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決勝萬里之外
在福特閃爍著希望的目光中，林燃和基辛格一起離開了總統辦公室。
「教授，去我的辦公室坐坐？」基辛格邀請道。
林燃欣然同意。
基辛格是他在華盛頓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很多資深的議員們，和他確實有著良好的合作關係。
但這些人的權力來自選民，來自選區，林燃充其量能給他所在的選區一點好處。
他們之間是合作關係。
不是純粹的人身依附。
和基辛格之間就不一樣了。
基辛格的位置是總統先生授予的，而且是一位不那麼受待見的總統先生授予的。
阿美莉卡民眾有多討厭尼克森，那麼就有多厭惡基辛格。
因為基辛格在擔任國務卿之前，在很多外交事件上採取的都是繞開國會和國務卿，自己私自和尼克森就一起幹了。
這給了阿美莉卡民眾一種感覺：基辛格是個不喜歡守規矩的人，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很可惜，他真的是。
如果沒有水門事件的話，這都是可以原諒的問題。
問題就在於有水門事件，這條時間線的水門事件因為牽扯到林燃的緣故，遠比原時間線更加的惡劣，更加的嚴重。
這連帶著基辛格被認為，你要麼和尼克森摻合進了水門事件，幫他出了這樣的陰招，要麼提前投靠了教授，當了叛徒，才能獲得原諒。
總之二選一。
無論是哪一種，對基辛格本人的聲譽都是一場災難。
更搞的是，在大眾心目中，不是二選一，是二者都幹了基辛格既摻合了水門事件，又當了叛徒。
基辛格的聲譽可謂是在地板上了。
少數族裔們自然不用多說，肯定是不受歡迎的。
哪怕在白人群體裡，基辛格是高學歷的猶太人，陰謀論里的經典壞角色。
也不受歡迎。
甚至在保守州白人流傳的陰謀論里，因為支持基辛格繼續留在白宮，林燃也被視為了陰謀論中的一部分。
這裡是指陰謀論中認為基辛格能在白宮是因為林燃。
這點從未在正式媒體中出現過，林燃本人沒有承認過，白宮也從未對外透露過。
它最早源自於卡爾·伯恩斯坦的一次口誤：「基辛格能呆在白宮和教授密不可分。」
這句話傳播之後，在網絡論壇的陰謀論板塊里就變成了「教授幫基辛格繼續留在白宮。」
按理來說，NASA局長做不到這一點。
誰讓那個人是林燃呢。
然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基辛格的權力來自總統任命，林燃給福特施加了壓力。
現任總統福特並不喜歡基辛格。
未來換了總統的話，大概率更不喜歡他。
除非弗雷德上台，他有可能需要一位不擇手段的下屬。
但即便是弗雷德上台，對基辛格而言，他都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牢牢抱住林燃的大腿，才可能在華盛頓苟延殘喘。
「亨利，你看上去的狀態可不太妙。」
走進基辛格的辦公室之後，在視線範圍內最多的是地圖。
歐洲的地圖，非洲的地圖，以及當下焦點地區安南的地圖。
這些地方都在爭鬥，阿美莉卡和蘇俄之間正在明爭暗鬥。
在歐洲，葡萄牙被單獨圈了出來，西班牙旁邊也被貼了幾張紙條。
非洲、中東、東南亞，光看地圖，你會覺得蘇俄頗有種氣吞萬里如虎的感覺。
攻勢如潮。
「看來局勢很不樂觀。」林燃掃了眼周圍的地圖後說道。
基辛格無奈道：「我們現在的經濟問題很嚴重。
盟友們都不信任美元，蘇俄人居然能想出金盧布這麼一招，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以為他們那幫看守西伯利亞凍原的傢伙們會像神話故事裡的惡龍一樣，對自己的金子念念不忘。
寧可金子被埋在倉庫里發霉，也不願拿出來變成自己領地里的發展。
過去尼基塔那傢伙就曾經執行過金盧布，但對黃金的渴望，看著黃金儲備下降導致安全感喪失的克里姆林宮又廢除了金盧布。
他們抓住了當下這個時間點，推出了金盧布，並且堅持了很久，目測還會一
直堅持下去。
這一招實在是打到了我們的三寸上，讓華爾街的金融機構們和華盛頓的美聯儲都非常難受。」
林燃提醒道：「因為美聯儲過去判斷，黃金儲備捆綁的貨幣註定永遠不可能成為世界貨幣。
可問題在於，蘇俄壓根就不需要它成為什麼世界貨幣。
他們只需要一種可信的貿易結算貨幣。」
基辛格看著林燃，腦海中不知為何，想到了華盛頓的傳聞金盧布是林燃給柯西金出的主意，對方採納了。
如果是，那對方對莫斯科的影響力該有多強，柯西金該有多信任對方？
不愧是全球僅次於V，最深不可測的男人，基辛格心想。
「對，我們關閉黃金窗口之後，承擔了很大的政治風險。
從經濟角度，這一步非常有誘惑力。
擺脫黃金後，我們的貨幣可以根據需要進行調整。
美元從依賴黃金切換成依賴阿美莉卡本身。
但這樣的前提建立在，全世界願意繼續使用美元。
原本盟友們只能選擇美元，哪怕美元和信用綁定，和黃金脫鉤，他們在漫長的心理鬥爭結束後，也只能吞下這個事實，繼續使用美元。
我們則一次性解決大部分宏觀經濟問題。
結果有了金盧布，他們有了另外的選擇。
我們無法像預期的那樣收割盟友們。
中東的亂象和不得不支持Israel，導致我們還無法把油價壓下去。」
1975年的阿美莉卡，處於冷戰勝利前最難熬的年份。
經濟衰退，失業率快速上升，通貨膨脹卻沒有消失。
正常情況下，經濟衰退，需求下降，物價壓力應該隨之減弱。
但阿美莉卡沒有，因為大部分製造業留在本土的緣故，因為中東動盪的緣故，石油、原材料、工資等等。
各種供給端的成本都在不斷上漲。
失業率比原時間線好點，通貨膨脹率比原時間線差的多。
經濟衰退，所以想要降息，增加市場上的貨幣供應。
通脹仍然高企，理論上又應該收緊貨幣。
美元不能繼續跌。
這三者之間互相矛盾，無法調和。
更要命的是遙遠的莫斯科給了一個過去不存在的答案，金盧布。
包括在中東的石油結算體系里，蘇俄人也把金盧布給塞了進去。
對中東國家們來說，他們當然更願意用強制捆綁黃金的金盧布，而不是依靠阿美莉卡信用在國際外匯市場上暴漲暴跌的美元。
「其實本質上有一種辦法能夠立刻解決我們當下很大一部分的問題。」林燃說。
基辛格眼前一亮，問道：「什麼？」
林燃說：「大規模開放和華國之間的自由貿易。
能壓制住國內的通貨膨脹，給阿美莉卡商品找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廣闊市場。
我們的糧食、化工、飛機、設備等又能反向輸出到華國。
緩解通貨膨脹，創造工業訂單。
華國選擇接受美元，美元也多了一根支撐。
一舉多得。
在我們和華國之間關係緩和後，華盛頓開放了一部分華國商品的進口。
華國也開放了一部分阿美莉卡商品的進口。
我們之間的貿易份額在最初兩年時間裡增長迅速，到了五億美元這個規模後，就被人為地壓制住了。
哪怕越戰期間，華國通過香江窗口向阿美莉卡走私的商品，都不止五億美元。
華國市場和華國供給的潛力遠不止五億美元。
他們大概是全球範圍內唯一能瓦解這一循環的辦法。」
林燃說完後，基辛格若有所思，他解釋道：「教授，不僅僅是因為華盛頓不願意。
華國方面同樣不願意。
他們總抱著他們是發展中國家，所以要我們讓步的想法。
在談判中，他們總想要讓他們的優勢產業進入阿美莉卡。
比如說消費電子，比如紡織業。
但又不想讓我們的優勢產業進入華國。
比如汽車，化工，機械。
所以我們雙方之間才一直沒辦法談妥。
他們只肯開放他們沒有，我們有的。
像波音客機，高端機械加工設備這些，他們自己造不了的。」
林燃無奈，他心想這華國風格太濃烈了。
「所以教授不是我們不想談，我們非常想談。
國務院裡很多人比華國人甚至還要更積極。
問題是我沒辦法告訴國會，我們把紡織品市場讓給華國，然後換回了幾架波音飛機。
好不容易霓虹被趕出了阿美莉卡市場，空出來的位置，又被華國企業占據了o
南卡羅納州的人會把我吊起來的。」
林燃給了個解決辦法：「試著按照金額來談吧。
雙方各列一個清單，華國想出口是十億美元的紡織品、消費電子和輕工業產品賣到阿美莉卡。
那麼他們就得承諾採購十億美元的商品。
不管是波音客機還是通用電氣的發電設備。
用進口承諾換市場准入。
採取配額制，擴大阿美莉卡對華的進口配額，華國承諾阿美莉卡商品的最低年度採購額。
以美元為結算貨幣，分階段擴大。
這樣一來，我相信阻力會減少非常多。」
基辛格鼓掌道：「教授，這就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你總是能想到唯一的那條路。
而我總是想著要從合理性的角度出發解決問題。」
在這後世華國和阿美莉卡談了十餘年才摸索出來的框架下，基辛格心服口服。
「另外我的建議是別每年嚴格的一比一。
那樣阿美莉卡就搞成計劃經濟了。
允許華國賺一點。
比如華國賣二十億，買十五億。
那麼剩下五億美元，讓他們持有，存在阿美莉卡銀行，或者買阿美莉卡國債o
這樣，蘇俄在告訴全世界，別持有美元，拿和黃金捆綁的金盧布。
我們創造了一個新的國家，讓它美元為了做生意，主動大量的需要美元。
而且這個國家有著八億人口。
只要工業化繼續推進，哪怕每人每年只消費十美元的商品。
也是八十億美元的市場。」
林燃拿出老中當年忽悠Clinton那一套來了。
基辛格已經心動了，這是在為未來五十年的美元體系提前培養一個客戶，一個最優質的客戶。
「教授，太棒了。
非常棒的計劃，比守衛富國島要棒多了。」基辛格鼓掌道：「我簡直要懷疑你的假期不是去夏威夷，而是去燕京了。」
林燃眯起眼睛：「守衛富國島難道不靠譜嗎？」
基辛格連忙解釋道：「方案本身是靠譜的。
可你太高估南越的抵抗意志了。
我敢保證，跑到富國島上去了之後，南越的軍官們，從上到下，一定想方設法往自由陣營跑。
他們絕沒有任何堅守到底的想法。」
林燃說：「那讓霓虹的老兵們去安南當中層軍官呢？
他們的戰鬥意志夠強。」
基辛格苦笑道：「教授，現在已經是1975年了，哪怕最年輕的二戰霓虹士兵，恐怕也...
不對，最年輕的二戰霓虹士兵大概才45歲，正是戰鬥的年紀。」
林燃笑著說道：「你看，他們很年輕吧？
參加過正規作戰的霓虹人，最年輕的那批連五十歲都沒有。」
基辛格思索道：「可他們都已經遠離戰爭三十年了。
戰後早就把霓虹塑造成了一個極其厭惡戰爭的社會。
我不確定他們會有什麼戰鬥意志可言。」
林燃幽幽道：「這就要靠華盛頓方面忽悠東京的華族們了。
讓他們意識到這是一種贖罪方式。
那麼他們自然會想辦法去做通這些人的工作。」
林燃巴不得把霓虹人送上前線去當填線寶寶。
把霓虹人送上富國島，玩海島奇兵，他都沒有任何負擔。
更別說把參加過二戰的前霓虹士兵了。
基辛格說：「我試試吧。」
他不確定霓虹有沒有這麼好忽悠。
霓虹方面真的會信他們還能重回70年代初在自由陣營的地位嗎？
基辛格報懷疑態度。
林燃點了點頭：「去做吧，亨利，我相信你，你有著非凡的才能。」
基辛格聽到這話，苦笑著回答道：「教授，我會想辦法的。」
這一套想要給基辛格這樣的老油條打雞湯還是太難了。
「基辛格國務卿，聯合國的黑色盒子解析出來了，它是電池！高密度的電池！它的單位體積和重量下儲存的能量遠超我們所能理解的電池。
而且有著非常複雜的溫度保護機制。
因為上面有韓文的緣故，現場的高麗代表幾乎是立刻打電話問高麗當地的企業。
高麗本土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有相關的技術儲備。
電話響了，林燃點頭示意後基辛格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阿美莉卡駐聯合國
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激動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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