讓他們咬模擬殼,他們會以為蟲艦也會疼。」
「真飛上去發現對面根本沒神經,他們炸哪哪廢。」
梁青報名,YH-2X-08號掛載實戰咬鏈,推進灌能提高15%,副控鎖定升級為「跟爆模式」。
進軌前沒人說話。
艙內只有一個人寫了一句:
「咬的住就爆。」
「咬不住,就咬死。」
倒數開始。
軌道靜。
推進器起灌。
鉗口張開。
咬下去的那一下,主控艙的連結電纜都跟著一震。
08號整艘艦貼進蟲艦殘骸,鉗子扭進骨架接縫,主控系統提示:
【結構未識別|無廣播|邏輯鏈無反應】
咬了個死艦。
鏈爆延遲指令下達,執行人猶豫了半秒。
張教授說:「不爆?」
梁青回:「爆它幹啥?」
「它早死了。」
蘇晨說了一句:
「你不爆,它死也拽你一口。」
「你爆了,它才徹底死透。」
副控確認執行,鏈點下去。
砰——!
殘骸直接爆散,骨架斷層全碎,連邏輯艙都被摳掉一塊。
咬合艦後退時,艙內傳來一條新鏈控記錄:
【第一次對死艦執行完整咬鏈流程】
【反饋:有效|操作無誤|鏈爆準時】
梁青盯著那一串資料,不說話。
張教授拍了拍他後背,低聲說了句:
「不是你咬的准。」
「是你現在知道,咬偏了炸不了。」
測試結束,拼接廠總控台掛出統計圖:
【咬合艦編隊近軌咬鏈成功率:78%】
【爆鏈命中率:64%】
【鏈爆提前偏差時間:0.15s】
【咬合失敗反饋率:100%】
蘇晨說:「咬偏了不炸,比炸歪了還值錢。」
「你知道你哪錯了,就能活著改回來。」
「你炸了,那就是寫遺書。」
梁青沒說什麼,只是把08號艦那段咬合記錄貼在訓練室門上。
幾個大字:
「咬的住,才能炸的響。」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火星軌道警戒系統發出一條模糊的圖頻提示。
不是明確訊號,是廣播漂移波。
但座標清晰,火星主軌·第六外段,距離拼接廠正軌不到四萬米。
拼接廠主控排程室三秒內起身五人,調軌、復頻、拉廣播記錄,全失敗。
廣播只刷了一行字:
【不是我來,是我漂】
星線AI識別結果:不確定圖頻格式|不確定邏輯鏈結構|不建議接近
張教授手一揮:「不建議個屁。」
「它來了。」
「就別走。」
蘇晨點開控制面板,把那段波形調到最大,鎖定頻段中央的弱錨頻。
「不是模擬訊號。」
「不是測試塔。」
「它不是『像』,它是『真』。」
張教授問:「哪個『真』?」
蘇晨回:「真蟲艦,真廣播,真貼臉。」
火神五號正在軌道四段檢修,剛完成主炮磁軌重灌。
測試原定明早,但這波廣播一冒出來,蘇晨直接把測試推進提前三小時。
「這一炮不打,對面就覺的我們還在磨鏈控。」
「要讓它知道我們現在不是練,是準備打。」
梁青剛把爆壓管鎖完,還沒來的及擦手,就被排程員拉到炮控室。
「這不是演練,是正向炮口授權。」
「對面距離四萬三,漂移中,不反擊,不廣播。」
「但它沒走。」
「它在『看』。」
火神五號艦橋靜的像真空一樣。
張教授坐在冷控席上翻炮溫。
炮控副技師報資料:「磁軌灌能完畢,爆流量值138%。」
「後坐力預估2.7秒。」
「目標鎖定範圍有效。」
梁青靠著座位側邊,低聲問了一句:「打哪?」
蘇晨回答:「打它圖頻冒出來的的方。」
「別問它『是不是』。」
「它敢寫。」
「我們就敢打。」
倒數開始。
不是戰備倒數,是實戰倒數。
5——
四號風壓塔開始釋放副壓,為艦身防反震。
4——
主磁軌溫度升至臨界,冷卻劑切斷,炮管開始泛白。
3——
副控傳來最後資料:目標狀態不動,漂移速率0.2,圖頻穩定中。
2——
張教授低聲一句:「這是打給它看。」
1——
火神五號主炮開火。
轟——!
這一炮沒聲,是軌道磁爆,一道白線直接從炮口甩出去。
光沒有尾巴,線沒有拐彎。
四萬三千米外,蟲艦前哨體正好漂到「廣播波最密區域」上方。
炮光打過去的瞬間,它沒閃。
它沒有任何防禦反應。
它被打了個通透。
張教授咬著牙不吭聲。
星線系統刷出來第一行資料:
【目標廣播區命中|結構潰散中|未發現邏輯反鏈】
第二行:
【圖頻殘留0|廣播中斷|未回錨】
第三行:
【你打的不是艦】
【你打的是『它的看』】
拼接廠控制室全體起立,盯著螢幕。
火神五號后座反震完成,艦身輕微迴旋,炮控副技師手還在抖。
梁青掃了一眼那截打穿的座標點,點了下螢幕:
「你剛才在那寫了什麼?」
張教授說:「我什麼都沒寫。」
「我只是告訴它,圖寫出來,不代表它能活著用。」
這一天,被記在火神五號的任務記錄里。
測試編號:無
目標標識:無
命令授權:無
但最後一句話被標成紅色:
【第一次不寫圖直接開炮】
【第一次不回廣播直接爆破】
【第一次蟲艦圖頻失效後沒有反跳】
廣播頻道重啟的時候,拼接廠接收到一段不完整的蟲艦圖頻。
只有一行話:
【你看到了嗎】
【它不說話,它就打】
拼接廠當場更新規則:
【遇不明圖頻|不翻譯|不分析|直接打】
【寫圖無效|鏈控優先|艦控按實戰模式處理】
張教授在控制台後貼了一張紙條:
「它漂不漂不重要。」
「它要是在你眼前不動,那它就是標靶。」
當天晚上,火神五號炮管燒紅不退溫,維修組打報告申請退役灌能元件。
蘇晨沒批。
他寫了一句話:
「這管子今天打出火星人自己的膽子。」
「燒掉了就換新的。」
「但這根舊的,不能丟。」
「掛牆上,寫上:這玩意兒,打過圖。」
火神五號主炮開完那一炮,整個拼接廠沸了五分鐘,啞了五個小時。
灌能組第一個衝進火控倉的不是技師,是保養工,他蹲在炮基下面看了一眼,直接喊了一句:
「你這不是燒完了,是燒穿了。」
炮座灌能介面溫度還沒下來,爆裂閥那一圈全是黑的,灌能艙氣壓記錄直接歸零。
張教授爬進去瞄了一眼,臉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