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銅把酒瓶子遞給男人,笑著說道:
「這可是好酒,你先喝!」
男人趕緊往回推,客氣道:
「哎你先喝嘛!」
於銅見狀,放下酒瓶子,轉身出去外屋地的灶台上拿了個碗過來放在炕沿上,然後拿起酒瓶子咚咚咚倒出來半瓶,說道:
「這不就行了?」
男人也笑了,接過碗,說道:
「行,咱們兄弟以後就一起混,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就只管開口!」
兩人碰了一下,然後於銅對瓶吹,男人端著碗喝,一起灌了一大口下去。
這酒是60度的,一口下去很是辣嗓子,他們兩人都是有一段時間沒喝酒了,這一口悶得有點狠,喝下去的一瞬間同時閉上嘴憋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來,然後同時低頭捏起一片兒豬頭肉扔進嘴裡猛嚼。
「嗯,香啊!」
男人一口咽下去,端起酒碗又跟於銅碰了一下,於銅也是很久沒見過葷腥了,這城裡的豬頭肉他還是頭一回吃到,那香味差點讓他把舌頭都吞下去。
兩人一開始還能慢條斯理地吃著喝著,後來頻率明顯就越來越快了,一包豬頭肉,各自半瓶白酒,沒多大一會兒就全都下了肚,於銅細細地品味著嘴裡的味道,眯著眼睛滿是享受。
其實他之前在村里吧,時不時也是能進山弄些東西回來吃吃的,可是這兩年也不知道咋地了,只要他弄點東西,就會有人盯著他,聞著味兒就上門來要,一開始他還礙著情面分給他們一些,可是漸漸的他也受不了了,那些人啥忙都幫不上,就硬蹭,擱誰誰能受得了?
最可恨的是,他要是不給,真就有人會找生產隊長去舉報自己!
本著寧肯自己不吃,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的原則,於銅後來就不再上山了,只是在家窩著,哪些蹭吃的人一開始是失望,後來就變得憤恨起來。
原本隔三岔五的還能從於銅這裡混兩口肉嘗嘗味兒,現在啥都沒有了,對他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討好客氣,變成了橫眉冷對。
於銅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也懶得計較太多,只是在村裡帶著多少有些彆扭難受罷了,所以當男人來找自己的時候,一聽於錢出事了,讓他進城去接班兒,他第一反應就是要報仇,然後想著可以進城生活了。
心裡既有悲傷又有高興。
在這個吃飯都費勁的年頭,兄弟出事兒了自己接了個鐵飯碗,既傷心又高興的那種感覺,讓於銅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畜生了。
「兄弟啊...」
於銅感覺自己頭有些發暈了,他甩了甩腦袋,說道。
沒等他說完呢,對面的男人搶著說道:
「我叫王景和啊,咱們哥倆年紀應該差不多吧?估計我能比你大點兒,你這麼滴,咱們也不管年紀了,你就叫我一聲王哥,以後就跟著我,好不好?」
「額...」
於銅一愣,心說這人還真是不見外,直接忽略掉年齡大小就讓自己叫他哥,還真是不客氣呢,可是想到他是自己在這瀋陽城裡最熟悉的人了,以後少不了他的幫襯,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就沖今天這頓酒肉,叫他一聲倒也不算啥事兒。
「那行,王哥,以後就靠你多多照應了!」
他抱了個拳,一本正經地說道。
對面的王景和咧嘴一笑,突然神色一正,說道:
「哈哈哈好說!兄弟啊,咱們吃飽喝足了,一會兒還真有點兒事兒要辦!」
他臉上的醉意一掃而空,看得於銅更是一愣一愣的,當即也凝神靜氣,深吸了兩口氣後,暈乎乎的腦袋基本也就清醒過來。
兩個剛才還有些醉意的男人,此時竟然一個賽一個的清醒,王景和看出了於銅的變化,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
「好啊兄弟,你也是個妙人兒,不瞞你說,今天我來找你呢,一個是給你帶點酒肉改善改善,還有個事兒,待會咱倆出門,我這裡有些東西要出手,天黑路滑的,我一個人去不太穩妥,這些東西可是值點錢的,你跟我一起去,萬一有啥事兒,能有個照應。」
於銅皺著眉頭,這話聽著咋感覺不像好事兒呢,他狐疑地看著地上那個箱子,低聲問道:
「這裡面是啥東西?」
王景和笑了笑,說道:
「這可是好東西啊,這玩意叫盤尼西林,你知道嗎?」
見於銅搖了搖頭,王景和一臉得意繼續說道:
「盤尼西林,也叫青黴素,這玩意可是很值錢的,這一箱子有二十個小盒,每個小盒裡有五十支盤尼西林,就這一箱子,有整整一千支,你知道這一支值多少錢嗎?」
於銅當然不知道了,只能繼續搖頭。
王景和一臉的神秘,伸出來一根手指頭,說道:
「就這一支啊,要14斤全國糧票來換,如果用錢的話,要四塊錢!」
「這麼多!」
於銅震驚了,一千支,一萬四千斤糧食,或者是四千塊錢!
他瞪大了眼睛,這麼一個箱子,竟然能值這麼多,讓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這個數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了。
「嘿嘿嘿,以後呢,你就跟著我,咱們一起把這些東西出手,少不了你的好處,咋樣?這個活好不好?」
王景和咧著嘴笑著說道,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的他是不會告訴於銅的,這也不重要,他只需要於銅什麼都不要問,就跟著幫忙就行了。
這些東西太過於貴重,在正規醫院也就是不到兩毛錢一支,可是一旦拿到黑市上去,就直接翻著翻兒地漲價,貴重的東西就必然容易有人惦記,在黑市沒點過硬的手段,誰敢拿著這麼值錢的東西去拋頭露面?
以前這個買賣都是有於錢跟著的,也沒少動手收拾那些不開眼的,後來於錢出事了,這事兒就停了一段時間,現在有了於銅,黃國平便又弄了一箱交給王景和,讓他帶著於銅去出手。
於銅也看明白了,這王景和搞了半天就是要弄些投機倒把的買賣啊,他笑著說道:
「那行,我就跟著王哥,咋整?咱們現在就出發嗎?」
王景和看了看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點點頭說道:
「嗯,走吧,你揣上兩盒,我也揣兩盒,其他的你藏起來,要是丟了,咱倆的命都不夠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