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了東廂房房門，馮保亮轉身招呼大良子，文三一聲，邁步向前走。
隔壁的謝鞋匠，衛剃頭匠兩人急忙帶著家中幾個孩子過來相送。
之後，路過各家各戶門口，加入人群的人影越來越多，大家興高采烈的送馮保亮出了大雜院。
這十個大洋沒白花，換來了在大雜院巨大的威望，引來了很多人的信賴。
這是好事，也是一份來自大家對美好生活嚮往的期待。
這種期待是沉甸甸的，在眼下環境下，說實話，不過是一份份重擔而已。
想要過得好，首先這外部環境就是一道天塹。
再加上那善變的人心，禁不住誘惑的貪念……難！
改變一個人很難，改變一群人……難上加難，勢必登天還難！
普通人是無法承重這種重擔的，也唯有天命人才有這種資格。
馮保亮兩世為人，他很清楚的知道，除了信仰，利益就是凝集一群人的核心。
而眼下大雜院百姓，有什麼崇高信仰嗎？
沒有。
大家都有一個樸素的念頭，想要活的好一些，肚子吃飽一些。
……。
好在，馮保亮有掛，勉強能夠滿足他們的要求。
不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是千年不變的道理，其中分寸，需要自己妥當把握了。
馮保亮含笑朝大家頷首點頭，一路出了大雜院。
來到胡同，馮保亮讓大家留步，他與大良子，文三等幾人朝胡同口走去。
胡同口。
劉喜全，牛三孩，二禿子等一夥小青年圍了一圈說話。
大家看到馮保亮過來，都急忙迎了過來。
「亮子！」
「亮子哥！」
「亮子叔！」
「亮爺！」……。
小青年們亂喊，還有一個虎頭虎腦的傢伙喊亮爺，馮保亮看的眼生，目光短暫停留一下。
大家急忙散開，讓馮保亮瞧個仔細。
馮保亮終於看清楚了，這面相老，個子矮，是個侏儒。
牛三孩急忙朝馮保亮介紹，「這是文爺隔壁大雜院的，跟著我湊熱鬧呢！」
「多大了？」馮保亮瞅著這大腦袋傢伙，詢問牛三孩。
「十六歲了，大家叫他矮小虎。」牛三孩解釋。
馮保亮點點頭，詢問了矮小虎這傢伙一番之後，便轉頭看向牛三孩詢問，「剛才在院子我也沒多問，怎麼？你不去馬爺那裡了？」
「亮子哥，別提了。」牛三孩面露沮喪，急迫解釋，「馬爺朝我打探亮子哥你的情況，事後二彪子才給我十個大子兒。我一怒之下與二彪子爭論一番，被人家賞了幾個耳光。亮子哥，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幸虧我也沒敢抖亮子哥的底兒，不然，我里外都不是人了。」
牛三孩連連搖頭不已，而劉喜全等四周小夥伴一臉同情瞅著牛三孩。
馮保亮微微一笑，「行，以後你跟著我，不過，要把這一身痞性要改了。做生意這一行，可不能強買強賣，壞了生意規矩，否則，以後就沒有人搭理你了。」
「是，是，是！亮子哥，以後我三孩聽你吩咐。」牛三孩急忙表態，一臉誠懇。
馮保亮一笑，「行，明天黎明去鋪子集合。」
說完，馮保亮轉身與劉喜全等人談話，言語勉勵大家一番。
這時，有洋車經過，大良子急忙揮手攔下來。
馮保亮坐上洋車去了。……。
四十分鐘之後，馮保亮來到了東城茹二奶奶宅子大門口。
敲門之後，茹安開門。
「哎喲，我的馮少爺，你怎麼才回來？馮媽念叨你大半天了。」茹安無奈一笑，推開大門，請馮保亮進來。
馮保亮穿過門檻，回頭詢問，「安叔，沒事吧？」
「沒事！就是……主子聽說你沒回來，有些擔心呢！哎呀，馮媽去了你鋪子一趟，你們那裡裝了電話了？一月六個大洋費用，這以後這得多少大洋啊？」茹安關了大門，好奇詢問電話事情，神情頗為複雜。
「嗯！為了做生意方便嘛！這是小事，對了，騙子有消息沒有？」馮保亮詢問。
「唉！聽主子說，警署的人正在到處找人呢！但願這些騙子沒逃出京。」
「這就好，我來告訴一下二奶奶，這幾天應邀請去魯地看一下土布貨源，可沒空幫忙找騙子了。」
「去魯地？哎喲，馮少爺，你膽子真大。戲文裡面常說，魯地出響馬呢！」
「哈哈，眼下民國了，響馬也在講規矩呢！」……。
馮保亮在後宅見了馮媽和李棗兒。
馮媽聽馮保亮要去魯地一趟，她頓時擔憂起來了。
話里話外的勸馮保亮放棄，人要學會小富即安。
馮媽的金玉良言，馮保亮內心是認同的，只是……經歷了前一世，馮保亮不想渾渾噩噩的重蹈覆轍。
更何況，……眼下時代，處處充滿了腐朽和黑暗。
想要小富即安，除非換了這頭頂的天！
很多時候，不是你惹事情，而是事情針對上了你！
忽然。
套間門房打開，茹二奶奶一臉憂慮走了出來。
「馮少爺，你這是要去魯地？」
茹二奶奶顰眉詢問，她在裡面聽了一陣子了，對馮保亮外出有些擔心。
眼下世道，外面極不安全。
在茹二奶奶眼裡，魯地一直鬧響馬，去魯地這是在走閻王路。
「是，這魯地土布在四九城很有名，我去布巷子街了解了一番，準備去實地考察一下，爭取有一個穩定的貨源。」馮保亮含笑解釋。
茹二奶奶走到太師椅坐了下來，她皺眉道：「咱們在布巷子訂購不行嗎？貴就貴點吧，勝在安全。」
「二奶奶，貴了就沒有利潤，也沒了生意。」
「哎喲，這可不行，我還要靠人家金公館這張大旗吃飯呢！讓人家撤了股，這市面地頭蛇，這公門的差爺，都天天過來打秋風呢！」馮保亮連連搖頭。
「這……外面這麼亂嗎？都沒了規矩和王法？這……我這鋪子要是開張……？」茹二奶奶眉頭緊皺，臉色有些難看了。
忽然，門口的茹安一笑，「主子，你糊塗了，咱家是什麼人？咱求到四姑娘身上，四九城誰敢……。」
「閉嘴吧！茹安，還沒長記性，騙子還沒有抓到呢！你尾巴又翹起來了！」一旁的馮媽皺眉，給茹安潑冷水。
茹安頓時尷尬一笑，人焉了下來。
茹二奶奶沒有理會這些，她朝馮保亮凝視，「馮少爺，真的要親自出門？」
「二奶奶，坐在鋪子哪能有生意來呢？」馮保亮搖頭，頓了頓，含笑解釋一下，「我少則三天，多則五天就回來了。」
「行，馮少爺，我送你一件東西防身。」茹二奶奶站了起來，徑直去了內廂房。
片刻功夫，茹二奶奶抱著一個木盒子出來，她塞在馮保亮手中，笑著解釋，「馮少爺，這是四姑娘送給我的防身火槍，你拿著路上防身用。」
馮保亮接在手中，一瞬間，感覺木盒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