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看著凌霄的神色。
她頓了頓。
「凌霄，若是你真的收服了，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凌霄看向她，「你先說。」
明珠過來，凌霄就知道她肯定有所要求。
沒想到，明珠會主動開口。
那就聽聽，她到底想做什麼。
明珠看著凌霄的神色，感覺凌霄應該不會不同意。
而且她雖然一開始覺得凌霄瘋了。
聖品的煞怎麼可能被收服呢？
但是一想，這是凌霄，或許，她真的有辦法？
那若是這樣，聖品煞可就是凌霄的私有物品了。
她也不好去偷偷拿自己想要東西。
她便說道，「我想要它的血肉。」
凌霄挑眉，「哦？看情況吧。」
明珠的話一頓，嗯？
不對，不對勁。
她湊近凌霄，「看情況是什麼意思？」
凌霄笑著看她，「你幫我嗎？」
明珠挑眉，「所以，看情況的意思是，若是我不幫你，你拿不下它，我就拿不到……對嗎？」
凌霄點點頭，「對。」
但是明珠又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這和我直接上去搶，有什麼區別呢？」
凌霄也認認真真地回答，「那我會阻止你啊。」
明珠沉默了。
她意識到，今天凌霄就是想看看她的手段。
看不到，她不鬆口。
枉她剛剛還覺得凌霄好說話。
還以為，自己跟著凌霄說了這麼多的信息，也足夠抵消些東西了。
她卻不知道。
她說的越多，凌霄就越好奇。
明珠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說的是她體內的蠱蟲之王沉睡了。
而她在大慶蟄伏許多年。
甚至還和做妓子的月靈是姐妹。
怎麼看，都是很慘的樣子。
加上她一身樸素裝扮，還真的是會讓人覺得，她很慘。
她的阿蠻，還被聖教給殺了。
這樣的仇恨……
誰不氣呢？
誰不恨呢？
可是她這麼多年好像也沒有給阿蠻報仇，好像是很弱的樣子。
但她從跟著凌霄到現在。
凌霄感覺到的，只有明珠這層皮下隱藏著的更多的東西。
現在明珠對煞都這麼了解。
凌霄就知道，明珠比她想像的還要強。
明珠無奈，「好，我幫你。」
「凌霄，我對你沒有惡意，你知道吧？」
凌霄點點頭，「我知道。」
「但我在你這裡學東西太慢了，我想看看。」
看看你到底是如何用這些東西的，好光明正大的偷學。
明珠笑了。
「那我們便不必再等他無敵時刻過去了。」
凌霄眨了眨眼睛，「不是說無敵時刻它不會受傷嗎？」
明珠點點頭，「是，確實如此。」
「但我有辦法，破開它的無敵時刻。」
凌霄微微一愣，她的鬼氣都沒有辦法，明珠有！
果然，這人間臥虎藏龍，有妖魔，就有明珠這種超越太多的蠱王。
她的鬼氣，還是不夠啊。
「既然你要看，那便看好了。」
明珠站了起來，那邊吃了不少的白臨抬起頭，警惕地盯著她。
「我先前與你說過，蠱王已經沉睡，這是真的。」
「沒有騙你。」
「但是……」
「我作為蠱王的主人，可是清醒地，過了十幾年。」
她手邊慢慢出現一些陰影。
「蠱蟲和煞，確實同根同源，但……」
「也相互克制！」
凌霄眼睛微微睜大。
蠱蟲和煞，相互克制！
蠱蟲害怕鬼氣。
煞會被鬼氣隔絕。
而煞，被蠱蟲克制！
好一個食物鏈。
「所以，凌霄，你看好了！」
「這一招，能破它無敵時刻！」
下一刻，明珠一揮手，一道黑芒瞬間穿過空氣，在空氣之中撕開一道裂縫一般！
沖向了白臨！
下一刻，白臨嘶吼一聲。
「噗呲！」
有血從白臨的身上冒出。
幾乎是瞬間，凌霄一下站起來，更是直接飛向空中。
月亮之下，她周身鬼氣衝天。
鬼差令出現在了她的前方。
她雙手結印。
「明珠！多謝！」
「接下來，看我的！」
明珠看不到鬼差令，更看不到鬼氣。
卻被這忽如其來的大風吹的眼睛微微眯起，發現凌霄在空中不知道做什麼。
而那邊的白臨，已經跪下了。
明珠破防的同一刻，鬼氣便大量湧入了白臨的身體。
並迅速找到了煞的所在地。
還……
真的在腦子！
但是此時此刻，腦子裡只有煞，還有一條一條像是網一般的東西，占據了整個頭顱。
大量的鬼氣出現在了白臨的腦子裡。
一瞬，就斷開了煞與身體的聯繫。
因而，白臨倒下了。
一道黑色的光芒出現在了凌霄的面前。
她口鼻流血，身上的傷口第一次，沒有癒合。
「去！」
隨著她的一聲，去。
那黑色的印記便沖向了白臨。
沒入白臨頭顱的那一刻，凌霄一口血吐了出來。
全身的鬼氣被抽乾，匯入了鬼差令，終於凝結出來的法印。
作用是……
「控制！」
而這個控制，控制的不止是軀體，更是大腦和意識。
法印直接砸在了煞的身體上。
這隻白白胖胖的聖品煞，在這一刻，被打上了烙印。
它掙扎了許久，而凌霄就這麼和它僵持著。
鬼氣不斷湧入，補充凌霄的身體。
可很快大量的消耗，又讓凌霄一口血吐了出來。
明珠已經愣在旁邊了。
這是什麼情況？
凌霄在做什麼？
為什麼傷的越來越重了？
凌霄的靈魂強大，她有的是精力和這隻聖品煞去耗。
法印結成的那一刻，她便和這隻聖品煞產生了不一樣的聯繫。
就像是主僕一般。
明珠手裡已經開始摸療傷藥了。
凌霄此時此刻真的有些嚇人。
她鬼氣被用出去，傷口沒癒合。
不過是片刻，便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
明珠現在都有些擔心，別真的……
早知道她就不破防了！
老老實實跟著凌霄等著這蟲子無敵時刻消失了就好了！
最主要的是。
她剛剛用出來的破防蠱術，也很大地消耗了她的身體。
要是凌霄失敗了……
那完了。
那她們倆都得死在這！
但好在，老天爺是站在她們這一邊的。
隨著凌霄最後一口血吐出來，她一下落在了地上。
一條不存在的，由鬼氣做成的絲線，此時此刻，一頭在凌霄的手裡。
一頭，在白臨的腦子裡，這隻聖品煞的身體上。
水滴一樣的黑色法印，就這麼烙在了聖品煞的腹部。
「吼……」
「好餓……」
白臨再次睜開眼睛。
它這次看向凌霄時，眼裡有些試探，更多的，還有些親近……
明珠不由狠狠鬆了口氣。
隨即驚喜地看著凌霄。
果然！
凌霄就是這麼特殊，這麼厲害！
她所求之事，終於有機會了！
但凌霄卻閉上眼睛，頭暈眼花了，她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昏了，但在陷入昏迷之前。
她對明珠喊道，「我要昏迷了！」
「一定監督他們採買好糧食！」
「白臨！吃你的！」
「這些聖教的人！一個別放過！」
說完這下，她再也撐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明珠趕緊衝上來，一把抱住了凌霄的身體。
怎麼還有人能搶著昏迷之前說這麼多話啊。
白臨也聽到了凌霄的意思，立刻趴在地上，用更快的速度開始進食。
明珠嘆了口氣，看著白臨，再看了眼自己懷裡的凌霄。
「你……」
「算你厲害。」
凌霄這麼一昏迷，就是一夜。
而這一夜裡，白臨在吃完了食物之後，由明珠帶著，還在太和城裡找了一圈聖教的人。
沒了……
聖教派出來這麼多個金牌。
甚至還派了白臨這樣厲害又變態的傢伙。
誰能想到，來到了太和城，不僅銀子沒有搶到。
還都了結在這兒了！
以防聖教再來援軍，明珠直接帶著採買到的所有食物藥材和衣物，僱傭了太和城的士兵和百姓，直接離開了太和城。
追趕前面的王蒙去了。
銀子花的一分都不剩。
她們的任務！
完成了！
而白臨，實在太不是正常人了。
明珠讓它在隊伍外圍跟著跑。
而它昨夜進食頗多，如今不餓了。
渾身都是力氣。
凌霄一直昏迷沒有醒過來，林嫻婧和明珠都坐在馬車裡，一邊照顧她，一邊休息。
還好的是，凌霄昨夜的傷，也在昨夜恢復了。
要不然頂著那一身的傷，明珠真怕她沒了。
一切進展順利。
還收穫了個聖品煞！
這一次，真是大豐收！
不過，凌霄的昏迷，卻並不只是因為她消耗太大。
還有一部分原因。
是結成法印，和聖品煞達成契約之後。
一段屬於白臨和芋頭的記憶，就這麼衝進了她的腦子裡。
兩個人幾十年的記憶就這麼水靈靈地湧進來。
哪怕凌霄的靈魂強大。
這麼一瞬接收這麼大的信息量。
她也撐不住。
剛好重傷，人直接就昏迷了。
……
三十年前，棗城。
棗城是個很漂亮的地方，四季氣候適宜，居住在這裡的人，比大慶其他地方的百姓，都要幸福一些。
芋頭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他很小就懂事了。
三四歲，他便要照顧剛剛出生的弟弟妹妹。
為父母做飯，摘草，劈柴，餵養家裡的牲畜。
厄運，專挑苦命人。
七八歲的時候，父親前往碼頭搬運重物，卻一不小心受了傷，腿不成了。
對於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而言，成年男人的殘疾，是壓垮她們生活的最重一擊。
直到九歲的芋頭扛起來了碼頭那沉重的貨物。
他的母親和父親在城中一日又一日地為別人打著零工。
芋頭沒日沒夜地勞作，可這些，並沒有打垮他。
直到……
他的脊椎被刺穿了的那天。
他徹底被封印在了這具小小的身體裡。
鄰里開始用怪異的眼神來看他。
父母看到他，就會背過身去，抹著眼淚。
可是弟弟妹妹還沒有長大。
芋頭硬生生扛了下來。
也眼睜睜看著，弟弟妹妹越長越高，最後，超過了他。
他說，沒事的，這是他的弟弟妹妹，這是他的親人。
他是大哥，他應該照顧他們……
可是，弟弟到了年紀，要議親了。
家裡還是沒錢。
那天，家裡來了兩個人。
他們挑挑揀揀，忽然看向了芋頭。
妹妹躲在了芋頭的身後，芋頭那一刻意識到，為了讓弟弟有錢娶媳婦。
父母要把妹妹給賣了。
這是他辛苦養大的妹妹！
他絕不允許……
所以，芋頭被賣了。
買他的人，以為他是個小孩子，還是個男孩。
家裡人為了更多的銀子，默契地沒有開口解釋。
芋頭走的時候，弟弟在他身後給他磕了好幾個響頭。
而妹妹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好像不知道，她原本面對著什麼。
芋頭還是被發現了。
人伢子為了能把他賣出去，特地跑了很遠的地方。
來到了大慶的中部。
楚地最好的城池，襄陽。
也是在這裡，芋頭遇到了白臨。
白臨那個時候，已經十八歲了。
他英俊帥氣，已經考取了童生，接下來，便要考秀才了。
他需要一個書童，機靈的芋頭，就這麼出現了在他的面前。
芋頭幫著人伢子一起做活，吃的好了，小臉圓潤了。
更漂亮了。
他看到白臨的第一眼，便有些愣神。
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他在想，若是自己沒有受到那樣的傷害，是不是，他就可以長成白臨這個樣子？
而白臨在想什麼呢？
他在想，這個孩子，眼睛真亮。
芋頭忽然被撞了下，愣神的情況下，一下沒有控制住，便倒在了地上。
但下一刻。
他的眼前伸出來一隻手。
「沒事吧？」
「我來扶你起來……」
芋頭抬起頭，看著那隻手，也看到了白臨的面容。
他鬼使神差，抬起了手。
一大一小兩隻手握住的那一刻，他們二人相視一笑。
誰也不知道，這是一段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