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宛若謫仙。
他凝視著遠方,沉默良久。
忽然,他轉頭看向陳志。
「陳將軍,你以為,本王為何會停留在荊州城,而不是進一步攻城略地?」
陳志聞言,心頭一震。
他沉吟片刻,拱手說道。
「王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末將不敢妄加揣測。」
「但末將有三個猜測,或許能窺探一二。」
楊業微微頷首,示意陳志繼續說下去。
陳志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其一,王爺仁義,不忍生靈塗炭。」
「荊州城內百姓眾多,若是戰火蔓延,必將造成無數傷亡。」
「王爺心懷慈悲,不願看到這一幕發生。」
楊業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陳志繼續說道。
「其二,王爺深謀遠慮,以退為進。」
「如今南梁內亂,朝政不穩。」
「王爺占據荊州,足以震懾南梁朝廷。」
「待其內亂加劇,王爺便可揮師南下,一舉攻克南梁。」
寒風呼嘯,雪花飄落,落在陳志的肩頭,很快便融化成水。
陳志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其三,王爺欲以荊州為餌,引南梁大軍來攻。」
「王爺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待南梁大軍踏入陷阱,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陳志說完,抬頭看向楊業,眼中充滿了敬佩。
他相信,這三個猜測,總有一個能猜中王爺的心思。
楊業聽完陳志的分析,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陳志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陳將軍,你覺得這三個猜測,哪一個更接近真相?」
陳志猶豫片刻,說道。
「末將以為,三個猜測皆有可能。」
「但王爺胸懷天下,仁義無雙,末將更傾向於第一個猜測。」
楊業搖了搖頭,說道。
「陳將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本王的確不忍生靈塗炭,但更重要的是,本王要讓南梁朝廷明白,他們已經失去了與本王對抗的資格。」
「本王要讓他們主動求和,而不是被動挨打。」
陳志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了王爺的用意。
王爺並非不想攻打南梁,而是要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拱手說道。
「王爺高瞻遠矚,末將佩服之至。」
楊業淡淡一笑,說道。
「陳將軍,你跟隨本王雖然時日不多,但是也該明白,本王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良久,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旁的陳志。
「陳將軍。」
陳志聞言,立刻躬身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如今本王有一要事,需託付於你。」
陳志精神一振,拱手道:「王爺但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楊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陳志身上,帶著一絲考量。
「你可知夔縣?」
陳志毫不猶豫地答道:「末將自然知曉,夔縣乃荊州附近一處重鎮,扼守長江咽喉,易守難攻。」
「不錯。」楊業讚許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今南梁朝廷,想必正處於戰和兩難之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本王需要一記猛料,徹底打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自亂陣腳。」
陳志屏息凝神,等待著楊業接下來的指示。
楊業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王需你率五百精兵,前去襲擾夔縣。」
他語氣一頓,加重了語氣。
「記住,只圍不攻。」
陳志心頭一震,立刻明白了楊業的用意。
圍而不攻,既能震懾南梁朝廷,又能避免過多的傷亡,更能最大限度地牽制南梁的兵力。
這是一步妙棋!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王爺,末將有一事不明。」
陳志拱手道:「夔縣城防堅固,易守難攻,末將僅率五百兵馬,恐難成事。」
楊業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
「本王要的,並非攻下夔縣,而是要讓南梁朝廷知道,本王隨時可以攻下夔縣。」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陳志。
「你只需將夔縣圍困,做出攻城的姿態,便可達到目的。」
陳志恍然大悟,心中對楊業的敬佩之情更甚。
他單膝跪地,朗聲道:「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
楊業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此去一路小心,本王靜候佳音。」
陳志起身,轉身離去,步伐堅定有力,消失在風雪之中。
楊業望著陳志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夔縣之圍,不過是第一步。
他要一步步蠶食南梁的領土,瓦解他們的鬥志,最終讓他們不戰而降。
……
夜色深沉,夔縣城頭一片寂寥。
三個打更人,一胖兩瘦,正沿著街道緩緩走著。
梆!梆!梆!
更鼓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更顯空曠。
胖墩打更人,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敲著梆子,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這縣太爺也忒小心了,荊州丟了就丟了,跟咱們夔縣有啥關係?」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語氣里滿是抱怨。
「那楊業就算有三頭六臂,還能飛到這山溝溝里來不成?」
夔縣地處山區,道路崎嶇,易守難攻,胖墩覺得楊業打到這裡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瘦高個的打更人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少說兩句吧,小心隔牆有耳。」
另一個矮胖的打更人也是一臉緊張,附和道:「就是,小心禍從口出。」
胖墩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怕啥?這深更半夜的,誰會聽咱們閒聊?」
他頓了頓,又接著抱怨起來。
「天天晚上巡邏,覺都睡不好,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領頭的打更人,身材魁梧,一臉絡腮鬍,聽到胖墩的抱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手中的竹竿狠狠地敲在了胖墩的屁股上。
「哎喲!」胖墩疼得跳了起來,捂著屁股,一臉委屈地看著領頭的打更人。
「頭兒,你打我幹嘛?」
領頭的打更人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