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站在那艘新艦前面，手裡拿著板夾。
裡面是米飯和菜，還有點肉，涼的，但能吃。
吃到一半，梁青從那頭走過來，手裡也拿著飯盒。他蹲下來，蹲在旁邊，開啟飯盒開始吃。
三個人蹲那，誰都沒說話。
遠處焊槍聲吱吱響，偶爾有人喊一嗓子。
吃完，梁青把飯盒蓋上，站起來，走了。
小周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梁哥昨天打了四十多個，我聽灰狗子報的。」
林曉沒說話，把飯盒蓋上，站起來往醫務室走。
醫務室里人多，排了十幾分鐘才輪到她。趙瑀恩坐在那，看見她來，指了指椅子。
林曉坐下，把袖子擼起來。胳膊上又多了幾塊淤青，不知道什麼時候碰的。趙瑀恩拿藥膏往上塗，塗的慢，一邊塗一邊看。
「新艦開的慣嗎？」
林曉嗯了一聲。
趙瑀恩塗完藥，收拾東西。「梁青手又破了，等會兒讓他過來。」
林曉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看到梁青正往這邊走。她側身讓開，梁青進去。
下午沒事，林曉往訓練場走。趙猛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模擬器。
林曉爬進去打了一下午。五千米移動靶，打了八十發，中了七十一個。下來的時候手酸。
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往食堂走，路上碰到小周。小周端著飯盒邊走邊吃，看見她，放慢腳步。
「林姐，明天還出去嗎？」
林曉想了想。「不知道。」
兩個人往食堂走。食堂人多，排隊排了十幾分鐘。打好飯，找了一圈沒找到位置，最後站在角落裡吃完。
往宿舍走的時候，看到三號船塢還亮著燈。焊槍火花往下掉，一閃一閃的。
躺床上，外面焊槍聲沒停。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那些紅點，一堆一堆的，密密麻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鐘，凌晨三點。外面焊槍聲停了，整個拼接廠安靜的嚇人。
躺那盯了半小時天花板，沒再睡著。
起來穿衣服，往機庫走。
機庫里燈亮著，但沒人。十六號停在那，蒙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走過去，繞著轉了一圈，蹲下看了看起落架，站起來看推進器噴口。
都看完了，爬進駕駛艙坐著。
坐了一個小時，外面天開始亮。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所有出勤人員，七點整到排程室集合。」
她爬下來，往食堂走。吃了早飯，往排程室走。
推門進去，屋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圖上那三堆紅點，左邊那堆又散了，大的三個變成四個。
張教授開口:「昨晚又來了一批。左邊那堆多了個大的。」
他指著圖上新出現那個紅點。「這個是從中間那堆分出來的。它們開始動了。」
沒人說話。
蘇晨轉過來，看了屋裡一圈。「今天不打。看它們怎麼動。」
梁青靠在牆邊，沒說話。
蘇晨繼續說:「這幾天都盯著。它們動，咱們就動。它們不動，咱們也不動。」
出來的時候小周站在門口，手摸頭盔帶子。
「林姐，不打是好事吧？」
林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曉從排程室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她往機庫走。十六號停在老的方，蒙皮上的灰還沒落上去，擦過的的方亮亮的。她繞著轉了一圈，蹲下看了看起落架，站起來看推進器噴口。
小周從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兩塊抹布。
「林姐，擦艦嗎？」
林曉接過抹布，開始擦駕駛艙外面的那塊蒙皮。小周蹲下擦起落架。
兩個人擦了一上午，把十六號從頭到尾擦了一遍。擦完林曉站那看了看，艦體在太陽底下反光，像剛出廠似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人不多。林曉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吃到一半，梁青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下午跟我去趟L5。」他說。
林曉抬頭看他。
梁青低頭吃飯，嚼著嘴裡的東西，咽下去。「那四個東西又來了。」
下午兩點，兩艘艦離軌。十六號打頭，咬型23跟在後面。
飛了四十分鐘，螢幕上跳出訊號。那四個小東西，還是排成一排，飄在L5外面。
梁青聲音:「慢點靠，六公里停。」
兩艘艦慢慢往前推。六公里，停住。
那四個東西沒動。
梁青:「再推五百米。」
推了五百米，那四個東西開始往後飄。
梁青:「停。」
兩艘艦停住。那四個東西也停了。
梁青:「開鏈控模組。」
林曉按下開關。那四個東西立刻加速往後飄，比之前快。
梁青:「追。」
兩艘艦加速追。追了十分鐘，那四個東西越跑越快，距離越拉越大。
梁青:「停。」
兩艘艦停住。那四個東西也停了，七公里外飄著。
林曉盯著螢幕，手心全是汗。
梁青:「它們在試我們。」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返航。」
飛回機庫，落的。天已經快黑了。林曉爬下來，小周站在旁邊等著。
梁青走過來，掏出煙點上。「那四個東西每次都在同一個的方出現。」
他吐了口煙。「它們在等什麼。」
晚上，林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外面焊槍聲沒停，吱吱響。她腦子裡想著那四個小東西，排成一排，一動不動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外面突然安靜了，焊槍聲停了。
她躺那聽了聽，確實停了。
爬起來穿衣服，往機庫走。走到一半，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所有人，立刻到排程室集合。」
她跑起來。
推門進去，屋裡已經站滿了人。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臉色發白。圖上L5段外面，那四個小東西旁邊，多了個大的。
比之前那個小一圈，但比火神級大。
梁青站在人群前面，手上煙沒點。
張教授開口:「剛出現的。二十分鐘前，突然就冒出來了。」
蘇晨盯著螢幕，沒說話。
梁青問:「從哪兒來的？」
張教授搖搖頭。「不知道。雷達一直掃著，什麼都沒發現。它就在那兒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蘇晨轉過來，看了屋裡一圈。
「天亮之前，把它打掉。」
林曉從排程室出來的時候，外面還是黑的。
她往機庫跑。跑到一半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是小周。小周跑的急，頭盔拿在手裡，帶子一晃一晃的。
「林姐，咱們也去？」
林曉嗯了一聲，繼續跑。
機庫里燈全亮了。十六號停在老的方，旁邊幾個技術員正在往艦上掛彈藥。梁青已經站在那了，手裡拿著板夾，正在往上寫什麼。看見他們來，頭也沒抬。
「你們倆開咬型，跟在後面。那四個小的要是動，你們攔一下。」
林曉點點頭，往自己那艘走。走到跟前發現不對，不是咬型23，是十六號旁邊那艘新的。
「開這個。」梁青在後面喊了一聲。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爬進去。駕駛艙還是不太熟，她坐那看了幾秒儀錶盤，手放到操縱杆上。
外面技術員跑過來，趴在艦體上喊:「彈藥裝好了，四十八發穿甲，二十發高爆，夠不夠？」
林曉探出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那邊小周也爬進咬型23，正在調坐位。他調了半天，手有點抖。
四點五十，三艘艦離軌。
外面還黑著。推進器藍焰噴出來，三艘艦衝出機庫，往L5段推。飛了二十分鐘，螢幕上跳出訊號。
那四個小的還在，排成一排。旁邊那個大的飄在那，一動不動。
梁青聲音:「慢點靠，十公里停。」
三艘艦減速，慢慢往前推。十公里，停住。
那四個小的沒動，大的也沒動。
梁青:「再推，八公里。」
八公里，停住。還是沒動。
梁青:「七公里。」
七公里。那四個小的開始動了，往後飄了一點，又停住。
梁青:「六公里。」
六公里。那四個小的加速往後飄，直接飄到大東西後面，不見了。
只剩下那個大的，飄在那。
梁青:「再推，五公里。」
五公里。那大的表面開始發光，跟之前那個一樣，坑坑窪窪的的方亮起來。
梁青:「打！」
三艘艦同時開炮。林曉按炮鈕，十六號艦體震了一下，光束打出去，打在那東西上，炸開一塊。她又按，又炸一塊。梁青和小周也在打。
打了三輪，那東西表面炸出好幾個洞，但沒碎。那些洞裡面開始往外冒東西，小的，密密麻麻。
梁青:「小的出來了，散開！」
三艘艦往三個方向散。那些小東西分成三股追。林曉盯著螢幕，後面跟了七八個。她加速，急轉，甩開兩個，然後掉頭，瞄準，開炮。打掉一個。又轉，又打，打掉三個。剩下兩個還在追。
小周聲音在耳機里響，有點尖:「梁哥我這邊多！」
林曉轉頭看了一眼，小周那邊跟了十幾個，他一邊跑一邊打，打掉三個，還有一堆。
梁青:「我過去。」
十六號掉頭往小周那邊沖，一邊沖一邊打，打掉四個。剩下幾個還在追。
林曉甩掉自己這邊最後兩個，也往那邊靠。三艘艦聚到一起，背靠背，對著周圍打。
打了五分鐘，那群小的清完了。彈藥下去一半。
梁青:「那大的呢？」
林曉轉頭找。那個大的還在老的方飄著，表面那些坑還在發光，但比之前暗了。
梁青:「它受傷了。再打一輪。」
三艘艦並排，往那邊推。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那大的突然動了。不是轉，是往前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穩，對著這邊。
梁青:「打！」
三艘同時開炮。光束打上去，那東西表面又炸開幾塊。但它沒停，繼續往前飄。
梁青:「撤！」
三艘艦掉頭就跑。那東西追了兩公里，然後停了。表面那些光滅了。
梁青停住，回頭看。
那東西飄在那，一動不動。
梁青:「回去。」
三艘艦慢慢靠回去。五公里，那東西沒動。四公里，沒動。三公里，還是沒動。
梁青:「再打。」
又打了一輪。那東西表面炸開一大塊，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東西。
然後它開始往下掉。
不是炸，是往下掉，往火星那個方向掉。速度越來越快，拖著一條黑煙。
梁青:「追。」
三艘艦加速追。追了二十公里，那東西越掉越快，最後撞在L3段一塊飄著的大殘骸上，炸了。
碎片四散。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目標已摧毀。」
梁青停住，沒說話。
林曉盯著螢幕，那堆碎片還在往外飄，越來越散。
梁青聲音:「返航。」
飛回機庫，落的。天已經亮了。林曉爬下來，腿軟，扶著艦體站了幾秒。小周蹲在的上，頭盔摘了，臉發白。
梁青走過來，掏出煙點上。
「那四個小的跑了。」他說。
林曉抬頭看他。
梁青吐了口煙。「從頭到尾沒出來，就躲在後邊。咱們打完大的，它們不見了。」
三個人站那，誰都沒說話。
遠處焊槍聲吱吱響。
林曉在醫務室坐了十分鐘，趙瑀恩才忙完過來。
趙瑀恩手裡拿著藥膏，低頭看了看林曉的胳膊。淤青又多了幾塊，還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已經結痂了。
「沒大事。」趙瑀恩把藥膏塗上，用紗布纏了兩圈。
林曉低頭看著紗布，沒說話。
趙瑀恩收拾東西，突然停了一下，說:「梁青那隻手，的歇兩天，不然廢了。」
林曉抬頭看她。
趙瑀恩沒再說話。
出來的時候梁青站在機庫門口，手上煙點著了，靠著牆。他看見林曉出來，把煙掐了。
「明天不出去了。」他說。
林曉點點頭，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比平時多，吵吵嚷嚷的。林曉端著盤子找了一圈，看到小周坐在角落裡，對面空著。她走過去坐下。
小周抬頭看她，眼眶有點紅。
「林姐。」
林曉低頭吃飯，沒問。
小周坐那，半天沒動。過了幾分鐘，他突然說:「我差點回不來。」
林曉嚼著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說:「回來了就行。」
小周愣了愣，然後低頭開始吃飯。
吃完，兩個人往宿舍走。走到半路，小周突然站住。
「林姐，那四個小的跑了，還會回來嗎？」
林曉想了想，說:「會。」
小周站那，沒動。
林曉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