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教授的運籌帷幄之中
在福特看來,尼克森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如果南越在1972年就崩潰,那這是尼克森時代留下來的戰爭結果。
尼克森自己來解釋這一切。
結果放棄南越的決定是尼克森做的,收割南越官員在華爾街的財產是尼克森做的,現在承擔南越徹底淪陷的責任要他來承擔。
死在他的手裡,而且以如此狼狽的方式死掉。
談不上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這意味著明年下半年總統大選的時候,對手壓根不需要花心思想GG詞。
只要不斷強調,象黨把我們的孩子們送上前線,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安南的叢林裡,安南自己人的抵抗意志還沒有阿美莉卡大兵的戰鬥意志強。
在電視上不斷播放同樣的畫面,西貢陷落,直升機從阿美莉卡大使館起飛,驚慌失措的人群擠在機場,然後旁白再來上一句:「傑拉爾德·福特執政期間,阿美莉卡失去了南越」。
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林登·詹森開啟了戰爭,導致了這一切,沒人在意,你總不能把鍋丟給一個死
人吧?
福特繞著堅毅桌走了兩圈,越想越生氣。
「該死,麻煩他們再堅持半年半年,等我把火星計劃推起來,等經濟數據好一點,哪怕拖到明年再死,我都能想個辦法解釋。」
基辛格苦澀道:「總統先生,西貢方面的戰鬥意志很難將你的選舉日程納入到戰略規劃。」
福特猛地轉頭:「亨利,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你的幽默!」
基辛格解釋道:「總統先生,我只是想提醒你,這件事比選舉更加嚴重。
所有人都在看著呢。
克里姆林宮也在看著呢。
他們在看我們是怎樣對待這場失利?
如果我們表現得軟弱,那麼他們就會在其他戰線表現得更加強勢。
比如非洲他們在尋找新的支點,比如北越會繼續南下劍指柬國,比如葡萄牙的左翼正勢力強盛。
蘇俄推出金盧布之後,在歐洲範圍內大受歡迎。」
阿美莉卡廢除布雷頓森林體系,莫斯科重拾黃金。
這件事多少有點黑色幽默。
二者在貨幣政策上走上了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前者選擇貨幣捆綁信用,可以根據政府需要進行放水。
經濟衰退可以放水銀行體系出現問題可以提供流動性政府需要擴大財政支出可以讓貨幣政策配合。
市場依然相信阿美莉卡,那麼一張成本只有幾美分的紙,就可以交換來自全世界的商品。
後者在對外出口和對外進口領域採取金盧布,強制和黃金進行捆綁,走上了強信用的道路。
其實還是前者更好,有更強的靈活度,更好的宏觀調控手段,能更好的刺激產業。
從宏觀經濟的角度,這顯然是一套更加高級的體系。
但問題是,如果沒有金盧布,蘇俄的金融工具也非常糟糕,有了金盧布之後,蘇俄在經濟領域的提升非常顯著。
整個歐洲的商人蜂擁而至。
他們不喜歡蘇俄,但金盧布並不要求意識形態的忠誠。
這只是對蘇俄對外貿易的好處。
更重要的在於,蘇俄給一個原本沒有任何真正金融價格信號的體系,第一次安裝上了能夠計算世界市場的度量衡。
過去蘇俄是真的不知道很多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一台工具機、一噸鋼、一輛卡車,他們當然有價格,可那價格是計劃體系內的數字,只是一個數字,方便企業之間進行結算。
它和真實的價格是脫節的。
一個國營工廠今年生產了一萬台拖拉機,國家計劃委員會告訴克里姆林宮,成績優秀,產值增長百分之八,所有指標全部完成。
可把這台拖拉機拖到漢堡港,有多少人買,出多少錢?這是另外一回事。
金盧布給了蘇俄一把真實的尺子。
同樣的工廠之間,生產的機器,能換回金盧布的多少,證明了他們的真實價值。
這對計劃經濟而言,簡直是革命性的。
所以,布雷頓森林體系的解體對阿美莉卡而言是提升,它終於可以使用天魔解體大法了。
如果沒有對手給他一拳,他可以無限解體,不斷爆衣。
金盧布的出現對蘇俄的提升更大,更明顯。
尤其是有OGAS的蘇俄。
短短半年時間,圍繞著莫斯科、巴黎、倫敦和維也納就構建起了一整套圍繞著金盧布形成的結算網絡。
「所以總統先生,我們現在怎麼辦?」基辛格問。
福特扶額,還能怎麼辦?再去西貢幫安南人守住南越嗎?讓更多的阿美莉卡士兵死在安南嗎?
那他更不用選了。
「教授,給我一個解決辦法。」福特望向林燃。
林燃低頭把目光望向地圖:「從順化到峴港,從芽莊到西貢,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沒有了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戰略縱深。
但南越為什麼一定要存在於大陸之上?
富國島。」
林燃指向地圖的西南角:「現在在西貢還沒有陷落之前,把南越撤到富國島去。
在富國島為他們提供武器裝備進行部署。
把這裡變成完全的戰爭機器,讓南越在上面進行堅守。
不需要堅守太久,只需要堅持一年半時間,堅持到總統先生的大選結束。
它就可以完成自己的歷史使命了。」
富國島是一個小島,在安南的南邊,和它的難兄難弟比起來,它小到微不足道,只有六百公里,大概相當於獅城的大小。
並且本來富國島就有南越的海軍基地,阿美莉卡海軍常年在這裡執行護航、補給和維安工作。
福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主意!好主意!亨利,給我一個能守住富國島的辦法!
必須讓南越的旗幟,多堅持一年半的時間。」
福特慶幸自己還好讓教授繼續待在這,還好自己充分尊重教授,對方給了他幾乎是唯
一可行的方案。
越是如此,福特越想不明白,尼克森為什麼要和對方鬧翻。
誰不想自己身邊有個萬能機。
「總統先生,絕不能說十八個月。
在這間辦公室,教授可以說,我們可以聽著,當這句話不能出現在任何一份文件里。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哪怕在白宮,也不能讓除了我們三個之外的人知道。
我們從一開始就必須要假定,我們會永久為富國島提供防禦,提供保衛。
一旦島上的南越士兵們知道我們的支持只會堅持到1976年的11月,他們恐怕下一步就是研究要去哪裡買船票,下一站是去香江還是東京了。
我們絕不能讓他們知道。
因為我們不會派兵,抵抗意志這一塊,歸根結底還是要靠南越士兵。
一座堡壘最重要的是人,人要相信他們能守下去,有必要守下去。
因此對外的口徑只有一個,我們承認南越繼續存在,西貢的陷落不代表南越的滅亡,南越遷往富國島,富國島是南越的臨時首都。
我們以及我們能說服的所有盟友都繼續會和南越保持外交關係。
至於一年半之後會發生什麼,那是那時候的事情。」
基辛格說完之後,福特鼓掌道:「好。」
「然後我們不能救所有人,我們必須要控制人口。
去富國島的人口大概在十萬人左右。
少了沒有足夠的人維持國家機器,多了後勤壓力會迅速增加。
第一階段十萬,第二階段五萬。
分批次轉移到富國島。
我們需要讓這個國家保持運轉的人口。
我們連帶著士兵們的家庭一起要送到富國島。
不能讓士兵們在富國島,把他們的妻子和孩子留給北越。
要讓他們覺得這座島就是他們的家。
他是在為南越而戰,更是為自己的家而戰。」
林燃補充道:「十五萬人可以作為當下的目標,但不能是最終人口。」
顯然,林燃想的是,一年半?
富國島最好多堅持幾年。
在這條時間線,身為一個精神華國人,林燃當然巴不得安南無法合併。
怎麼可能只堅持一年半呢。
「500平方公里,能住50萬人,我們可以儘量多一點人去富國島。」
基辛格提醒道:「教授,富國島過去一直都只是軍事基地。
它的電力、道路、港口吞吐,都不足以支撐五十萬人的密度。
考慮到北越絕對不會放棄對富國島的進攻。
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處於戰爭或者准戰爭狀態。
那這樣的話,它在很長時間內也無法進行大規模的基建,無法擴大人口承載能力。」
林燃說:「十五萬,短期守島沒問題,可長期呢?我們不能讓它永遠是一座純粹靠阿美莉卡軍糧活著的兵營。
堅持一年半最好,但堅持五年半,堅持到福特總統任期結束,我想是一件更好的事!」
福特已經在鼓掌了。
教授說的實在太好了,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有這樣的下屬實在太舒服了。
基辛格看到福特滿足的表情,從一開始愁容滿面到現在整個人神采飛揚,他知道教授又一次玩弄了人心。
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頂級大師,基辛格心想。
「北越接收西貢之後,亨利,你去和北越談,確保他們不再繼續進攻富國島。
威脅他們,他們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西貢,湄公河三角洲,南越大多數的人口。
他們已經可以宣布自己贏得了戰爭。
如果他們繼續進攻,那麼我們會對等的轟炸西貢。
現在西貢變成他們的麻煩了。
他們需要負責這幾百萬人的吃飯問題。
他們如果接受事實,停在大陸,不再繼續進攻富國島,那麼戰爭就此結束,他們可以重建國家了。
我們不會為了已經失去的西貢開戰。
可他們如果執意要繼續戰鬥下去,他們很難短時間打下來富國島。」
基辛格皺眉。
林燃接著說道:「亨利,我知道北越很難接受,這種就差臨門一腳的感覺。
你需要強調的是,富國島不是南越,是阿美莉卡的海軍基地,我們希望在安南保有軍事基地。
至於為什麼還叫南越政府,是因為南越人情感上暫時無法接受他們的國家已經滅亡了。
華盛頓方面秉持著人道主義精神,所以允許他們還繼續用這個名號。
但我們會陸續,在未來,將一部分南越人回到安南,一部分南越人移民到其他自由陣營國家。
只有阿美莉卡士兵會在富國島上。
給北越一種錯覺,現在的富國島是最難攻下的時候,未來只會更好攻下。
除此之外,告訴安南,如果安南允許阿美莉卡在富國島上的存在,我們還會考慮通過亞洲投資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扶持安南的戰後重建。
蘿蔔和大棒一起用上。」
基辛格服氣道:「教授,你的提議無懈可擊。」
接著他扭頭望向福特,福特知道對方在徵求他的意見。
畢竟教授提的只是方案,還需要他的點頭。
這又讓福特內心一陣滿足:「當然,就按照教授的建議做。」
林燃接著說道:「在這段爭取來的和平窗口,從東京僱人去富國島上進行緊急基建。
甚至我們可以直接把富國島割給霓虹。
霓虹的北海道不是丟了嗎?我們把富國彌補給霓虹。
讓霓虹承擔富國島的安保工作。」
林燃笑了笑,基辛格感覺這個笑容里不懷好意。
基辛格提醒道:「霓虹人沒辦法參戰。」
「當然,所以我說的是讓他們去富國島做基建。
建房子,建道路,建防禦工程。
在很長時間裡,富國島都沒辦法當成正常國家來經營,它只能是一個超大型的海外軍事基地。
無法追求財政平衡,只能靠外來的扶持。
那自然是霓虹去扶持它。
告訴霓虹,他們守衛好富國,總統先生也許會原諒他們。」
基辛格點頭道:「那我還要補充兩句。
海軍,西貢可以丟,南越海軍不能丟。
所有能開的船全部都要撤出來,不能帶走的全部炸掉。
任何可能被北越用於登陸富國島的艦艇,都不能完整留下。
不僅僅是船,連帶著造船廠,港口設施,能拆的拆,不能拆的破壞掉。
不能讓北越占領西貢後,從南越的屍體上撿出任何一隻登陸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