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鴴正掙扎著從廢墟之中爬起來。
而那刺客才向前踏出第一步,黑暗之中便火光一現。
艦務官小姐已從一側站了起來,從長裙之下拔出手銃,指向對方,扣動扳機。
鉛彈脫膛而出,在對方衣甲上拉出兩道火光。
但那人毫髮無損,只看向希爾薇德。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緊。
縱使有人不喜歡方鴴,也少有人不喜歡這位艦務官小姐。
而且方鴴是選召者,死了就死了,大不了還能再星門另一邊復活。
這位艦務官小姐可是原住民啊。
「傻姑娘,快跑啊!」
直播間中正一片混亂。
方鴴也心中一緊,他剛掙扎著爬起來。
但艦務官小姐只後退一步。
下一刻,她身後竟出現了兩團水藍色的漩渦。
兩頭高大的四臂蛇身女妖身披鱗甲,正從漩渦之中顯出身形。
她們張嘴發出一聲尖嘯,舉起刀刃就迎了上去。
那人大吃一驚,娜爾蘇妠的神選近衛——他原本打算先解決那小姑娘,但此刻也立即抽身後退。
他看著這一幕直皺眉頭,這小姑娘是妠爾蘇娜的親女兒?
他還沒怎麼樣呢,神選近衛就已經先出來了。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銀之階。
他倒不是對付不了,但沒時間浪費,他心中知道那頭老獅子隨時會來。
他看向方鴴的方向,但梅伊和愛麗莎已經攔在了那條路線上。
而他身後,大貓人、艾緹拉和妲利爾也兩左一右出現在大廳之中。
他忽然感到腳下有異,低頭一看,才發現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不知什麼時候已化作流沙。
泥淖術。
那人看向另一邊,正好看到一個手持魔導杖的少年在庭院一側看著自己。
他身邊還跟著一位助手,那個詩人小姐也手持七弦羽琴以一種搞笑的姿勢護在對方之前。
那人在心中對了一下資料,就意識到對方的身份,他看了一樣洛羽手上眾日之亡托拉米基,不由輕輕『嘖』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自己還是慢了一步,看來今夜的刺殺已無法成行。
不過他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那人看了一眼方鴴和梅伊幾人,只是這些人有些超乎他的預料。
他以為自己一個金之階出手怎麼也是十拿九穩的事。
但說好的聖選者的實力較弱呢?
他正思考之間,忽然之間神色一動,轉過身。
只見那個方向一道銀光閃過,那人舉劍一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他竟噔噔噔一連退了好多步。
這一幕把直播間內眾人都看呆了,他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人吃這麼大的虧。
而他們這時才看清飛來的那道銀光是什麼東西,那竟是一把巨劍,它正打著旋兒飛出去插在地上。
不過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已經握住劍柄,老獅人走入大廳之中,面色嚴肅地看向那個刺客。
「閣下是誰?」
但對方並不回答,只閃身一退。
「他要逃,」愛麗莎一下看出對方的意圖,「攔住他!」
可現場還有戰鬥力的也只剩下大貓人、洛羽幾人而已,其中大貓人和艾緹拉還在希爾薇德那一側。
而洛羽和萊拉還沒來得及施法,那人就已經從牆上的破口撞了出去。
老獅人奧薩里安追了幾步,意識到自己追不上對方,才停了下來,看向其他人:
「各位沒事吧?」
「我需要一個解釋,奧薩里安先生。」愛麗莎冷冷地道。
她走到一邊,將自己的妹妹扶起來。
愛麗絲只受了點擦傷,不過帕克就倒楣了,頭上被石塊砸了一下,腫了好大一塊。
但受傷最重的還是白雪,水無銘急匆匆來到她身邊,用手探了一下騎士小姐心口,才放下心來。
還好,還有救。
選召者只要不是立時死了,總還有辦法。
水無銘接過妲利爾遞過來的治療藥劑,試圖撬開對方的嘴巴,卻發現白雪昏迷不醒。
她灌進去的藥劑又順著對方的嘴角流了下來,混合著血水。
水無銘想了一下,只好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兩眼一閉,嘴對嘴給這位騎士小公主灌了進去。
她吃了一嘴的鐵鏽味,忍不住呸呸吐了出來。
但水無銘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那位騎士公主正笑嘻嘻看著自己。
「無銘,你好香哦。」
水無銘的臉變得一片血紅,她水晶般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眼中的神色從緊張轉為憤怒。
然後一拳給對方砸了過去。
「啊!」
白雪慘叫一聲。
所幸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角落的小插曲,只有妲利爾看著這兩位女士搖了搖頭。
和蘇菲相比,白雪簡直是個活寶。
偏偏這位騎士公主在外面還表現得大義凜然的樣子。
奧薩里安臉色陰沉地看著一片狼藉的行宮,他像是想到什麼,歉然道: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沒關係,」方鴴卻打斷對方,「這不關你的事,奧薩里安先生。」
派一個金之階來刺殺,好大的手筆。
整個羅塔奧算上選召者的金之階,恐怕都不到五百人。
而這裡面屬於聖殿勢力的,最多三分之一。
而這些金之階大多還是類似於沃爾加、梅利珊德或者是奧薩里安這樣的頭面人物。
這些人是不可能來干刺殺這樣的事的。
這一位多半是某些勢力專門培養的死士。
整個羅塔奧能有這樣死士的勢力,他掰著指頭都能數得清楚。
其實除了三大聖殿,也就只有眾星之柱而已。
但聖白誓約看起來不需要這樣多此一舉。
在不知道七海旅團有龍騎士的情況下,兩個金之階外加一行騎士已足以拿下他們了。
而穹輝聖殿雖然和誓廷有些摩擦,但也還沒到魚死網破的那一步。
而剩下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了。
何況那刺客明顯是向著他來的。
奧薩里安前前後後檢查了行宮一遍,然後才提出會派騎士來保護他們。
雖然在一位金之階面前,大部分連銅之階都不是的騎士能提供的保護多半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作用。
不過那刺客既然已經驚動了奧薩里安,今天晚上多半不會蠢得再來一次了。
方鴴知道奧薩里安此舉只是在表態,不過他其實也沒打算計較。
那刺客的實力多半還在奧薩里安之上,城內的防衛軍反應不過來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這位老獅人已經來得夠及時了。
老騎士走後,方鴴過問了一下朝聖團的其他人,所幸,除了白雪、愛麗絲和帕克之外並無其他人受傷。
那人似乎對其他人也並沒什麼興趣。
四人中傷得最重的應當是白雪。
不過選召者畢竟恢復得快。
這位騎士公主這會兒已經可以坐在沙發上和直播間內的觀眾打趣了。
大家問她之前撞在方鴴,希爾薇德身上是什麼感受?
那位鍊金術士的胸膛是不是很溫暖?
艦務官小姐身上是不是很香?
白雪覺得自己都夠臉皮厚了,這些人更是不要臉至極。
她沒好氣地一一把這些人給罵了回去。
但眾人甘之如飴,還讓她多罵點。
白雪也沒轍,只好讓這些人都滾,滾遠點。
方鴴見所有人都無大礙,才鬆了一口氣。
他又檢查了希爾薇德的情況,上上下下將自己的艦務官小姐打量了一番。
方鴴確認對方額頭上漂亮的鱗片沒有再一次出現,才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問:
「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
希爾薇德已經把四臂神選送了回去,「那是她給的神選護衛。」
「她聯絡上你了?」
希爾薇德點了點頭,「她問我需不需要幫助,當然不是沒代價的。」
方鴴有點緊張地抓著她的手,「什麼代價?」
「她要我們在雲鯨港幫她修一座聖殿,那會是幽布拉雅的主聖殿。」
「如果聖殿修好了,她允許我每個月召喚兩次她的神選近衛。」
「一次兩隻?」
希爾薇德點點頭。
方鴴鬆了一口氣,那還好。不過他才想到妠爾蘇娜成為正神之後,似乎確實還沒有屬於自己的聖殿。
如果雲鯨港的聖殿落成,那會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座風暴與暗影聖殿。
兩人正交談間,方鴴忽然看到冥帶著彌雅走了過來。
狼少女披著一件斗篷,將耳朵遮了起來,免得直播間觀眾有人認出了她。
不過她好像覺得這樣挺有意思,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方鴴不由微微一怔,「冥姐,彌雅,你們來了?」
「我們一直都在,」冥開口道。
她又看向水無銘,「讓白雪把那水晶拿開。」
白雪剛受過傷,臉上蒼白得像紙,但她笑嘻嘻地,可不怕這位構裝女王。
她孩子氣地向冥眨眨眼睛,才把視訊水晶拿到了庭院那邊去,「我給你們看看外面的損失情況。」
「一位原住民的金之階出手可沒那麼容易見到。」
「原住民的金之階有龍騎士厲害麼?」
「那自然沒有。」
「那有什麼好看的。」
白雪沒好氣道:「那你們看不看吧。」
方鴴見白雪走遠,才有些意外地看向冥和彌雅,「冥姐,你的意思是那刺客是來試探的?」
「挺機靈,八九不離十。」
冥點點頭,「之前在辛德哈文的審判可能引起了那些人的懷疑,他們擔心你們隊伍之中有龍騎士。」
方鴴心想,確實有。
不過冥和彌雅也實在忍得住,方才有那樣的情況了,兩人一點出手的意思也沒有。
冥看出他的想法,「要是你們解決不了麻煩,我們自然會出手。」
「不過那金之階留了手,看起來應當奈何不了你們,只要不是死斗,你們應當出現不了傷亡。」
方鴴有些意外,「對方還留了手?」
「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擔心你背後的瑪爾蘭和歐力,他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聖選。」
「二是對方一直防範著可能出手的我和彌雅,還有那個老獅人聖騎士。」
「他來試探,也擔心自己被留在這裡。說明眾星之柱看起來還不想和你們完全撕破臉。」
方鴴點了點頭。
他又問,「所以對方確認了沒有龍騎士和我們一同隨行了?」
冥頷首,「對方退得乾淨利索,應當是這樣。」
「那之後他們會怎麼樣?」
「不清楚,」這位構裝女王搖搖頭,「不過你與其指望別人會怎麼樣,不如考慮如何提升自己。」
「你方才那一手閃光術倒是很有水平,連一位金之階都中招了,對方還是原住民。」
冥問:「那是什麼招數,你什麼時候兼修魔導士的術法了?」
方鴴苦笑著搖了搖頭,攤開自己的手,只見他魔導手套上還沾著些閃閃發光的粉塵。
那可不是什麼閃光術,而是真正的發光粉塵,主要是石英的粉末。
他身上自然不可能會有這東西,就算有,那種情況下也來不及掏出來。
那東西是他靈機一動用創生術現場造出來的,因為太過出其不意,那刺客也沒反應過來。
對方顯然不會想到他坐在這裡接受採訪,手上還抓著一把石英粉。
「這是我模仿晨曦會長的天界打擊,臨時想出來的法子,」方鴴答道,「那石英粉末是我現造的,發射出去的外掛就是天界打擊的同類外掛。」
冥無語地看著他,「晨曦知道他堂堂正正的天界打擊在你手上變成了丟石灰了麼?」
方鴴抓抓頭,覺得好像那招也沒那麼堂堂正正。
天界打擊最早的幾個版本之中也是融合了閃光術的,社群上還戲稱太陽拳呢。
不過他能舉一反三,這位構裝女王倒是頗為欣慰,就是這法子也是一股子野路子的氣息。
她搖搖頭。
一旁大貓人也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向眾人開口道:
「艾德,你發現了麼,奧薩里安似乎有些顧慮。」
方鴴微微一怔,意外地看向對方。
在他想來聖白誓約應當與此事無關,冥和彌雅的意見也是一致的。
那老獅人的態度也相當誠懇,而且目前來看聖白王似乎也沒有向他們出手的理由。
但瑞德搖了搖頭,「奧薩里安應當沒有撒謊,但我總覺得這位老騎士瞞著我們一些事。」
「瞞著我們一些事?和那位聖白王有關?」
方鴴又想起他們離開誓廷之前,從悔悟聖殿送來的那封邀請函。
按奧薩里安的說法,那封邀請函是由聖白王親自寫給大貓人的,非但如此,對方還親自安排了奧薩里安這麼一位老資歷的軍團長來護送他們。
如此隆重的禮遇,實在是有些透著詭異。
獅人聖騎士雖然出身自白鬃一系,但按大貓人的回憶,他和聖白誓約之間其實並沒太多聯絡。
那位聖白王邀請他們去幹什麼呢?
總不是為了親自向他們解釋三十年前誓廷的慘案之中發生了什麼,好彌合雙方之間的關係。
要是誓廷如日中天,聖白誓約為了防止誤會還說得過去,但眼下明顯是反過來的。
聖白誓約如日中天,樞焰誓廷經歷三十年前的慘案之後至今仍一蹶不振。
但大貓人再搖搖頭,「或許聖白誓約內部發生了一些什麼,但我們也不清楚。」
「而且艾德你應當很清楚吧,聖白誓約並不歡迎聖選者。」
方鴴點了點頭。
悔悟聖殿不僅僅是不歡迎聖選者,也不歡迎外來者。
總體來說,悔悟聖殿是一個相當排外的聖殿,他們只接受獅人加入這一道途。
而且對於赫塞爾人的選召者,他們一樣持懷疑態度。
因此像妲利爾這樣的獅人選召者,大多也是出生在金焰平原。
聖白誓約因為內部沒有聖選者,所以訊息流通也格外慢,不管是向外,還是向內的流通。
如果悔悟聖殿內部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還真沒什麼額外的渠道去了解。
大貓人又想起入城時發生的事。
他捋了捋鬃須,又道:「在我印象當中,奧薩里安的為人和性格並非如此瞻前顧後,他在迎接我等入城時說的那番話有些古怪——」
「我倒是覺得,這位老騎士或許是要和我們傳遞什麼資訊,但在大庭廣眾之下沒辦法宣之於眾。」
他看向方鴴,「艾德,等出城之後,有機會我們或許可以與對方私底下交涉一下。」
方鴴點點頭,只默默記下這件事。
不過他也要做兩手準備,他仍沒忘了格雷芙那個預言。
大貓人也想起這件事,「所以你派羅昊是去做什麼了?」
方鴴點點頭。
「我聽嚮導說,塔拉斯卡山脈北方有一條小徑,連線著灰白徑野、敕令平原和灰風地之間的山道。」
方鴴這才說起那個任務。
不管怎麼說,在地形複雜的山區之中,總比平原上更有機會逃離敵人的追擊。
他們的目的是前往奎白聖山,走哪條路都是一樣。
前往聖白誓約是為了調查三十年前的線索,但如果獅人已經表現出敵對態度。
那他們自然只能放棄這條路線。
「如果我們在聖白誓約境內遭到襲擊,那前往塔拉斯卡北方山區或許是一個選擇。」
「但那些嚮導說的話不一定靠得住,不管怎麼說,這條重要的後路得需要有人自己人去看看。」
事實上不止是羅昊,箱子、水手長巴金斯還有崔希絲都一起去了。
那個隊伍需要一個戰鬥工匠,但他一時又走不開,崔希絲只好以妖精使的身份頂替一下。
他手邊派得出去、足夠可靠的人,也只有羅昊可以帶隊。
方鴴看向一旁的希爾薇德:「這件事我和希爾薇德討論過,她也認同。」
希爾薇德只對他笑了笑。
大貓人也點點頭,欣慰地看著這小傢伙:「正如我上次所言,你的確成長了不少,艾德。」
方鴴點了點頭,他總得為大家的安全負責。
而且這一趟朝聖之旅前前後後可能需要四五個月,他必須抓緊時間。
這座行宮的大廳基本在之前的戰鬥中被砸了個稀爛,兩處牆都塌了。
不過幸好眾人住宿的地方沒受什麼影響。
庭院之中,愛麗莎把自己的妹妹拉到了一旁,開始盤問之前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為什麼不回我資訊?」
「老姐,能不能一個個來?」
愛麗絲一點也不在意姐姐的嚴肅,先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僕人送上來的茶。
她舒了一口氣,才答道:「我看到了一些選召者。」
「選召者,在這座要塞里?」
愛麗絲點了點頭。
愛麗莎立刻皺起了眉頭。
聖白誓約雖然不歡迎選召者,但並不代表沒有選召者。
敕令平原是羅塔奧中部連線各個區域的交通要道,赫塞爾獅人總不至於把路封上。
選召者不會在聖白誓約停留太久,但不代表他們不會路過這裡,不代表在這片聖白的原野上完全看不見他們。
但獅人一般不會允許選召者停留在自己的城鎮之中太久。
何況這裡還是一座要塞。
這實在有些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