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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一場審判

2026-09-25 16:07:23 作者: 緋炎

  這一天對於所有關注超競技聯盟、銀色維斯蘭的粉絲或者那位龍之鍊金術士來說都非比尋常。

  流浪的馬兒進入直播間時,直播間的氛圍少有的嚴肅,大家都在激烈討論關於辛德哈文發生的事。

  他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詢問其他人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方鴴的粉絲群體之中聲望很高,認得他的人很多,很快有人和他解釋了事件始末。

  流浪的馬兒在了解了安瑟爾謨對於奧斯特維格和其他地區犯下的罪行之後,尤其是在了解到地牢之中那些可憐的少女的遭遇之後,作為一個良知尚存的人,早已出離忿怒。

  「艾德打算怎麼辦?」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才在彈幕中打下這一行文字。

  安瑟爾謨會被審判,這是毋庸置疑的。他一方面欣慰於自己關注的那個少年正直又理想主義。

  他知道,人們心中總是珍惜那些與自己同道而行的人,那些行勝於言的人,那些能為他們發聲的人。

  曾經,這正是超競技存在的價值。

  選手們賦予現實中無法追夢的人理想,帶上他們的眼睛去見證那高尚與美好的一切。

  早在一個時代之前正是如此,但而今這種品格卻逐漸珍稀。

  正如那理想化的事物最終會跌落凡塵,重重光環褪去後超競技只剩下了利益。

  一部分人認為那實屬正常,不如說世界的運作方式正當如此,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敗者寇。

  但總有一部分仍追逐著舊日的夢,於是這些人匯聚到了這裡。

  匯聚到了銀色維斯蘭的直播間,匯聚到了那位龍之鍊金術士旗下。

  再後來,雙方竟發現彼此有共同語言。

  喜歡銀色維斯蘭的人,也很難不認同那位龍之鍊金術士的行事方式。

  反之亦然。

  但另一方面,流浪的馬兒知道方鴴和奧利維亞真正要對付的是大教長伊格納修斯,甚至是眾星之柱。

  他前來辛德哈文是為了調查線索麼?他要公開審判安瑟爾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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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不會對他們的計劃有影響?直播的畫面肯定會傳到斷誓城,就算羅塔奧選召者與原住民聯絡沒那麼緊密,但早晚也有人會通知伊格納修斯。

  就像殺死達勒·伯德那一夜一樣。

  流浪的馬兒知道艾德一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那個年輕人向來如此,他永遠會站在那陽光之下,永遠讓人感到心安,可以依靠。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吸引如此的人氣。

  但有時候或許不用那麼光明正大,在一片黑暗之中,好人就像舉著火把。

  那固然令更多的人看到了那明亮的火光,但也將自己暴露在所有的陰謀詭計之前。

  「不知道。」

  「馬兒老大,我們也不知道。」

  「但艾德他已經通知了工匠協會。」

  直播間內的彈幕回答。

  流浪的馬兒閉上眼睛,舒了一口氣,但心中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

  祈求的和平並不能稱之為和平,沒有力量才會更依託於陰謀詭計。

  但艾德的力量是什麼呢?

  那堂堂正正的,真不能戰勝那藏頭露尾的?

  那英雄,一定會因為來自於背後的冷箭折翼麼?

  ……

  辛德哈文,上午十一點。

  整座城市的運作已幾近癱瘓,並不是方鴴有意如此,而是越來越多的人正湧向聖殿前的廣場。

  辛德哈文要塞已被開放給所有人參觀,無論是誰,貧富貴賤,都可以越過那道門,去看看一位主教的領地。

  尤其是那下面的地牢,與裡面的慘景。

  不是每個人都敢靠近那座地牢,許多人聽說了裡面發生的事,怕染上石疫。

  人們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轉的。

  但總有一些膽大好奇心重的人,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選召者。

  他們走進去,然後臉色蒼白地走出來。


  那地牢里可不僅僅是關了安瑟爾謨的禁臠那麼簡單,那位主教沒有那麼乾淨。

  裡面發生的慘劇連方鴴都不敢想像。

  那些異端,或被指認成異端的人,那些對聖殿不夠尊敬,或冒犯了安瑟爾謨本人的人。

  那些交不起宗教稅的窮人。

  那些等待家人拿錢贖人的人,但大多只能贖回一具屍骨。

  地牢里活人不多,但刑罰的現場卻不少。

  到處是淋漓的血,到處是曾經留下的慘象,以至於地牢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

  奄奄一息的安瑟爾謨被綁在聖殿前的廣場上。

  所有前來為他辯護,所有前來解救這位主教,所有前來抗議的人都已經被彌雅打趴在地上。

  這些人曾經崇信力量,相信是眾聖給了他們權柄。

  而今他們直面力量,被力量擊潰。

  這些人如今又要求公理了。

  但沒關係,方鴴馬上就會給這些人公理。

  廣場的外圍,甲衣光鮮的城衛軍、護教軍正躊躇不敢上前。

  廣場中央躺著一個銀之階。

  誓廷在辛德哈文有四個銀之階,其中一個才剛復活,另一個趴在這裡。

  剩下的要麼與安瑟爾謨關係不大,要麼不是聖殿的人,正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觀。

  安瑟爾謨雙手反剪,跪在地上,不遠處正是瑪爾蘭高大的聖像。

  那平日裡沉默不言的眾聖,這一刻卻像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廣場上聚集起的人越來越多。

  而從安瑟爾謨城堡之中傳來的訊息也早已流傳開。

  不需要審判官宣讀罪名,人們已經了解了這位主教平日裡的道貌岸然。

  議論聲甚囂塵上。

  那些虔信者,大多隨城衛軍而來。

  這些人家境殷實,他們站在最內層,大多不敢相信安瑟爾謨會犯下這樣的罪。

  甚至認為那不算是什麼罪。

  他們議論紛紛,甚至認為這麼做才是犯下大錯。

  直到有人提起,審判安瑟爾謨的人,一位是大聖女的書記官。

  一位是太陽的聖子。

  人群一下少了很多聲音。

  在羅塔奧,只有不敬神明才是唯一的大罪。

  可隨著時間推移,外圍的人群越來越多,人們逐漸感到氣氛變了。

  那些前來的人不再是聖徒,甚至不再是信眾。

  那是平民,是不配得到眾聖注視的人。

  在秘羅殿的宣傳之中不配。

  你因信而稱義,你因虔誠才能稱信。

  你又對誰而言虔誠?

  誰是高高在上的?誰是匍匐於下的?

  至少不會是那些隔三差五因為交不起宗教稅就被逮捕的人。

  不會是那些無緣無故被從家中帶走,說是至聖需要、至聖看中,從此之後了無音訊的人。

  不會是那些聖殿不需要他們的聲音,只能在高壓之下沉默的人。

  羅塔奧設計好的神權,並不能給這些人帶去任何好處。

  他們不需要羅塔奧,但羅塔奧需要這些人。

  因為財富由他們創造。

  羅塔奧的設計,是一個少數人得利的制度。

  那至高無上的眾聖,由眾聖默許下的神權,甚至剝奪了大多數人捍衛自身的權力。

  這是一個因偉力而存在的世界,普通人更加無力反抗。

  但總會有溫柔的巨人。

  卡斯托爾站在廣場上,彷佛能聽到那無聲的涓涓細流,每一道目光的匯聚。

  個人的力量微渺,但人心所向會在某一刻匯成洪流。

  這位青年司鐸向某個方向看去,看著那年輕的背影。

  他不由想起了瑟爾溫抵達烈日港時,告訴自己的那個故事。

  那發生在三百年前的幻象之中,一位年輕的鍊金術士,改變了一段原屬於誓廷命運的故事。


  那命運曾迴響於時間的亂流之中。

  卻真為那座古老的港口帶來了清新的風。

  直到聖女重新帶回了靜默的鐘擺。

  於是那源於虛假歷史之中的改變,卻對真實的世界產生了影響。

  「他是岡薩雷斯選中的人。」

  「有一天你會見到他,卡斯托爾。」

  聖女對他說道。

  而現在,他見到了。

  方鴴讓那些少女迴避了所有人,以免對她們造成二次傷害。

  但他沒想到的是,有幾個少女願意公開出來作證,她們見到了安瑟爾謨的下場之後,終於鼓起了勇氣。

  這些人中,甚至有辛德哈文字地人。

  他們的家人以為女兒早已失蹤身故,卻沒想到女兒竟在那位主教的地牢之中。

  雙方見面那一刻的場景,方鴴久久無法忘懷。

  那個皮膚黝黑的,彷佛飽經風霜的男人,扒開人群沖了出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那少女如同石化一樣僵在原地,幾乎是哆嗦著說出那句話,「阿、阿卡?(父親)」

  「米拉?」

  那少女來自於奧斯特維格,是那場大火之中唯一的倖存者,至少安瑟爾謨認為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冥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啊,總覺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但他們甚至殺不盡那每一個人。

  總有人倖存下來。

  總有仇恨在無聲之中暗流。

  直到那仇恨匯聚成火焰,直到那火焰燒卻那罪惡。

  一父一女先是不敢置信,然後相擁在一起嚎啕大哭。

  而這一幕,事實上已勝過千言,那些都是窮人家的孩子,都是貧苦人的遭遇。

  讓許多人感同身受。

  直播間內一片沉默,許多人在抹眼淚。

  連水無銘原本反對方鴴將這一幕公開,但看到這樣的一幕也久久無言。

  「你看,」白雪看著水晶中投影出的畫面,「我就說,這一定不會錯。」

  「沒有什麼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水無銘。」

  「正義為什麼要躲藏?該躲藏是那些人才對。」

  水無銘道,「但那並不是躲藏,而是積蓄力量。」

  「白雪,你沒有想過,正義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戰勝邪惡。」

  「哎,你這說法和伊格納茨差不多,」白雪想到那人,忍不住直搖頭,「我來告訴你,正義並不需要每一次都戰勝邪惡。」

  水無銘看著她。

  但這位銀色維斯蘭的騎士公主無比驕傲,眼中對於方鴴無比欣賞,「正義只需要被人看到。」

  「有一天我被打敗了,但會有比我更強大的人來主持正義。」

  「只要正義被看到,它就一定會留下種子。」

  那就是屬於瑪爾蘭女士的,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公正。

  它不在乎時間,不在乎地點。

  總有一天,會給予報償。

  ……

  辛德哈文,正午十二點。

  工匠協會的會長來了,那是個穿著長袍,看面相謹小慎微的老實人。

  他也不是辛德哈文字地人,但也是羅塔奧人,一個赫塞爾,一個胡狼人。

  自從白王塔爾科遇刺之後,迴風之儀的胡狼人幾乎遭到秘羅殿滅族。

  其他地區的胡狼人也因此受到牽連,遭到唾棄。

  這讓這位工匠會長越發地小心翼翼起來,尤其是看到廣場之上的場面,他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艾、艾德大師……我把東西帶來了……」

  卡齊爾·灰紗垮著一張臉,他可不希望被捲入到這樣的事裡面,他只想老老實實當一個工匠會長。

  方鴴搖了搖頭,「你不必這麼緊張,卡齊爾先生。」

  他已經不再遷怒於這位會長。

  工匠協會雖然坐視不理有些說不過去,但他也清楚羅塔奧的現狀如此。


  他敢直面眾星之柱,但他無法苛求每一個人都和自己一樣。

  對方肯來這裡,他就已經消了氣。

  「……我也不想緊張,艾德大師,」卡齊爾苦笑著說。

  「但你看,我們一族本來就因為白王塔爾科之事得罪了聖殿,而今我只想遠離這些是非之地。」

  對方一邊說,一邊雙手將他的工匠大師星章奉上。

  「抱歉,」方鴴接過星章,禮貌地致歉,「今天的事我會一力承擔,我只需要工匠協會幫我傳遞訊息。」

  卡齊爾看了看廣場上的少女,他甚至都沒多看安瑟爾謨一眼,那人是什麼樣子他再清楚不過。

  只不過工匠協會和聖殿系統互不統轄,雙方不用往來罷了。

  這位老胡狼人嘆了一口氣,「艾德大師,你是太陽的聖子,本不應如此。」

  「我不如此,那些人也不會放過我,」方鴴道,「你知道我在帝國的經歷,我也不會怕這些人。」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

  卡齊爾再一次嘆了一口氣,「算了,艾德大師,東西我都已經帶來了。」

  「如果你想要向全羅塔奧傳訊,我把協會裡的年輕人都帶了出來,我們會盡力幫你布置這個儀式法陣。」

  他默默看了看那些少女。

  口中雖然不說,但任何有良知的人誰不會為此感到憤怒呢?

  他們只是不敢憤怒。

  但繞開聖殿的視線,如果有人願意為他們承擔責任,人們也可以竭盡全力。

  卡齊爾帶來的,也多是胡狼人。

  他來之前問過協會之中的所有人意願,願意留下來的,大多是貧苦人家的孩子。

  工匠協會是羅塔奧少有願意向貧苦人敞開一條路的組織,倒不是因為他們高尚。

  而是艾塔黎亞其他地區的工匠協會皆是如此,只憑藉天賦與才能遴選人。

  不過訓練工匠本身也需要一定支出,卡齊爾就算盡力幫忙,也只能惠及一小部分人。

  方鴴看到幾個年輕的胡狼人其實眼中帶著害怕,額頭上都見了汗,毛髮濡濕一片。

  荒野之民雖然外貌形似野獸,但並不真是野獸。

  他們的思考方式,生理結構都更近似於人,一樣有汗腺,甚至沒有生殖隔離。

  因此賽赫爾有兩類,一類更近似於大貓人、妲利爾這樣的族群。

  但彌雅也可以被稱之為賽赫爾。

  她這樣的一般是純血賽赫爾和人類的後代。

  賽赫爾雖然有自己獨特的審美,但一樣也有例外的存在,何況有時候愛可以超越審美。

  何況有些混血的後代並不是來源於愛,而是戰爭。

  當然,彌雅本身例外——她是選召者。

  在方鴴引導下,工匠們開始布置傳訊法陣——這個法陣本身當然不可能向羅塔奧全境傳訊。

  它的作用其實是連線向辛德哈文水晶塔的網脈。

  然後冥找來了聖殿之中一位高大的護殿騎士,讓他宣讀安瑟爾謨的罪名。

  那位堂堂的瑪爾蘭的騎士,竟然戰戰兢兢,滿頭是汗,他近乎絕望地看向方鴴。

  他顯然看出這位太陽聖子本身其實是個溫和的人。

  「你是瑪爾蘭的騎士麼?」方鴴問對方。

  「我、我是。」

  「那你為什麼要害怕?」

  方鴴指向廣場上高大沉默的聖像,「你在瑪爾蘭的女士面前公開此人的罪行。

  「你保證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公正屬實。」

  「你並無偏袒、誣陷,你只是將那些所發生過的一切照實讀出來。」

  「如果誠實不會受到處罰,你為什麼要害怕呢?」

  「聖子大人?」騎士哭喪著臉,他當然不怕瑪爾蘭女士。

  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尚且不怕一尊沉默的聖像,他又怎麼會害怕自己所崇信的道途呢?

  他怕的是什麼,其實不言自明。

  瑪爾蘭女士不會加害他。

  但假借她名之人可不一定。

  他不需要回答,其實就明白了那個道理。

  「瑪爾蘭女士不會加害你,但有人會,」方鴴開口道,「所以你其實早就明白,有人背離了眾聖之道。」

  騎士閉上嘴巴,這話他可不敢說。

  但方鴴敢幫他說,「因為眾聖沉默,不是默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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