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艘繼續沖，目標對準四號船塢。那裡燈還亮著，焊槍還在響。
梁青在後面追，速度拉到極限。他瞄準一艘，開火，打中。那艘炸開，碎片濺到旁邊那艘上，那艘晃了一下，沒停。
最後一艘已經到船塢五百米。
蘇晨站起來。
那艘自殺艦往前沖的時候，船塢側面的防禦炮響了。那是幾門小炮，平時用來打碎石的，沒人想過用它打仗。
炮火打在那艘自殺艦上，一層一層剝它的裝甲。等它衝到三百米的時候，裝甲全爛了，艦體開始解體。飛到兩百米，徹底散開，碎片打在船塢外牆上，噹噹當響了一串。
排程室里沒人說話。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敵艦全部擊毀。船塢未受損。】
張教授一屁股坐下，抽菸。
蘇晨站了一會兒，拿起頻道：「十六號，報告。」
梁青聲音傳回來，喘著氣。
「十六號沒事。鐵鳥損失兩艘。」
蘇晨說：「回來吧。」
梁青掉頭往回飛。經過四號船塢的時候，他看到外牆上有幾個坑，是剛才碎片打的。不算深，但一眼能看見。
他開進機庫，從駕駛艙跳下來，腿又有點軟。站在那緩了一會兒，趙瑀恩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喝點。」
梁青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趙瑀恩看著他：「又去了？」
梁青點頭。
趙瑀恩沒再問，走了。
晚上，蘇晨在辦公室看戰報。十六號這一仗打掉七艘自殺艦，主炮過熱三次，推進器穩定。整體比預期好。
張教授推門進來，坐下。
「那幾門碎石炮誰裝的？」
蘇晨抬頭：「怎麼了？」
「救了船塢一命。」張教授點菸，「我明天讓人把船塢周圍的防禦炮全裝上，每面裝四門。」
蘇晨點頭。
張教授抽了幾口煙，又說：「它們這次來，比上次多。下次可能更多。」
蘇晨沒說話。
窗外，四號船塢的燈還亮著。焊槍火花往下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第二天早上，張教授帶人去查十六號。
梁青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推進器拆開，拿手電照裡面的葉片。照了半個小時，張教授站起來，錘了錘腰。
「主炮過熱三次，推進器葉片有兩條細紋。還能用，但的盯著。」
梁青點頭。
張教授指著旁邊的鐵鳥殘骸，那兩艘炸了的還在機庫里放著，蒙皮捲成一團。
「那兩艘怎麼回事？」
梁青想了想：「太快了。它們衝過來的時候，我反應慢了半拍，沒攔住。」
張教授沒說話，走過去看那堆殘骸。蹲下翻了翻，從裡面撿出一塊碎片，巴掌大，邊緣燒的捲起來。
「這種自殺艦，比上次的厚一點。」
梁青走過去看。
張教授把碎片翻過來，背面有幾個孔。
「這是什麼？」
張教授看了幾秒，臉色變了一下。
「這是訊號接收器。」
他站起來，往排程室走。梁青跟在後面。
到了排程室，張教授把那塊碎片遞給技術員。
「查一下這個頻率。」
技術員接過去，放進掃描器。幾分鐘後，灰狗子聲音響起來：【頻率已鎖定。這種自殺艦不是單獨行動，它們有統一訊號源。】
蘇晨走過來，盯著螢幕。
【訊號源在遠軌，距離約四十萬公里。一直在發訊號。】
張教授罵了一句。
「所以那些自殺艦，是有人遙控的？」
灰狗子：【是。遙控它們的那個東西還在那，沒走。】
蘇晨站了一會兒，問：「能定位嗎？」
【能。精度大概五百公里左右。】
蘇晨說：「定位發給我。」
他轉身往外走。張教授跟上去。
「你要幹嘛？」
「打它。」
張教授愣住。
「四十萬公里，怎麼打？」
蘇晨邊走邊說：「十六號跑的快。帶足燃料，跑一天能到。」
張教授追上他，攔住路。
「一天。來回兩天。那邊要是有埋伏，十六號回不來。」
蘇晨看著他。
「那也的打。那個東西一直發訊號，下次來的就不是二十艘，是二百艘。」
張教授站了一會兒，讓開路。
下午，梁青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機庫里擦三十號的蒙皮。他聽完灰狗子傳達的內容，愣了幾秒。
「我一個人去？」
灰狗子：【十六號，加掛兩個副油箱。到達目標區域後，摧毀訊號源，立即返航。】
梁青站了一會兒，把抹布放下。
「什麼時候走？」
【四小時後。】
梁青沒再問，轉身往宿舍走。他回去收拾了幾樣東西，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艘老鐵鳥，咬型07號，林既明開的那艘。
他看了一眼，塞進口袋。
四小時後，十六號從機庫滑出去。梁青坐在駕駛艙里，旁邊副駕駛位空著。後面艙里堆著兩個大油箱，占了半個艙。
蘇晨在頻道里說：「到了位置別多待，打完就回。」
梁青點頭，想起來蘇晨看不見。
「知道了。」
十六號推進器點火，加速，很快消失在軌道盡頭。
第一天，路上沒遇到什麼。
梁青每隔一小時報一次位置，灰狗子那邊回個收到。中間睡了三小時，醒了繼續飛。
第二天早上，十六號進入目標區域。
圖上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梁青盯著螢幕看了半天，灰狗子聲音響起來：【訊號源就在附近，距離約六百公里。】
梁青推桿，繼續往前。
飛到五百公里的時候，螢幕上終於跳出東西。一個小點，比自殺艦大一圈，形狀不規則，像一塊石頭。
梁青放慢速度，靠近。
到三百公里的時候，那個東西開始動。不是跑，是轉了個方向，把正面朝向他。
梁青看清了。那是一艘艦，但形狀很奇怪，像一個大圓盤，周圍掛滿了小點。那些小點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灰狗子聲音很快：【那是母艦。掛載的全是自殺艦。】
梁青手心出汗，盯著螢幕。那些小點還沒動，但隨時能動。
他瞄了一眼主炮，又瞄了一眼鏈控。不夠，炸掉幾個沒用，那東西上面的自殺艦夠炸他一百次。
頻道里傳來蘇晨聲音：「看到什麼了？」
「就這些。造完十七號，剩的不夠打兩場。」
蘇晨看了一遍，放下。
「十五號還要多久？」
「最快三個月。但那是在不打仗的情況下。」張教授指著單子，「你要把十五號修完，十七號就的停。」
蘇晨沒說話。
窗外，四號船塢里十七號的骨架還堆在那，焊工已經撤了，轉到三號船塢去修十五號。
梁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自殺艦那東西，我又看了一遍錄相。」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截圖。那個大圓盤上掛滿小點，密密麻麻。
「它們掛在那的時候，沒動。但我靠近到三百公里，那個圓盤轉了一下。」
蘇晨看圖。
「它在瞄我。」
張教授在旁邊說：「廢話。你都快騎它臉上了。」
梁青搖頭：「不是。我是說它在瞄準。它轉的方向，正好對著我。我沒動的時候它也不動，我一動它就跟著轉。」
蘇晨盯著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
「灰狗子，調出當時的資料。」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十六號接近過程中，目標有三次姿態調整。調整幅度與十六號運動軌跡吻合。】
張教授愣住。
「那東西有火控？」
灰狗子：【疑似。但未開火。】
蘇晨站直了。
「它在等。等我們湊夠一批，一起打。」
排程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教授把煙掐了。
「三十天後，上百艘自殺艦，帶火控，一起沖？」
蘇晨沒回答。
晚上，蘇晨去了三號船塢。
十五號側翼那塊新裝甲已經裝上了，焊工正在做最後的加固。火花往下掉，照的他臉上忽明忽暗。
張教授從底下鑽出來，摘了面罩。
「怎麼來了？」
蘇晨指著十五號。
「它能動嗎？」
張教授愣住。
「動？怎麼動？裝甲剛裝上，裡面線纜還沒接。」
蘇晨說：「不飛。就掛在軌道上，當炮台。」
張教授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是說，把十五號固定在那，只開炮？」
蘇晨點頭。
「它主炮還在。副炮壞了兩門，還有四門能用。彈藥艙沒炸，裡面還有八十多發。」
張教授想了想。
「那能當個固定火力點。但打不准，沒火控。」
蘇晨說：「手動打。像上次那樣。」
張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那誰上去裝彈？」
蘇晨沒回答。
第二天早上，梁青去機庫練飛行。三十號推進器剛換過，他拉出去跑了兩圈，落的的時候看到林曉站在那。
林曉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看見他下來，走過來。
「梁隊長，名單上的人下午要去三號船塢培訓。」
梁青接過來看。名單上十幾個名字，都是新兵，林曉排在第一個。
「培訓什麼？」
林曉說：「手動裝彈。」
梁青愣了一下。
「誰教的？」
林曉指了指三號船塢那邊。
「張教授。他說以後可能用的上。」
梁青把名單還給她，沒說話。
下午，新兵們擠在三號船塢里。十五號側翼開著個口子，裡面就是彈藥艙。張教授站在那，手裡拿著一發炮彈，跟真炮一樣大。
「這玩意兒一發八十公斤。兩個人抬，一個推桿。速度要快，慢了艦就沒了。」
新兵們看著那發炮彈，沒人說話。
張教授把炮彈遞給旁邊兩個焊工，讓他們演示。兩個人抬起來，推進裝彈機，咔的一聲。
「就這麼簡單。但戰場上不簡單。外面在炸，艦在晃，旁邊可能有人在死。你們要做的就是在那種情況下，把這東西推進去。」
他說完，看著那群新兵。
「誰第一個？」
林曉往前走了一步。
張教授點頭。
「上去。」
林曉爬進去，旁邊一個焊工幫她抬炮彈。八十公斤的東西，兩個人抬著還是沉。她咬著牙，把炮彈對準裝彈口，推了一下，沒推動。再推，還是沒動。
焊工在旁邊喊：「用力！一口氣！」
林曉憋紅了臉，使勁一推，咔的一聲，炮彈進去了。
張教授在下面喊：「下來。」
林曉爬出來，滿頭汗，手在抖。
張教授看著那群新兵。
「看到了？就這麼推。下一個。」
那天下午，新兵們一個一個爬進去，一個一個推。有的推的動，有的推不動。推不動的出來接著練。
梁青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十五天。
灰狗子聲音在全廠響起：【遠軌訊號增強。目標周圍自殺艦數量增加，預計超過一百五十艘。】
排程室里，蘇晨盯著圖。那個大圓盤還在那，周圍的小點比上次多了一圈。
張教授站在旁邊。
「還有五天。」
蘇晨沒說話。
梁青推門進來。
「十六號準備好了。隨時能走。」
蘇晨轉頭看他。
「走哪？」
梁青說：「再去一趟。趁它們沒動，先打掉那個圓盤。」
蘇晨搖頭。
「上次它沒動你。這次你靠近，它會動。」
梁青說：「那就跟它動。我快，它打不著我。」
張教授在旁邊插話：「你瘋了？那是火控，你一個人一艘艦，衝進去打一百五十艘？」
梁青沒理他，看著蘇晨。
蘇晨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去。」
梁青站著沒動。
蘇晨說：「等它們來。就在這打。」
梁青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第三十天。
那些小點動起來的時候，整個螢幕都花了。
不是圖花了，是點太多，擠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灰狗子聲音在排程室里響起來：【數量統計，一百七十三艘。速度，每秒一千一百米。】
蘇晨盯著螢幕，沒說話。
梁青在機庫里看到那一片光點，手放在操縱杆上。頻道里還沒動靜，他就等著。
三秒後，蘇晨聲音傳過來。
「十六號，上。」
梁青推桿，十六號衝出機庫。
推進器全開，速度拉到一千三。他迎著那片光點沖，主炮預熱，鏈控開啟。後面，五艘鐵鳥跟著他，也是全速。
排程室里，張教授在另一個頻道喊：「十五號，準備開火！」
周副駕還在醫院沒出來，十五號駕駛艙里坐著兩個新人。一個盯著瞄準鏡，一個等著開炮。彈藥艙里，林曉站在第一個，旁邊是那排新兵，一人一發炮彈。
瞄準鏡里，那片光點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