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倒懸之塔這個名字,方鴴這才恍然。
那其實就是第二世界的大陸橋。
傳說中伊塔之柱曾經貫穿眾多世界,將無數碎片的世界聯接成一個整體。
那就是大統一的時代。
後來在一場毀世之戰中,伊塔之柱從中斷裂了,無數世界也分裂成無數碎片。
他也曾在幾位女神那裡聽過這個傳說。
由於其講述者來自於眾聖,可信度應當很高。
那些斷裂的柱基仍留在各個世界,每一根都像一片大陸那樣縱橫延伸。
因此現在它們被稱之為大陸橋。
既是因為它看起來像是斷裂的橋樑,也因為穿過這些柱基能前往下一個世界。
第一世界的大陸橋在巨樹之丘和帝國南境各有一部分,而第二世界的大陸橋則位於渾濁之域與天之島鏈。
位於渾濁之域那部分,就稱之為倒懸之塔。
因為那部分大陸橋,直插入淵海之下。
倒懸之塔是各國對渾濁之域爭奪的核心,方鴴這才明白是為了什麼。
原來就是為了星石。
「但為什麼我們不知道?」不要說方鴴,連白雪也沒聽說過這檔子事。
「因為利益分配是台面之下的事,」冥道,「再說你們也不需要知道星石是用來幹什麼的。」
「你們身上的一身裝備,有幾個人知道其來歷是什麼,製造流程如何?」
她看向方鴴,「除了這小傢伙之外。」
眾人一想倒也是,各大勢力、頂尖公會在第二世界爭奪的資源又不只有這一種。
而且大多數人更關注的是那些秘境,秘境之中的產物,那些傳說裝備。
至於原材料,幾個人懂啊?
但方鴴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他在伊斯塔尼亞,在帝國看到的是什麼?
還是說這只是兩種同名不同類的水晶?
他向冥提出一個問題,蒼翠的碎片和星石有何異同?
但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蒼翠的碎片和星石几乎沒有關係,兩者的來源也各不相同。
方鴴聽了皺了皺眉頭。
難道真只是一個巧合?
不過檢查完兩人的魔導爐,方鴴倒是確定了,自己的ζ型無屬性魔導爐只怕要擱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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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星石,這兩台魔導爐里還有大量的來自於第二世界的材料。
這些材料在第一世界要麼是直接沒有,要麼是產量稀少。
艾塔黎亞本身的法則並無法承載銀之階以上的力量層次。
開化法則。
實質上是一條超越雲巔之路。
他倒是可以透過軍方,透過和其他公會交換的形式獲得一部分,但那至少不是眼下可以考慮的事。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冥卻道。
「什麼方法?」
「這些材料只在第二世界產出,但不代表只有第二世界才有這些東西。」冥道。
「第四賽區雖然鬆散,但畢竟也在第二世界有勢力範圍,何況秘羅殿在渾濁域也有利益。」
「其實大部分材料,誓廷應當都有,你去求你那位聖女就可以了。」
「唯一麻煩的只有星石。」
方鴴直接將『你那位聖女』忽略不計,問道:「為什麼只有星石麻煩?」
「因為星石的配給控制在眾星之柱手上。」
一個輕輕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方鴴回頭一看,才發現說話的是奧利維亞。
這位聖女小姐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閉著眼睛,顯得明艷動人。
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問:「奧、奧利維亞,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才剛到,」奧利維亞微微一笑,「就聽到你最後那句問話。」
方鴴鬆了一口氣。
他卻不想,要是奧利維亞只聽到他最後那句話,又怎麼能回答他和冥之間的問題。
而白雪和水無銘一陣無語,她們明明看到這位聖女站在方鴴身後好一陣子了。
對方方才聽到冥那麼提到她,還微微一笑呢。
不過奧利維亞直接略過了這一話題,繼續答道:
「選召者的銀之階、金之階兩說,但誓廷每誕生一位灰燼騎士,都需要向主聖殿申請配額。」
「當然,星石如何分配是主聖殿與三聖殿還有古訓騎士團約定好了的,他們一般也不會拒絕。」
「但問題是,」奧利維亞道,「誓廷的秘庫之中是沒有星石的。」
七海旅團顯然也不可能透過誓廷的渠道,去向秘羅殿申請星石的配給。
眾星之柱方面只要腦子沒進水,就不會給他們這東西。
不過奧利維亞話鋒一轉,「不過我知道一個地方,有星石。」
方鴴看向她。
「聖白誓約,悔悟聖殿,」奧利維亞道,「獅人們有自己的國度,不完全依靠主聖殿。」
「而且他們和你們那個國度合作緊密,在第二世界有自己的地盤。」
他們那個國度?
方鴴想了一下才意識到奧利維亞說的應當是第四賽區,而且很有可能是俄聯邦。
因為俄聯邦的兩大公會在羅塔奧圈的地,剛好在聖白誓約的邊上。
奧利維亞不太了解地球的政治生態倒是情有可原,希爾薇德最早也分不出星門和國家之間的關係。
她曾一度以為星門背後只有四個國家,就是四個賽區。
不過聖白誓約是三大聖殿之中最強盛的一支。
這他倒是清楚。
因為白鬃聖王畢竟就出自悔悟的道途,他雖然建立了秘羅殿,但畢竟是白鬃這一支血脈的源頭。
聖白誓約透過和第四賽區合作,從第二世界獲得了自己的星石渠道,這倒也可以理解。
白鬃之民向來高傲獨立,也正因此聖白誓約其實才是對抗眾星之柱的主力。
那他們又為什麼會和秘羅殿合作,介入到誓廷三十年前那場血案之中呢?
方鴴也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切又繞回到了悔悟聖殿身上。
好在他本來就要去那裡,只能之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從那裡弄到一些星石了。
「艾德,你的禮物。」
這時奧利維亞開口道,並遞來一個小盒子。
離開卡普卡那麼多年,學士小姐卻仍記得他的生日。
方鴴有些意外地從奧利維亞手上接過那小盒子,開啟才發現是一枚戒指。
是一枚秘銀打造的星戒指,是一枚標準的妖精工藝的魔法飾物。
「防護之戒?」
方鴴吃了一驚。
這枚戒指的來頭可不小。
它雖然算不上什麼傳說級的妖精戒指,而且當初誕生之時也鍛造出了好多枚。
但這枚戒指的效果非常實用。
它可以開啟一面護盾。
一面可以承擔一次傷害的免疫盾。
雖然如果承載的力量超出戒指可以允許的上限,戒指本身就會損壞。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枚戒指等於一枚替死護符。
要知道它的力量正如其描述,承擔一次傷害。
哪怕是來自於一位龍騎士的攻擊,也僅僅只會讓戒指損壞而已。
這枚戒指自誕生之初一共被鍛造了十四枚,其中六枚已經有其主人。
另外七枚已經損壞。
奧利維亞這一枚,原本是屬於她的寶物,過去在卡普卡時救了他們好多次。
但學士小姐竟然送給了他。
奧利維亞神色平靜,好像送出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艾德,生日快樂。」
方鴴張了張口,他當然覺得有些太過貴重。
但他並沒有把拒絕的話說出口,只輕輕道:
「謝謝。」
奧利維亞微微一笑。
她從來不會拒絕他的禮物。
她知道他也不會。
她一直在擔心在那噩夢之中所見到的一切,她能做到的也只有把這枚護身符交給對方。
她相信那能庇佑自己的,也一定能庇佑對方。
而方鴴想的是,在對方生日那天自己一定要還一個更珍貴的禮物才行。
至少得配得上這枚戒指。
其他人見狀,也一一將自己的禮物拿了出來,那多是一些小物件,白雪送了他一個水晶雕像,水無銘送了他一本書。
崔希絲的禮物是一個機械八音盒,設計很精巧。
而冥則給了他一枚資訊化水晶。
方鴴現在用的資訊化水晶其實已經先後更迭了三代。
最早那一枚是黑玉髓,在艾爾帕欣的大戰之後就換掉了。
後來帝國又換了一枚,也就是他一直使用到現在的那枚紫色寶石。
不過冥給他的水晶大約是最高規格那一檔。
裡面的空間足夠記錄下三十台赫爾薇爾有餘,如果換成海妖構型,只怕三百台都有多。
方鴴原本塞滿了狩龍人、海妖構型的投影水晶,這下總算空出了不少地方。
不過他的計算力實在太多了,在可見的未來這枚水晶大機率也會不夠用。
但資訊化水晶終歸有其極限,方鴴一時也沒想好有什麼辦法。
要知道現在他的發條妖精因為數量太多,一般都是裝在箱子裡了。
冥送他的這枚資訊化水晶是一枚祖母綠寶石,不用想也是價值連城。
不過這是老師給的禮物,他倒也收得心安理得。
只有彌雅沒帶任何東西。
但狼少女向來隨性,再說她現在兩手空空,也沒什麼東西好送他的。
她只摘了一朵花送給他,一朵白色的忍冬花。
艾塔黎亞的忍冬在兩三月開花。
但羅塔奧氣候溫暖,那花也開在深冬,倒名副其實。
騎士公主看著這一幕有些羨慕,「無銘,要不你也送我花吧,我嫉妒了。」
水無銘白了她一眼。
冥看他把那戒指、還有祖母綠領針佩戴好。
然後她才又開口問道:「小傢伙,你開始研究ζ型魔導爐,是為了讓其他人整體換裝?」
方鴴點了點頭。
就算他暫時研究不出ζ型魔導爐,也要讓其他人先用上普通的法則魔導爐。
自從他公開向眾星之柱宣戰,雖然眼下秘羅殿還沒什麼反應,但他也明白留給七海旅團平靜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所有人其實都嗅到了那風雨欲來的氣息。
縱使在這羅塔奧的新年時刻,也沒多少人敢湊上來到他與奧利維亞身邊。
要知道,自從伊格納修斯倒台之後,這位聖女未來成為誓廷的第一人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與眾星之柱的紛爭,只認為那會是一條不歸路。
許多人縱使礙於眼下不得不到這場慶典中來,但也離兩人離得遠遠的。
除了原本就屬於聖女一派的鐵桿盟友,剩下的人大多都還在觀望。
奧利維亞倒也不怪這些人。
在危機之下觀望是人類的本能。
「秘羅殿在那之後並未斥責你,反而是肯定了你的行為。」
奧利維亞道,「不過這未必是一個好兆頭。」
方鴴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的宣稱之中,主聖殿只是把責任摘了出去,認為是有人違背了眾聖之意。
畢竟安瑟爾謨和伊格納修斯的罪行是擺在明面上的,證據確鑿,無從辯駁。
但關鍵是他之前在瑪爾蘭聖殿廣場上說的那番話。
羅塔奧不是神選之地。
而是神棄之地。
這言論幾乎和拉奧·卡薩死後,那些在羅塔奧廣泛流傳的流言不謀而合了。
但眾星之柱不但容忍了這一點。
而且態度還非常克制。
『任何與盲神信徒勾結的人都必須受到嚴懲,即便是兩位主教自然也不例外,』
『但誓廷已經給予了叛教之人公正的裁決,眾星之柱便不再追問此事。』
『至聖並非沉默,公正的女士已在辛德哈文垂眸』
這就是來自於眾星之柱的回覆。
方鴴不得不說對方相當有水平,不但把主聖殿從安瑟爾謨一案之中摘了出去。
而且還不硬不軟地反駁了一下他的宣稱。
既然公正的女士已在辛德哈文垂眸,那眾聖放棄羅塔奧一事自然是無稽之談。
但如果公正的女士沒有在辛德哈文垂眸,那他這個聖子在辛德哈文是誰在背書?
有意思。
當時連大貓人聽了這段回復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後亦然。
那至高無上的於山巔的神之權柄,自始至終還是要維護他們那看似牢固的統治。
於是安瑟爾謨和伊格納修斯就這麼被切割了,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被那些人所拋棄。
但這段話不可否認地賦予了方鴴一重合法性。
既然他的審判得到了瑪爾蘭的垂眸。
那是不是說明公主的女士在關注這位聖子呢?
「艾德啊,」獅人聖騎士在桌面上敲了敲自己的菸斗,是如此說的,「你把那些人逼到了牆角。」
「他們是不願意承認你的權柄的,但辛德哈文之事讓他們不得不鬆口。」
「權力是容不得分潤的,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讓他們感到恐懼了。」
「恐懼會讓人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
「你明白麼?」
方鴴點了點頭。
那平靜的背後,自然會是瘋狂的反撲。
他既然在辛德哈文公開宣戰,對此自然早有心理準備。
也正因此,他才會更有一種迫切感。
冥的問題,也就是此刻他心中的想法。
過去,七海旅團的裝備升級基本由他一手操持。
方鴴細數了一番,內心對七海旅團現在的裝備水平就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除了少數幾件S級、S+級以及聖物之外,大部分人的裝備平均水平大約在A+這一階段。
這些裝備的市價平均也是十幾萬到幾十萬里賽爾這個區間。
在35-40級這個區間,七海旅團的配置已算得上豪華。
但到了45級,這裡會有一個分水嶺。
而一旦跨過銅之階,那又是另一個世界。
「冥姐,」方鴴這才問道,「你對七海旅團的換裝有沒什麼看法?」
這其實是他前來找這位構裝女王的主要原因。
他對法則領域之後的事知之甚少,各大公會對於第二世界的秘密也守口若瓶。
超競技的觀眾所了解的那些,大多都是一些浮於表面的東西。
他對於第二世界的了解主要來源於兩個渠道,一個是R,一個是冥。
但R講起第二世界的事也語焉不詳,現在他身邊靠得住的人,大約也只有冥了。
冥沉吟了一下。
她其實早知道方鴴會來問自己這個問題。
事實上早在方鴴考慮這件事之前,她就已經構思過七海旅團未來會如何發展。
但老實說,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拿不定主意。
不是因為她缺乏見識,而是因為在她看來七海旅團實在有些太過特殊了。
她想了一下,才開口問道:
「艾德,你對第二世界的團隊排名了解多少?」
第二世界的團隊排名,其實就是超競技聯盟內部的團隊天梯表。
這可不是社群上那些天花亂墜式論戰的產物。
而是以積分制嚴格劃分,超競技聯盟的內部聯賽升遷制度之下產生的附屬系統。
方鴴自然聽說過,事實上七海旅團一直以來也有參與積分的獲取。
但自從被通緝之後,他們的積分就被清零了。
可非要說的話,他了解也不多。
尤其是這個團隊排名在3000名往後,往往變動幅度極大,就是長期關注的人也很難從中判斷出一支團隊的真實水平。
而像他這樣來到艾塔黎亞之後好幾年沒怎麼關注的,掌握的資訊早就失真了。
倒是這個榜單上的前一百名這幾年下來倒是變化不大。
冥見他點頭,才開口道:
「那我和你詳細說說。」
「等你大致了解二世界不同階層的團隊水平,或許就對七海旅團未來的規劃有一定眉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