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沒聲音。她沒回頭，繼續走。走到機庫門口，站住了。
遠處軌道方向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那四個訊號消失的的方，現在只剩空域。監測站的人還在掃，掃了半小時，什麼都沒掃到。
她站在那，站了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小周跟上來，站她旁邊。
「林姐。」小周喊了一聲。
林曉沒應。
小周站那，也沒再說話。
兩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黑。機庫里的燈照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一直拖到軌道邊緣。
站了快二十分鐘，梁青從排程室出來，往這邊走。走到跟前，掏出煙，點上。
「回去睡吧。」他說。
林曉轉頭看他。
梁青吐了口煙：「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林曉點點頭，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回頭看，小周還站那，沒動。
她沒喊他。
第二天早上，林曉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外面焊槍聲沒停，跟每天一樣。她躺床上盯了幾秒天花板，坐起來穿衣服。
往機庫走。走到半路碰到小周，小周端著飯盒邊走邊吃，看見她，放慢腳步。
「林姐。」小周喊了一聲。
林曉點點頭。
兩人一起往機庫走。走到機庫門口，咬型24停在那，蒙皮上多了塊補釘，是前天戰鬥中留下的。幾個技術員正在旁邊檢查，拿著儀器在艦體上掃。
林曉走過去，繞著轉了一圈。起落架，炮管，推進器噴口，新補的那塊蒙皮。都看完了，站那看著那塊補丁。
小周也走過來，站她旁邊。
「林姐，今天有任務嗎？」
林曉想了想：「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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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排程室。
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抽菸。圖上的L5段外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L5至L9段，均未發現目標訊號。最後一次監測到目標，是昨晚二十三點四十七分。】
張教授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圖前面。
「跑了？」
蘇晨沒說話。
梁青靠在牆邊，手裡的煙沒點。
灰狗子又響：【四個目標訊號全部消失，未留下任何殘骸碎片，未留下任何能量軌跡。】
排程室安靜了幾秒。
張教授說：「那就等。」
蘇晨說：「等。」
上午九點，林曉被派去訓練場。
趙猛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模擬器。
林曉爬進去打了一上午。三千米移動靶，打了八十發，中了七十二個。下來的時候手穩。
趙猛看了眼本子，說：「明天還練。」
林曉點頭。
中午吃飯，食堂人多。她端著盤子找了一圈，沒看到張教授，也沒看到梁青。她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小周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林姐，下午有事嗎？」
林曉抬頭看他。
小周低頭吃了幾口，說：「我那艘艦在檢修，下午沒事，想去訓練場。」
林曉說：「去。」
小周點點頭，繼續吃。
吃完，兩個人往訓練場走。趙猛在，看見小周來，指了指另一台模擬器。
小周爬進去打了一下午。林曉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比以前穩了，瞄準時間短了，命中率高了。
打了一個小時，小周下來，滿頭汗。
趙猛看了一眼資料，說：「比上個月強。」
小周愣了一下：「真的？」
趙猛沒理他，轉身走了。
小周站那，半天沒動。
林曉說：「走吧。」
兩人往機庫走。走到半路，小周突然說：「林姐，我覺的我能打了。」
林曉看他。
小周說：「就是……真的能打了。」
林曉說：「那就打。」
晚上吃飯，食堂人少。林曉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吃到一半，梁青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梁青左手沒纏繃帶了，傷口好了。
林曉看了一眼。
梁青說：「好了。」
林曉點點頭。
兩人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梁青抬頭說：「明天你們幾個去L3，清殘骸。」
林曉說：「明白。」
梁青繼續吃，吃完站起來走了。
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往宿舍走的時候，路過機庫，看到咬型24還停在那，那塊補丁在燈光下反光。她站那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五十，林曉到機庫。
四艘艦，咬型24打頭，三艘老款跟在後面。小周開一艘老款，另外兩個是新人，林曉沒見過。
梁青站在十六號旁邊抽菸，看見他們來，把煙掐了。
「L3，清殘骸。兩個小時來回。」他說。
林曉點點頭，往咬型24走。檢查了一遍，爬進去坐著。
六點整，四艘艦離軌。
外面天還沒亮透。推進器藍焰噴出來，四艘艦往L3段推。飛了二十分鐘，螢幕上跳出成像。點不多，七八個，飄的散。
林曉聲音在耳機里響：「散開，兩艦一組。小周跟我左，你們兩個右。」
四艘艦分開。林曉往左推，小周跟上來。
那些殘骸小的大的都有，飄在那不動。林曉瞄準一個，按炮，中了。小周也開炮，打中一個。
打了四個，小周打了兩個。
右邊那組也打了三個。
灰狗子聲音：【L3段清剿完成，擊毀殘骸總數九，可以返航。】
林曉說：「返航。」
四艘艦掉頭，往回飛。
飛回機庫，落的。天剛亮透。林曉爬下來，腿還行。小周站在那，活動手腕。
那兩個新人爬下來，臉色有點白。
林曉走過去：「第一次出去？」
一個新人點點頭。
林曉說：「正常。」
兩個新人站那，沒說話。
林曉往醫務室走。進去的時候趙瑀恩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椅子。
林曉坐下，把袖子擼起來。胳膊上又多了塊淤青。
趙瑀恩拿藥膏塗上：「L3？」
林曉嗯了一聲。
林曉抬頭看她。
趙瑀恩說：「肺上陰影沒擴大，但也沒消。我讓他少抽點菸。」
林曉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出來的時候梁青站在機庫門口，手裡拿著煙，沒點。看見她出來，把煙裝回去。
梁青說：「下午沒事，休息。」
林曉點點頭，往食堂走。
中午吃飯，人不多。她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張教授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說：「今天L3幾個？」
林曉說：「九個。」
張教授點點頭，繼續吃。
吃完，張教授站起來走了。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下午兩點，林曉往機庫走。咬型24停那，她繞著轉了一圈，蹲下看起落架，站起來看推進器噴口。噴口邊緣有灼燒的痕跡，比昨天又多了幾道。
她站那看了一會兒，爬進駕駛艙坐著。
坐了一個小時，下來。往宿舍走。
躺床上，外面焊槍聲吱吱響。她盯著天花板，盯了一會兒，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黑了。出去吃飯，食堂人多。她端著盤子找了一圈，看到梁青坐老位置，對面空著。她走過去坐下。
梁青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林曉說：「明天幾點？」
梁青說：「六點，L4。」
林曉點點頭。
吃完，梁青站起來走了。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第三天早上，五點五十。
四艘艦，還是昨天那四個。兩個新人臉色沒那麼白了，但還是緊張。
林曉檢查完咬型24，爬進去坐著。
六點整，離軌。
往L4段推。飛了半小時，螢幕上跳出成像。點比L3多，十幾個，飄的密。
林曉說：「散開，小周跟我左，你們兩個右。清完中間匯合。」
四艘艦分開。林曉往左推，小周跟上來。
打了六個，小周打了三個。右邊那組打了五個。
灰狗子聲音：【L4段清剿完成，擊毀殘骸總數十四，可以返航。】
返航。
落的，天剛亮。林曉爬下來，腿還行。那兩個新人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艦體站了幾秒。
林曉往醫務室走。
趙瑀恩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椅子。塗藥，換藥，出來。
梁青站在機庫門口，煙沒點。看見她出來，說：「下午沒事。」
林曉點點頭，往食堂走。
中午吃飯，張教授坐老位置。林曉端著盤子過去坐下。
張教授說：「今天幾個？」
林曉說：「六個。」
張教授點點頭。
第四天，L5。
第五天，L6。
每天都是清殘骸，每天都是四艘艦，每天都是早上六點出發，兩個小時來回。
林曉發現那兩個新人的臉不那麼白了，下來的時候腿不軟了，開始說話了。
第五天晚上，林曉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焊槍聲。
那四個訊號消失五天了。
沒人提，但她知道所有人都記的。
她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
外面焊槍聲停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六天早上，林曉到機庫的時候，梁青站在十六號旁邊，手裡拿著板夾。看見她來，說：「今天不出去。」
林曉站住。
梁青說：「在廠里待著。」
林曉點點頭，往咬型24走。檢查了一遍，爬進去坐著。坐了一個小時，下來。往訓練場走。
趙猛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模擬器。
她爬進去打了一上午。三千米移動靶，打了八十發，中了七十五個。
下來的時候趙猛看了一眼本子，說：「行。」
林曉往食堂走。
中午吃飯，人少。她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張教授沒來。她自己吃完，往機庫走。
咬型24停那，蒙皮上那塊補丁還在。她站那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
涼的。
站了十分鐘，轉身往排程室走。
推門進去，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圖上還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L5至L12段掃描完成，未發現目標訊號。】
張教授說：「五個晚上了。」
蘇晨沒說話。
林曉站那，站了幾秒，轉身出去。
外面天還亮著。她往宿舍走，走到一半，看到小周站在機庫門口，手裡拿著塊抹布，正在擦自己那艘老款的座艙蓋。
林曉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沒聲音。她沒回頭，繼續走。走到機庫拐角，站住了。
小周還站在那，沒動。
她就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兒。小周的背影縮在機庫門口的燈光里，肩膀塌著，頭低著，手裡的抹布垂在身側。
她轉身，往回走。
走到小周跟前，站住。
小周抬頭看她。
林曉說：「吃飯去。」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兩個人往食堂走。路上誰都沒說話。食堂里人不多，燈亮著，飯菜冒熱氣。林曉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小周坐對面。
吃到一半，小周突然說：「林姐，我昨晚夢見它們了。」
林曉抬頭看他。
小周盯著盤子裡的飯：「夢見那四個東西排成一排，就那麼飄著，一動不動。我想打，手抬不起來。」
林曉沒說話。
小周繼續說：「醒過來的時候手真的抬不起來，麻了。躺了半天才能動。」
林曉把筷子放下：「緊張正常。」
小周搖搖頭：「不是緊張。是怕。」
他說完，低頭繼續吃。
林曉看著他的頭頂，看了一會兒，端起盤子站起來。
「走。」
小周抬頭：「去哪兒？」
林曉說：「機庫。」
兩個人往機庫走。走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東邊船塢的燈還亮著，焊槍火花往下掉，一閃一閃的。
林曉往東邊船塢走。小周跟在後面。
走到船塢門口，裡面機器響，焊槍聲吱吱的。幾個工人正在十六號旁邊忙活，艦體被吊起來，底部露出推進器的內部結構。
梁青蹲在艦體下面，拿手電往裡面照。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林曉走過去，蹲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裡看。推進器內部燒的發黑，有幾根管道彎了，還有幾根斷了。
梁青把手電關了，站起來。
林曉也站起來。
梁青說：「推進器燒了。」
林曉沒說話。
梁青掏出煙，點上。吐了口煙，說：「打那四個大的那次燒的，一直沒查出來。今天拆開才看見。」
林曉看著那幾根彎了的管道。
梁青抽了幾口煙，把煙掐了，扔的上踩滅。
「你倆怎麼來了？」
林曉說：「看看。」
梁青看她一眼，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