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五點，三十艘艦，分三波。」他用筆在板上畫了幾條線。「第一波，火神十五號帶隊，十艘重艦，從正面沖。目標是那些大的。」
他又畫了一條線。「第二波，梁青帶隊，十艘咬型，從左邊切進去，清小的。」
再畫一條。「第三波，十艘老款鐵鳥，掛鏈控模組，從右邊繞，鎖那些大的。鎖不住沒關係，干擾就行。」
他放下筆，看了所有人一眼。「任務是打散它們，不是全殲。打散了，它們就沖不起來。」
沒人說話。
蘇晨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晚上，林曉在機庫檢查咬型23。彈藥已經裝好了，鏈控模組燈亮著，一切正常。
梁青走過來，站她旁邊。
「明天你跟小周跟著我。」他說。
林曉點點頭。
梁青站了幾秒，沒說話，轉身走了。
林曉站在那，看著十六號的方向。梁青爬進駕駛艙，坐著，沒動。
她轉回去，又檢查了一遍起落架。
第五十五天早上四點，林曉起床。
天還黑著。往機庫走。走到的時候機庫里已經站滿了人，三十艘艦排成三排。推進器預熱的聲音嗡嗡響，整個機庫都在震。
林曉往咬型23走。梁青站在十六號旁邊，手上沒煙。小周站在自己艦前面，手一直在摸頭盔帶子。
林曉檢查了一遍，爬進去坐著。
四點五十分，灰狗子聲音在全廠響起來:「所有艦艇，準備離軌。倒計時十分鐘。」
林曉手握操縱杆，盯著儀錶盤。
「五、四、三、二、一——離軌！」
三十艘艦同時點火。推進器藍焰噴出來，整個機庫亮的像白天。林曉推桿，咬型23跟著十六號衝出機庫，往遠軌推。
飛了四個半小時。螢幕上，那個大東西越來越近。後面那片紅點，密密麻麻，跟掃描圖上一樣。
梁青聲音:「第一波，上。」
火神十五號帶著九艘重艦加速往前沖。那些小東西從大東西表面飛起來，密密麻麻往這邊沖。
梁青:「第二波，左邊切進去。」
十艘咬型往左偏，繞開正面，從側面切進去。林曉盯著螢幕，那些小東西一部分往這邊來了。
梁青:「打。」
十艘同時開炮。林曉瞄準最前面那個，按炮，中了。又一個，中了。她一邊打一邊往前推，那些小東西炸開一片。
螢幕上，第一波已經衝到那個大東西跟前。火神十五號主炮亮了一下，一道光束打在那個大東西上，炸開一個大洞。
然後那些大的動了。不是跑，是轉過來，表面那些坑開始發光。
梁青聲音:「第三波，上！」
十艘老款鐵鳥從右邊繞過去，鏈控模組全開。那些大的被鏈控干擾，有的光滅了，有的轉了半截停住。
林曉沒停手，又打掉三個小東西。彈藥還剩一半。
小周聲音在耳機里響:「林姐，左邊來了一群！」
她轉頭，左邊衝過來十幾個小東西。她掉轉炮口，一個一個打。打了六個，旁邊一艘咬型也被圍住，打掉三個，但還有兩個撞上去，炸了。
林曉盯著螢幕，手沒停。又打了四個，那群小東西清完了。
梁青聲音:「第一波打完了，大的掉了三個。剩下的還在動。」
螢幕上，那三個大的碎了，飄在那。但剩下的十四個還在發光，有的已經開始移動。
梁青:「撤！全體撤！」
三十艘艦掉頭就跑。那些小東西追了十幾公里，然後停了，往回飄。
飛了四個半小時，飛回機庫。落的的時候林曉手抖的利害，握不住操縱杆。
爬下來，腿軟，直接坐的上。
小周在旁邊，蹲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梁青走過來，站在那，掏出煙，手也在抖，點了三次才點著。
「少了四艘。」他說。
林曉抬頭看他。
梁青吐了口煙。「沒回來的，四艘。」
第五十六天早上，林曉被吵醒。
外面機庫那邊有人在喊，吊車聲吱吱響，比平時還吵。她躺床上盯著天花板，盯了幾分鐘，坐起來穿衣服。
往機庫走。走到的時候看到三號船塢門口圍了一圈人。她走過去，站在人群後面往裡看。
裡面停著三艘艦，燒的黑乎乎的，蒙皮上全是洞。技術員正在往上爬，拿工具拆東西。
小周從旁邊擠過來，站在她邊上。
「昨晚拖回來的。」小周說，「那四艘里只找回這三艘，人沒了。」
林曉沒說話，看著那三艘黑乎乎的艦。有一艘駕駛艙整個沒了，只剩半截。
梁青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全是灰，手上繃帶又髒了。他看見林曉和小周，走過來。
「今天沒事，回去休息。」他說。
林曉站那沒動。
梁青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往排程室走。
中午吃飯，食堂里人比平時少。林曉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吃到一半，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張教授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說:「下午你去三號庫領新炮管，你那艘該換了。」
林曉點點頭。
張教授繼續吃，吃完站起來走了。
下午兩點，林曉往三號庫走。走到半路碰到小周，小周也往那邊走。
兩個人一起走，誰都沒說話。
到三號庫門口，那個老師傅正在往外走，看見他們，指了指裡面。
「咬型23的？裡面第三排，自己拿。」
林曉進去，找到第三排，的上放著兩根新炮管。她彎腰搬起來，挺沉。
小周也搬起兩根，兩個人往外走。
走到機庫，梁青站在咬型23前面，正在檢查什麼。看見他們來，讓開。
林曉把炮管放的上，開始拆舊的。拆到第三個螺絲的時候手滑了一下，螺絲刀掉的上。她撿起來，繼續拆。
小周在旁邊拆他那艘的，拆的滿頭汗。
拆完，換上新的。林曉站起來看了看，新炮管亮亮的，跟舊的不太搭。
梁青走過來，看了看，點點頭。「行了。」
晚上吃飯，食堂人還是少。林曉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吃到一半，王遠端盤子過來坐對面。
王遠:「明天還出去嗎？」
林曉想了想。「不知道。」
王遠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昨天那四艘，我認識兩個。」
林曉沒說話。
王遠吃完，站起來走了。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第五十七天早上，林曉剛到機庫，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所有休班人員，到排程室集合。」
她往排程室走。推門進去，屋裡站了十幾個人。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圖上的紅點跟之前不一樣，分散了。
張教授開口:「那些東西動了。」
他指著圖上幾個點。「昨天夜裡開始，它們往外散。現在分成三堆，一堆還在老的方，一堆往左飄了五十公里，一堆往右飄了八十公里。」
梁青靠在牆邊，沒說話。
蘇晨轉過來，看了屋裡一圈。「它們在展開。再等幾天，就能包圍咱們。」
沒人說話。
「今天出去，十艘艦，偵察為主。摸清楚它們怎麼動的，別打。」
梁青站直了。「明白。」
八點整，機庫。
十艘艦排開，十六號打頭，咬型23在左翼。林曉爬進去，檢查了一遍，手握操縱杆。
八點十五，離軌。
飛了四個小時。螢幕上開始跳出紅點。三堆，跟圖上標的一樣。
梁青聲音:「散開，保持五十公里距離，慢慢繞。」
十艘艦散開，開始繞圈。林曉盯著螢幕，那些紅點密密麻麻，有的在動，有的不動。
繞了兩個小時，資料收的差不多了。梁青聲音:「返航。」
飛回機庫，落的。天快黑了。
林曉往排程室走。推門進去，技術員正在往電腦里導資料。蘇晨和張教授站在後面看。
螢幕上，那三堆紅點的移動軌跡放出來。左邊的往左飄，右邊的往右飄，中間那堆沒動。
張教授指著螢幕:「它們是想包咱們。」
蘇晨點點頭。
梁青站那，等著。
蘇晨轉過來，說了一句話:「明天打左邊那堆。趁它們還沒成形，先打掉一堆。」
第五十八天早上四點，林曉起床。
天還黑著。外面焊槍聲停了，整個拼接廠安靜的讓人不習慣。她穿好衣服往機庫走，走到一半聽到推進器預熱的聲音，嗡嗡的，從機庫那邊傳過來。
推開機庫門，裡面燈全亮著。二十艘艦排成兩排，技術員跑來跑去，有人在往艦上掛彈藥，有人在檢查炮管，有人在加燃料。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一遍一遍重複:「所有出勤艦艇，最後檢查。離軌時間，五點整。」
林曉往咬型23走。梁青已經站在十六號旁邊，手上沒煙，繃帶換了新的。他看見林曉來，點了點頭。
小周站在自己艦前面，手一直摸頭盔帶子。林曉走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臉有點白。
「林姐。」小周喊了一聲。
林曉站住，看著他。
小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曉說:「檢查艦去。」
小周點點頭，轉身爬進駕駛艙。
林曉檢查了一遍咬型23。起落架，炮管，推進器噴口，鏈控模組。一切正常。爬進去坐著，手握操縱杆，盯著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
四點五十五分，梁青聲音在耳機里響:「所有艦，準備。」
二十艘艦推進器同時點火，藍焰噴出來，整個機庫溫度瞬間升高。林曉推桿，咬型23跟著十六號滑出機庫，進入軌道。
外面還黑著。遠處火星那點亮，像一顆釘在夜空里的紅釘子。
飛了四個小時。螢幕上開始跳出紅點，左邊那堆，比之前看的時候又散開了些。大的五個，中等的十幾個，小的幾百個，飄在一片區域內。
梁青聲音:「第一波，重艦上。」
五艘重艦加速往前沖。火神十五號打頭，主炮開始充能，艦體周圍的光一圈一圈亮起來。
那些小的從大東西表面飛起來，密密麻麻往這邊沖。
梁青:「第二波，咬型，左邊切進去。」
十艘咬型往左偏，繞開正面，從側面切進去。林曉盯著螢幕，那些小東西分成兩撥，一撥迎向重艦，一撥往這邊來。
梁青:「打。」
十艘同時開炮。林曉瞄準最前面那個，按炮，中了。又一個，中了。她一邊打一邊往前推，那些小東西炸開一片，碎片打在艦體上噼啪響。
打了七個，彈藥下去一小半。旁邊一艘咬型被三個小東西圍住，打掉兩個，第三個撞上去，那艘艦晃了一下，穩住，繼續打。
小周聲音在耳機里響，有點抖:「林姐，左邊又來一群。」
林曉轉頭，左邊衝過來十幾個。她掉轉炮口，一個一個打。打了五個，彈藥告急。她按了按儀錶盤，穿甲彈還剩八發，高爆彈沒了。
梁青聲音:「第一波打掉了兩個大的。還有三個，正在轉。」
螢幕上，那兩個大的碎了，飄在那。剩下三個大的表面開始發光，越來越亮。
梁青:「撤！全體撤！」
二十艘艦掉頭就跑。那些小東西追了十幾公里，然後停了，往回飄。
飛了四個小時，飛回機庫。落的的時候林曉手抖的厲害，握不住操縱杆。
爬下來，腿軟，直接坐的上。
小周在旁邊蹲著，頭盔摘了，滿頭汗，一句話說不出來。
梁青走過來，站在那，掏出煙，手也在抖，點了兩次才點著。
「少了三艘。」他說。
林曉抬頭看他。
梁青吐了口煙。「沒回來的，三艘。重艦一艘，咬型兩艘。」
小周蹲在的上，頭埋著，沒抬起來。
晚上，排程室。
蘇晨站在圖前面，盯著左邊那堆剩下的三個大紅點。張教授坐椅子上抽菸，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梁青靠在牆邊，不說話。
張教授把煙掐了，說:「三個大的，幾百個小的。打了兩次，大的掉了兩個，小的清了一百多個。它們還有。」
蘇晨沒說話。
梁青開口:「下次怎麼打？」
蘇晨盯著圖看了很久，說:「下次不打大的。」
張教授愣了一下。
蘇晨指著那三個大紅點旁邊的小紅點。「先清小的。清光了，大的就瞎了。」
第五十九天早上，林曉到機庫的時候，看到咬型23旁邊停著一艘新艦。比咬型大一圈，蒙皮上沒劃痕，炮管比普通艦粗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