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不行!」
「太好了,就該這樣!」
三個人同時發出了三個不一樣的聲音。
連卡斯托爾都站出來發表了不同的意見,可想而知這位青年司鐸此刻的震驚。
羅塔奧並不允許大型浮空艦隊進入其領空,方鴴此舉無疑會被視作對所有各方勢力的挑釁。
這是羅塔奧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
桀驁不馴如第四賽區的幾個主要勢力,都從未在這件事上觸過眾聖殿的霉頭。
不過羅塔奧地域廣大,又氏族林立沒有一個統一的國度,因此選召者們很容易在空海邊建立勢力範圍。
所以雙方倒也用不著衝突。
愛麗莎聽了也有所遲疑,對付眾星之柱用上碧火號她沒什麼意見。
但關鍵是意義有多大?
碧火號很強,在Virus與Elite魔導團加持下戰鬥力不下於一位龍騎士。
但那也僅僅是一位龍騎士而已。
他們並不缺一位龍騎士,多一位少一位也改變不了絕對實力對比。
何況眾星之柱並不是沒有艦隊,除了誓廷之外,穹輝聖殿和秘羅衛都有自己的艦隊。
而他們動用碧火號,正如卡斯托爾司鐸所憂慮的,還有可能得罪其他的聖殿勢力。
這會將原本潛在的盟友推向對立面。
畢竟這在羅塔奧可算是一個眾所周知的禁忌。
只有白雪不那麼看,對付敵人就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用上一切手段。
偷偷摸摸的有什麼意思,就算是偷襲,也得義正詞嚴、理直氣壯地偷襲。
反正都已經是敵人了,還要假惺惺地藏著掖著,那不叫正義,那叫迂腐。
瑪爾蘭的騎士向來不會在這上面委屈自己。
水無銘則看向方鴴。
作為碧火號調動的實際決策人,她必須確認方鴴不是因為莽撞才做出這個決定。
方鴴對所有人開口道: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從今天起,秘羅殿定下的一切禁忌和規則,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什麼?」
卡斯托爾一臉驚愕,「阿德里安聖子,這……」
但方鴴看向他,目光之中只有平靜。
彷佛他說的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的宣稱,而是一個確切的事實。
因此方鴴並不需要為此作答。
他回過頭,對水無銘道:
「我記得碧火號有躍遷能力。」
「我需要它在一天內抵達羅塔奧近海,從烈日灣登陸。」
「因為傳統的原因,眾星之柱對於羅塔奧沿岸並不設防,奧斯特維格一帶只有誓廷的艦隊巡邏。」
他又看向一旁的卡斯托爾,「我需要誓廷確保對碧火號不作任何阻攔。」
「碧火號將從那裡越過塔拉斯卡山脈南麓,進入敕令平原,再抵達白鬃聖城城下。」
「這個過程只需要三天。」
「我要碧火號三天之內抵近白鬃聖城,並向悔悟聖殿開火——將那裡夷為平地。」
屋內一片寂靜。
愛麗絲忍不住向天藍使眼色,讓詩人小姐去摸摸團長的頭,看看他是不是之前淋雨發燒了?
但詩人小姐罕有地沒有動作。
在天藍的認知中,在這樣嚴肅的場合,艾德哥哥是不會亂作決定的。
其他人自也是如此認為——
愛麗絲看向自己的姐姐。
在她印象中姐姐一向穩重,絕不會同意方鴴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
將悔悟聖殿夷為平地,聽起來是很解氣,但那之後呢?
那人一定是瘋了才會想出這個點子,還有那個瘋子女騎士竟然認為這很對。
但愛麗莎看向她,只對她搖了搖頭。
完了,愛麗絲翻了一個白眼,忘了自己的老姐是個戀愛腦。
但她並不清楚,愛麗莎搖頭的含義並非如此。
因為這就是七海旅團運作的機制,大家的義務是提出建議。
而團長的職責是作出決定。
她和卡斯托爾都已經各自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而方鴴仍舊如此決定,那說明他已經過深思熟慮,那麼剩下的,惟有支援而已。
愛麗莎知道,那傢伙或許有方方面面做得不夠好,但作為七海旅團的團長——
他從來沒逃避過責任。
這正是信任建立的基石,那基石來自於時間的積累,也只能被時間削弱。
自己的妹妹加入這個團隊不夠久,還不了解這一切。
愛麗絲看向一旁的水無銘。
但水無銘並不需要方鴴的解釋,她只需要知道對方的決策不是源自於茫然。
她聽完方鴴的話,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了通訊水晶。
那一刻夜鶯小姐只覺得有些絕望,怎麼連一貫冷靜的水無銘也和方鴴一起發瘋了。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
燭火之海,空海座標N924A61G3,碧火號正巡弋於超過3000米的高度。
一般的浮空艦因為浮力設計,以及船體的風元素適性,一般飛行高度不會超過海平面1000米。
而且需要考慮魔力消耗的配平。
除非登陸空陸,大多數浮空艦都會保持在空海平面上巡弋。
這也是為什麼一般浮空艦會對干舷上浪高度有設計需求。
但碧火號是一艘相當獨特的浮空艦,它甚至還不是一艘龍騎士戰艦。
它是艾塔黎亞獨一無二的偽龍騎士戰艦。
Virus賦予了這艘船很多獨屬於Elite的風格。
無論是火力、防護還有機動性——它都毫不遜色於一艘真正的龍騎士戰艦。
但它並不需要配備龍騎士作戰,一般來說Elite的魔導團就足以操縱這艘旗艦。
而如果Virus在船上,加上魔導團的輔助,碧火號甚至能發揮至接近於龍騎士的實力。
這樣Elite就算是沒有龍騎士,但也足以躋身於龍騎士勢力之中。
而且碧火號的強大還不僅僅如此。
雖然大部分的旗艦都配備有躍遷法陣,一些龍騎士戰艦甚至能帶著一個艦隊進行躍遷。
但整個艾塔黎亞,也只有碧火號可以在短時間內進行頻繁多次躍遷。
這是Elite的核心機密,迄今為止也沒人能弄明白Virus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位冰山女士也因此而成為第三賽區,乃至於考林—伊休里安首屈一指的船匠。
她不算是戰鬥工匠,但卻因為碧火號而與構裝女王冥齊名。
她也因此成為考林—伊休里安最知名的工匠之一。
而此刻碧火號的作戰情報中心之內,一個負責監控主傳訊水晶的工匠剛剛收到了一條訊息。
這條訊息經過了加密,從三千多空里之外的羅塔奧內陸送來,而Elite此刻在羅塔奧一共也只有三個小隊而已。
訊息是三號小隊發來的。
工匠立刻明白了傳訊者是誰,他拿著那條資訊匆匆來到艦長室,找到正在那裡休息的Virus。
「V姐,水無銘的訊息。」
Virus接過資訊,上面是她和水無銘約定好的加密方式,一段簡單的凱撒密碼而已。
她不需要對照,只掃一眼就解讀出上面的資訊,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將這份密報送入解碼裝置之中。
下一刻,這條解析之後的資訊就透過作戰情報中心下達至全艦。
而對於這艘只有選召者的風船來說,甚至不需要那麼麻煩。
因為那個工匠已經看到自己的系統中彈出了一條資訊:
「授令碧火號於1110年復甦之月11日上午7時前,抵達羅塔奧近海,空海座標N921A60G2。」
「樞焰誓廷的艦隊會為我艦開闢一條通道,我艦需分別於11日正午、12日下午4時之前經過奧斯特維格、塔拉斯卡山脈南麓,從索拉丁隘口進入敕令平原,空海座標N921A59G2。」
「於1110年復甦之月13日正午抵達目標區域,白鬃聖城悔悟聖殿主聖殿,並向目標開火,予以消滅。」
「檢查打擊效果,之後撤離。」
「作戰計劃全過程,三天。」
那工匠眼角狂跳。
他抬頭看向Virus,「這……這是水無銘下的命令,V姐,我們要執行麼?」
「不能執行?」
「倒不是不可以,」那工匠有點語無倫次,「就是有點……刺激,不用擔心引起外交糾紛麼?」
「不用管他們,我們是僱傭軍。」
Virus看了一眼手上另一頁頁報告,上面是軍方的秘密授權。
碧火號的調令,有星門港背書。
那工匠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Virus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傢伙好像有些幸災樂禍。
但對方對她行了一禮,然後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還揮舞著手中的密報,向所有人大喊:
「兄弟們,來活了!」
「有人給我們整了個大活,這次是真大活!」
「空海座標N921A60G2,趕緊的,立刻開始準備躍遷。」
Virus搖了搖頭,她忽然之間想起什麼,拿起自己的通訊水晶。
「準備好直播。」
「這一次行動,前半程需要保持靜默。」
「但從抵達目標開始——全程直播。」
作戰情報中心那邊傳來的資訊有點延遲。
那邊的人一時有點懷疑,這位冰山女士今天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V姐,我們也要直播嗎?」
「對。」
Virus少有地認真。
銀色維斯蘭在之前的直播之中獲得了巨大的收益,而那次合作是冥那個女人牽頭的。
別看白雪和水無銘私交不錯,但銀色維斯蘭眼下仍是Elite有力的競爭對手。
她絕對不會在那個女人面前認輸的。
……
既然確定了行動的計劃,七海旅團內部自然也少了質疑的聲音。
連愛麗絲最後也沒多說什麼。
誰叫老姐對那個呆瓜腦子死心塌地,她這個當妹妹的又能怎麼辦呢?
她向軍方匯報了這邊的情況,出乎預料的是,那邊也沒反對。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忍不住想,星門宣言還能不能好了?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們可是代表著星門港啊!
但怎麼辦呢,頂頭上司都沒有發言,她也只好當做沒看到。再說她本身也不是那麼循規蹈矩的人。
要是那呆瓜腦子的決策真出了什麼狀況,大不了她一個人帶著老姐逃跑好了。
最多再捎上那傢伙。
不過方鴴此刻正在與愛麗莎一道重新制定決策,至少現在看起來三條路線都行不通了。
但他們可以選擇一條相對摺中的方案。
「我看那位聖白王就不用去會面了,反正見了他也沒什麼用。」
「倒不如說這位聖白王眼下才是最安全的,要是他一死,銀之塔就會立刻得到訊息。」
「到時候那位假聖白王還在王座上,這不尷尬了麼,」夜鶯小姐搖搖頭,「所以即便是瑟琳·石荊也會暫時保證他的生命安全。」
「那我們現在應該去幹什麼?」妲利爾問,「總不能在這裡發呆吧?」
「還是繼續前往奎白聖山?但等到我們和眾星之柱撕破臉,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方鴴則從艦務官小姐手上接過地圖,檢視了一下之前奧薩里安提到的血疫蔓延的範圍。
他用手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血疫從澤菲里昂、科維努斯和塞夫拉克開始蔓延,一路北上,半個敕令平原都是一片赤紅。
那些深紅的是受疫嚴重的重災區,但北邊也有一些星星點點的受災地區。
那些地方在一兩個月前開始也有零星的疫情報告,那之後的資訊奧薩里安就收不到了。
他們開始逃亡之後,情報源也斷了。
方鴴看著那地圖,開口道:「半年前,疫情抵達法維斯,這個地方與塞夫拉克直線距離約三百空里。」
「塞夫拉克是疫情在敕令平原的起爆點。」
「現在猜測,是從奧斯特維格離開的商旅之中,有人感染了血疫,並將疫情傳染至賽夫拉克。」
「因為這裡與奧斯特維格正好有一條商道相連。」
他先不去管普通人是怎麼感染血疫的,「三個月前,疫情抵達文蓋,然後是瓦爾芬。」
他看向地圖上那星星點點的區域。
愛麗莎聽出了他的意思,「這麼說來疫情大約是以每個月一百空里的速度向周邊蔓延的。」
「從奧薩里安他們斷絕訊息來源至今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如果按照這個速度更新這張地圖,疫情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其實已經到了辛納瑞斯。」
方鴴抬起頭,在茫茫雨絲中向南方望去。
辛納瑞斯草甸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南面,直線距離還不到一百七十空里。
如果日夜兼程,他們差不多兩天兩夜可以抵達。
但這麼一來這批馱獸就幾乎廢了,要再考慮返程的問題可能會遇上一些麻煩。
或者時間再寬限一些,三天,這樣一來馱獸能有一夜休息的時間。
這樣會好一點,但時間上來得及麼?
他抬頭看了看那黑沉沉的天空,雨勢在正午過後反而變小了,這是個好現象。
可誰也料不到它會在什麼時候變成一場瓢潑大雨,或許會是在深夜。
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打算先向南去看看,他實在對那場血疫感到好奇。
在沒有龍血的情況下,血疫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至於那位聖白王派來圍剿他們的大軍,他反倒沒那麼擔心,不如說他正需要對方前來。
只是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辛納瑞斯,南下可以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說不定還能調查一下血疫的來源。
一舉兩得。
方鴴閉上眼睛,然後拍板定案,「去通知奧薩里安,我們立刻轉向南行進。」
「目標是辛納瑞斯,爭取在三天之內抵達那個地方。」
「你們去詢問一下那位老騎士還有嚮導們的意見,儘量保護好我們的馱獸,之後還用得著。」
愛麗莎和妲利爾點了點頭,分別出門而去。
對於方鴴突如其來的提議,奧薩里安略有一些意外。
但這位老獅人畢竟不單純只是一個騎士,而是一位在聖白誓約政壇屹立了三十年的軍團長。
他很快就理解了方鴴的意思,聖白王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危險,調查血疫與屠城一案才是重中之重。
那位老獅人很配合,立刻傳達了命令。
他還下令讓騎士們前來幫忙——畢竟嚮導們要讓七頭巨獸緩慢轉向,朝聖團難免手忙腳亂。
這些負丘獸並不能聽懂人類的語言,它們只聽得懂那些從小陪伴它們長大的飼養者的命令。
而每個嚮導都有自己的方法,要讓整個隊伍配合起來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入夜之前,他們已經踏上前往辛納瑞斯的行程。
老騎士建議他們連夜跋涉,在第二天白晝休息,然後第三天一整天都可以用來趕路。
要是路上沒遇上什麼耽擱的話,差不多可以在第三天傍晚之前抵達辛納瑞斯。
方鴴問了負責馱獸的嚮導們,嚮導們大多也認同這樣的判斷。
雖然讓馱獸連夜趕路讓這些人頗有微詞。
不過卡斯托爾司鐸付了雙倍的錢,並許諾他們如果馱獸有什麼損傷,誓廷會全額賠償。
這一下就平息了非議。
方鴴看了看雨勢,同意了奧薩里安的提議。
在夜裡趕路雖然有些危險,但有他和冥女士在,朝聖團的偵察能力應當算是可靠的。
兩人一個負責上半夜一個負責下半夜,完全夠用了。
所幸,那雨在夜裡並未忽然變大,反而轉小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雨還停歇了一會兒,不過方鴴倒沒感到放鬆,反而有些憂慮。
幸好到了下午之後,雨才又淅淅瀝瀝下了下來。
這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