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虛幻之城中序川的記憶開始和陸別川融合。
原本好好站在那的男人,毫無徵兆地突然就閉上了眼睛。
他一言不發地盤腿坐在地上,竟就這樣旁若無人地開始打坐。
陸別川的弟子們不敢驚動他,便自覺地圍坐在一旁替他護法。
只見他眉心又冒出了白琅眼熟的紅色痕跡。
當初在百鬼村的祭台上時,也曾出現過那形似傷口一般的紅痕。
紅痕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很快再次隱沒於陸別川的眉間。
打坐的男人表情有些難看,似乎是在忍受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痛苦。
白琅幾人俱是十分擔心。
突然,已經許久沒有冒頭的黑色脈絡,開始逐漸在他臉上顯現出痕跡。
緊接著,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整個眼球都被黑色覆蓋,眼珠猩紅,定定地平視著前方,不知在看誰。
這副和姜國時瘋魔的模樣無二的外表,讓封硯他們瞬間警惕起來。
提防著陸別川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暴動。
不過,這一異象也很快消失。
陸別川的表情再次恢復了平靜。
可沒過多久,他的臉又變成了九骸族一般的青白色。
這一次男人睜開眼,看向自己身周圍了一圈的幽谷眾人,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熟悉了和瞭然。
依然沒有開口說話。
又是幾刻鐘過去,陸別川的一頭黑髮突然全部變成了白色。
身上的氣息也一陣突變,莫名給人和湮巒十分相似的感覺。
這種變化也很快消失。
而後便是不停的交替循環。
整整持續了快兩個時辰,陸別川才幽幽睜開眼。
這一次醒來的,終於是白琅他們熟悉的陸別川。
但他身上又帶著幾分讓弟子們感到陌生的奇特氣質。
陸別川剛一睜眼,視線便一直停留在白琅的身上沒離開,把白髮小童看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白琅猶豫了一會兒,尋了個話題開口,「……師父,您這是怎麼了?」
她看著陸別川發尾泛白的漸變發色,語氣遲疑地問道。
剛剛師父身上的氣息變來變去,發色也是一會兒黑一會兒白。
現在變化停止之後,發色也跟著卡在了那裡,半黑半白的,看起來十分妖異,卻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神性。
陸別川聞言,撩起了一縷發尾,怔愣一瞬後溫聲道,「無妨,只是體內氣息還未完全穩定。」
等他完全吸收了過去的一切,消化完那些記憶、力量……發色便會恢復正常了。
其他幾個同樣滿心擔憂的弟子,聽到陸別川這麼說,稍稍放下心來。
而後,陸別川突然彎下腰,在眾人都沒有料想到的目光中,把白琅猛然抱進了懷裡。
被抱住的白琅更是直接愣住。
師父他抱得好用力……
白髮小童的個頭才到陸別川腰部,他此時半跪在地上,整個頭勉強埋在白琅小小的頸窩處。
之前還是小龍的時候,白琅也經常以原形的姿態被陸別川抱在懷裡。
可像是這樣大面積的身體接觸,卻從未有過。
而且陸別川此時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弄得白琅也不自在了起來。
溫熱的呼吸蹭過白琅的耳垂,惹得她皮膚一陣戰慄。
不遠處跟敖琰剛說完話的越烏,一轉頭就看到陸別川抱著白琅不撒手的模樣。
感受到對方身上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氣息,越烏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而後,他突然反應過來,表情一變氣沖沖地朝兩人沖了過去。
「喂,序川,我知道你現在想起來了!」他強硬地把白琅從陸別川手裡挖出來,攬到了自己身後。
「我都沒這麼抱過呢!你抱一下也就得了,怎麼還抱著不放手了?!」
「越烏,好久不見。」失去了懷中的人,陸別川淡定起身,沖他點了點頭。
「是序川跟我打招呼,還是陸別川?」越烏雙手抱胸,「我記得我們剛剛一直在一起呢,哪來的好久不見。」
「既是序川,也是陸別川。」男人並不上當。
「哼。」越烏哼了一聲,接著一臉嚴肅地警告道,「之前是你自己說的,小白琅和琳琅是兩個人,琳琅已經是過去了,現在只有白琅。」
「我都接受這個現實了,你可別因為恢復記憶就發瘋……」
陸別川原本淡定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
他這一次看向白琅的眼神,終於是白琅熟悉的,屬於陸別川的包容與溫和。
「琅兒抱歉,師父方才嚇到你了。」
白琅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師父剛剛抱著她失態的模樣,竟也是因為琳琅。
白髮小童的心中有瞬間的失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失落是從哪冒出來的。
甩掉莫名的情緒後,白琅仰起頭對陸別川露出燦爛的笑容,表明她完全不在意。
當陸別川把目光移到湮巒身上的時候,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原本還在事不關己看戲的白髮少年,看著莫名朝自己走來的男人,一頭霧水。
「湮巒,你不能留在玄冥九幽,必須馬上離開。」
「啊?」湮巒覺得陸別川這人很莫名其妙。
之前通路的時候,他和對方還像是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全靠越烏維繫社交。
現在他怎麼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
還有什麼叫不能留在玄冥九幽?
之前他的分身在玄冥九幽待了快一千年,什麼事兒都沒有!
他偏要留在這裡!
雖然白髮少年一句話都沒說,但臉上的表情卻把他想說的話都表現了出來。
「把本體留在天瀾族,才能躲開湮海的探查!」
「要快,他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難道你忘了嗎,當初為什麼要把魂體分離出來的原因?!」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陸別川的聲音變得十分冷厲。
「難道你想再害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