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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四爺既有良策,妾感激不盡

2026-09-30 05:24:22 作者: 挽鋮

  第386章 四爺既有良策,妾感激不盡

  秦可卿自秦鍾住處,回到了自己所居的內宅小院。

  屋內已掌燈,秦可卿坐在炕上,炕桌上一盞明亮的玻璃繡球燈,將柔和的光暈灑在她身上,卻照不亮她眉間眼底的陰翳。她怔怔地望著燈花,一顆心仿佛浸在冰水裡,又仿佛架在文火上,反覆煎熬。

  她心細又心重,但凡遇著煩難之事,思緒便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將自己緊緊纏繞,陷入憂慮之中。

  今日之事,叫她如何能不慮?

  她慮到榮國府那位老太君身上。賈母不樂意寶玉與鍾兒來往,可鍾兒偏偏不省事,今日違逆了這意思,硬是跟著去了。這般行徑,非但會惹得賈母不痛快,還可能惹得夫人元春不滿。

  她又想到賈母不喜的根源是在自己身上,認定了是她禍害了賈珍並寧國府。賈母的這種態度,會不會影響到夫人元春?元春雖則賢德,天長日久,耳濡目染,心中會不會也對她這個「禍水」存下芥蒂?

  在這郡公府中,上有夫人元春,下有一眾姨娘,她本就根基淺薄,若再失了元春最起碼的平和看待,日子還如何過得?

  鍾兒竟還糊塗地與那智能牽扯起來,那智能可是個小尼姑,又與榮國府關係密切。鍾兒未經世事,若是與智能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醜事來,非但會誤了自己的終身,她這個姐姐也要被拖累,恐怕連四爺都要遭人恥笑非議。

  自養父秦業過世,鍾兒便被她視為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脈至親,看作眼珠子一般,盼他學習上進,將來能有個好前程。可如今看來,他哪有上進的模樣?家學裡的功課不過是敷衍,心思用在了結交紈絝、招惹尼姑這等不上檯面的事情上。

  她苦口婆心地勸,小心翼翼地教,換來的卻是什麼?是嫌她囉嗦,是厭煩不耐。她如今拿鍾兒還有什麼法子?鍾兒自己是決計不會改的,她的話又聽不進。難道就任由這個弟弟這麼墮落下去,直到闖下禍事嗎?

  重重憂慮,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秦可卿纏緊。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無奈,在燈下怔怔地坐著,不言不動,仿佛化成了一尊憂愁的玉像。

  如此過了兩刻鐘,窗外夜色已濃如墨染。丫鬟瑞珠硬著頭皮,走到秦可卿跟前,提醒道:「姨奶奶,時候不早了,四爺今兒個說了,晚上要宿在咱們院裡的,你可要沐浴?」

  秦可卿猛地回過神來,是了,今日移栽西府海棠時,四爺親口說了,今晚要歇在此處。自己竟被鍾兒的事攪得昏了頭,將這般要緊的事都險些忘了。她也顧不得滿腹愁腸了,連忙對瑞珠道:「虧得你提醒!快,叫上寶珠,立刻預備香湯,我這就沐浴!」

  莫說如今已是開春,縱是數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時節,但凡四爺提前說了要宿在她房裡,她必定要事先用香湯沐浴,潔淨一番,再換上薰染了宜人淡香的貼身衣物。

  瑞珠、寶珠兩個丫鬟,立時張羅了起來。

  雖已是二月下旬,地氣回暖,楊柳抽芽,白日裡陽光和煦,頗有幾分春意。但這神京地界,早春時節最是善變,所謂「春寒料峭」,晝夜溫差大。白日裡暖風拂面,一到日頭

  西沉,寒氣便從地縫牆角絲絲縷縷鑽將出來,侵肌透骨。

  好在富貴之家,沐浴時有周全的保暖之法。

  浴室就設在秦可卿的臥房之內,用一架雕花嵌螺鈿的花鳥屏風隔開。為防寒氣侵入,門窗用厚實的錦緞簾幔密密遮住,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浴桶近旁設著熏籠,裡頭燃著銀霜炭,並無煙氣,只透出融融暖意。這熏籠一物二用,既可局部供暖,上頭又搭著棉紗浴巾並一套薰染了淡香的貼身寢衣,借著暖意烘得溫熱乾燥,待會兒取用,就不會沾了絲毫涼氣。

  一隻柏木浴桶,半人高,外頭嚴嚴實實裹著一層絮了絲綿的暗花緞套子,可以減緩散熱。桶中熱水蒸騰,白汽裊裊,水面浮著些曬乾的花瓣,並撒了香露,隨著熱氣,散發出清雅沁人的芬芳。

  小丫鬟寶珠守著一個長嘴銅壺,準備隨時向浴桶兌入熱水,保持水溫。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花香與暖意的水汽湧入肺腑,似乎將胸中塊壘沖淡了些。

  她站在桶邊,由著瑞珠為她褪去中衣,又將一頭烏鴉鴉的秀髮,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盤在頭頂。

  秦可卿扶著桶沿,先將一隻玲瓏玉足探入水中試了試溫度,方才緩緩將身子沉入溫暖的香湯之中。氤氳的白汽愈發濃了,模糊了眼前精緻的屏風雕花,也暫時朦朧了剪不斷、


  理還亂的憂慮。她閉上眼,將頭微微後仰,靠在桶沿特製的軟墊上,任由暖意從四肢百骸滲透進去。

  瑞珠挽起袖子,從旁邊的托盤裡取過一塊巴掌大小、質地細膩的香胰子。這香胰子兼具去污潔膚與滋養潤澤之效。瑞珠將胰子在手中搓出泡沫,方才輕柔地替秦可卿淨身,從玉頸到香肩,再到纖腰,手法熟稔。

  待秦可卿從浴桶中起身時,真真是美人出浴,光艷照人。水汽蒸得她肌膚白裡透紅,似初綻海棠沾染了晨露。身上殘留的水珠,沿著起伏玲瓏的曲線緩緩滾落,在燭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瑞珠連忙用早已在熏籠上烘得熱乎乎、軟蓬蓬的大棉紗浴巾,將她整個兒裹住,細細吸去水珠。沐浴後最忌著涼,故而擦拭需快。不過片刻,身上水汽已盡。

  瑞珠又從一個小盒裡剜出些許香膏,在手心暖化了,均勻塗抹在秦可卿身上,以保持肌膚潤澤。接著,又用細棉紗蘸了少許花露,輕拍於頸後、腕間。烘得暖融融的寢衣被寶珠取了過來,顏色乃是海棠紅,襯得秦可卿艷光四射。

  瑞珠、寶珠伺候秦可卿穿好寢衣,又用干布巾將她濕發擰得半干,松松綰了個慵懶的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簪。

  剛將浴室大致收拾停當,秦可卿的濕發尚未全乾,便見袁易已撩開帘子,走了進來。

  袁易的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見她雲鬢微濕,臉頰微紅,一身海棠紅寢衣艷得灼人眼目,比平日更添幾分嬌柔媚態,不禁微微一笑,道:「剛剛沐浴過了?頭髮還濕著。」

  秦可卿輕聲道:「正是。四爺可要沐浴解解乏?」

  袁易擺了擺手,直接走到床沿坐下,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不必了。我已在自己房裡洗過。今日有些乏了,咱們這就早些歇下罷。」

  秦可卿輕輕應了聲「是」,上前先替他除了腳上的軟底便鞋,又寬衣解帶起來。瑞珠與寶珠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掩上。

  一時間,紅綃帳暖,春夜沉沉。

  待到雲收雨歇,房內燈已熄滅,唯余窗外廊下值夜風燈的一點微茫,透過窗戶,在室內投下朦朧恍惚的光影。

  錦衾繡褥之間,暖香細細,秦可卿依偎在袁易懷中,臉頰貼著他寬闊堅實的胸膛,這份親昵與踏實,是她在這深宅之中的慰藉與依靠。

  但秦鍾那檔子事,此刻又浮了上來,攪得她難以寧帖。她猶豫再三,纖纖玉指輕輕捻著袁易寢衣的衣襟,終是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四爺,妾有一樁事,思來想去,覺著還是該向四爺賠個不是。」

  袁易正閉著眼睛準備入睡,聞言,手臂略微收緊了些,將她摟得更妥帖些,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嗯?何事讓你這般掛在心上?」

  秦可卿斟酌著詞句,緩緩道:「是關於鍾兒的事兒。四爺先前定下的規矩,鍾兒每日散學,須得徑直回府,不得在外逗留嬉遊。這規矩原是極好的,是為他前程著想。

  只是今日,他散學後,隔壁榮國府的寶二爺,派了一個叫茗煙的心腹小廝,尋到了學堂門口,將鍾兒請了去榮國府里。雖說只是略坐了坐,吃了盞茶便回來了,終究是違了四爺的規矩。是妾這做姐姐的管教無方,未能約束好他,心中著實不安,特向四爺賠罪。」

  袁易聽罷,並未立即言語。黑暗之中,秦可卿看不見,他眉頭已是不自覺地微微蹙起。他特意防範,甚至年節筵席都刻意隔開,不想這兩個小子還是頑到了一處!

  他心中雖有不快,語氣仍是平穩:「哦?鍾哥兒怎地就和寶玉頑到一處去了?我先前似乎並未聽聞他們有何交情。」

  秦可卿見他問起緣由,不敢隱瞞,將年節期間秦鍾與賈琮如何在府后街偶遇寶玉,寶玉又如何接連相請等情,一一細說了。




  秦可卿低聲道:「四爺,妾瞧著鍾兒,如今是年紀漸長,性子左強起來了。學堂里的功課,不見有多少長進,心思倒越發貪玩。妾每每說他,他面上聽著,背地裡只怕————

  唉,這可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另外,妾也怕他與那位寶二爺頑得久了,若是言語行止上有什麼不當,帶累了寶二爺,夫人那邊知道了,心裡也不自在,倒顯得是妾不懂規矩了。」

  她這番話,說得委婉曲折。

  她不敢輕易在袁易耳邊說榮國府的壞話,畢竟元春是夫人,而她只是妾室。因此,她故意不提賈母不喜她,故意不提賈母不許賈寶玉與秦鍾頑,反而說怕秦鍾帶累了賈寶玉。


  另外,她也故意不對袁易提那小尼姑智能。

  袁易聽她說完,並未立刻回應,默默沉思了起來。

  秦可卿的話,勾起了他心中更多的思量。

  在他看來,秦鍾這事,已非簡單的「貪玩」、「違矩」可以概括。這小子必須嚴加管教了!不僅是為了秦可卿,也是為了他自己,為了府里的安寧!

  若任由秦鍾與賈寶玉廝混下去,以原著軌跡為鑑,這小子定會惹出是非,且可能牽扯到水月庵的智能。

  雖說秦可卿沒向他提智能,他卻知道,原著里秦鍾與智能那段孽緣,導致了秦業氣死、秦鍾夭亡的慘劇。而在這個紅樓世界,秦鍾若與智能有了私情,非但會連累秦可卿,也會對他不利。

  他即將納妙玉為妾,因妙玉是帶髮修行十年的女尼還俗的,此事已引發了一些非議,甚至有臣子向泰順帝上密折攻評他。

  妙玉與智能不同。妙玉出身於詩禮傳家的仕宦之族,只是帶髮修行,可以還俗嫁人。

  而智能是剃度受戒的真正比丘尼,這種比丘尼是不便還俗嫁人的。妙玉若也是這種比丘尼,泰順帝便不可能允許他納妙玉為妾,宗人府那裡也不會通過審查。

  他這邊納妙玉過門,若府里寄居的妾弟秦鍾,轉頭就去勾搭智能,這事傳揚出去,自然會影響到他的名聲,甚至可能又有臣子上密折攻訐他了。縱使泰順帝信重,也難免惹腥臊,徒增煩擾。

  思及此處,袁易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秦鍾這棵小樹,若再不加以斧正,任其歪斜生長,日後或成禍患。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鍾哥兒學業不長進,我近日也略有所聞。前兒才問了學堂里的塾師,塾師說,鍾哥兒天資是聰穎的,尤其在詩詞一道上,頗有靈性。可惜心思太浮,於經義根本之學問,不肯下苦功,又愛嬉遊,怕吃苦。長此以往,可惜了這塊材料。」

  秦可卿語氣急切:「四爺說得極是!妾也是憂心這個。他這樣子,可如何是好?妾的話,他如今是聽不進了。」

  袁易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無助與期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你也莫要太過憂心。他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若能嚴加管束,導其入正途,未必不能成器。我倒是想到一個法子,可以好好管教他一番,煞一煞他那浮躁貪玩的性子,只不知你這做姐姐的,樂不樂意?」

  秦可卿登時心裡一喜。四爺說有法子,那定然是有效的法子!她也顧不得多想,忙不迭地道:「四爺既有良策,妾感激不盡,哪有「不樂意」的道理?但憑四爺吩咐,只要能教好鍾兒,妾什麼都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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