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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其三為聖 XIII

2026-09-25 16:08:07 作者: 緋炎

  愛麗莎強忍著不安:「非得是我麼……其他人不行麼,帕克,洛羽?」

  其實大貓人也可以。

  但大貓人是原住民,原住民面對血疫比選召者更危險,她自然也明白。

  方鴴其實倒是想過帕帕拉爾人,「但帕克和冥女士去周邊警戒去了,總不能把他叫回來吧?」

  至於洛羽肯定不行,他和姬塔都是施法者。

  方鴴看向愛麗莎,忽然想起在聖休安那時的事,「對了,你怕蟲子?」

  他想了一下,「要不我讓天藍來。」

  詩人小姐倒是一點也不怕蟲子。

  但愛麗莎臉色慘白,搖了搖頭:「天藍等級太低了,還不如我安全。」

  何況時間緊迫,他們也沒時間在這裡折騰,夜鶯小姐無奈:「算了,就我吧——」

  「你快一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

  方鴴點點頭,這才一刀切開那囊腫。

  一股氣味立刻涌了出來——腥臭發甜、類似醱酵過的牧草混合著生鐵鏽的味道。

  愛麗莎一隻手固定住那鉗子,乾嘔了一聲,下意識回過頭。

  但方鴴目不轉睛。

  囊腫內部的結構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團密密麻麻的線蟲幼蟲在體液中蠕動——那是大多數絲蟲亞目寄生蟲在中間宿主或偶然宿主體內常見的形態。

  但他看到的不是這個。

  而是一片黑色的蟲子從裡面流了出來。

  那些蟲子大概有三寸長,長得與大多數寄生蟲都不太類似,更像是一類小型的節肢生物。

  它長得像沒有尾巴的蠍子,長著無數多隻腳,外殼是黑色的,大約有一寸多長。

  那囊腫之中大約有幾十隻這樣的蟲子,和膿液一起流到了地上,立刻開始四散逃竄。

  其中一些甚至沖著夜鶯小姐而去。

  愛麗莎已經完全嚇傻了。

  她甚至完全忘了要幹什麼,當那些蟲子沖向她時,她只本能地伸手一壓。

  然後尖叫著跳了起來。

  

  而另一邊方鴴已經和謝絲塔攔下了剩下的蟲子,將它們裝到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玻璃器皿之中。

  兩人看向愛麗莎那邊,唯一衝向那邊的三隻蟲子已經被愛麗莎一巴掌拍成了二維的。

  而愛麗莎正拼命用一張帕子擦著自己的手,一邊擦還一邊乾嘔。

  然後她把那帕子丟到一邊,再也不要了。

  她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了方鴴一眼,把那鉗子往他腳邊一丟,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鴴有些歉意地撓了撓頭,早知道他還是應該讓天藍來。

  不過習慣了夜鶯小姐在一邊輔助自己,他一時也沒想那麼多。

  方鴴這才拿起那玻璃罐子,裡面那些黑色的蟲子十分活躍,正不停地敲擊著罐壁。

  他這才把那罐子拿到大貓人那邊,讓對方用殲敵者試了一下。

  劍刃在靠近那些蟲子時,果然微微散發螢光。

  方鴴這才皺著眉頭看著這些他從未見過的蟲子,心中已經完全明白了。

  原來這場血疫是這麼來的。

  飲下龍血的並不是人,而是這些蟲子。

  有人用龍之金血培育了這些寄生蟲,然後再在他們希望引發血疫的地方,將這些蟲子投放出去。

  當這些蟲子叮咬人類的時候,就自然而然會讓龍血與宿主混合,從而讓人染上龍血之咒。

  而這些蟲子的卵,則會在宿主體內潛伏、成長,伴隨著龍血症一起成熟。

  當患者化身為怪物的時候,這些蟲子也會破體而出,去尋找下一批宿主。

  因為龍血無法被稀釋。

  就這樣,一場場血疫在奧斯特維格、敕令平原和希里戈蔓延開來。

  方鴴握著那罐子,眼神發冷。

  這些寄生蟲本身應當沒有太強活動能力,離開宿主之後,它們應當存活不了太久。


  這些蟲子畢竟不像是蚊蟲那樣可以飛行,能從一個地方遷徙到另一個地方產卵。

  這是一種被魔法催生出的寄生蟲,它們的中間宿體和最終宿主都只能是人類。

  如果血疫只在一處爆發,應當蔓延不了太快。

  但那位假的聖白王卻在這個時候下令屠城,並且還讓這個訊息傳播了出去。

  否則的話,奧薩里安這些人不可能會這麼快知道發生在南敕令平原上的事。

  方鴴總算明白這片土地上發生了什麼。

  因為恐懼會傳播。

  可以想像在被屠殺的城市之外,有多少人會因為對於死亡的恐懼而選擇出逃。

  就像這些難民一樣。

  他們其實本身就是血疫的攜帶者與傳播者,正因此血疫才會飛速在敕令平原上蔓延開來。

  而事到如今,整個南敕令平原都已經為這場血疫所感染。

  難民們正四散奔逃,又將這些蟲子病原體帶到更遠的地方,要知道整個南敕令平原至少有一百萬人口。

  這些出逃的難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是上萬人。

  上萬難民在草原之上四散奔逃,又將這些病原體帶到更遠的地方。

  而今這場災難已經無法阻止。

  整場血疫,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方鴴只是不明白,那位假的聖白王為什麼要讓這場血疫傳播開來?

  這除了將他暴露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好處?

  血疫本身是龍血的詛咒,它傳播得再廣,也不能讓賦予龍血的黑暗巨龍變得更強大。

  這場血疫除了造成破壞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但聖白誓約早已為眾星之柱所滲透。

  那些幕後之人破壞自己掌握的勢力,究竟有何好處?

  大貓人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這場血疫早已在敕令平原上開始傳播。

  以它表現出的破壞力,那麼此刻整個南敕令平原都應早已淪陷。

  而其他地區同樣岌岌可危。

  如果他們抑制不了恐慌,這場血疫將帶來空前絕後的災難。

  甚至摧毀整個聖白誓約也不是不可能。

  「艾德。」

  他忍不住道:「我們還要繼續前往辛納瑞斯麼?」

  方鴴搖了搖頭。

  他們這點人現在前往辛納瑞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辛納瑞斯有六萬人口,按難民之中的感染率來看,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已經被感染。

  這些人會誕出多少這樣的蟲子?

  至少也有四五千。

  而這種蟲子——或者說龍獸的新生幼體也有三十多級,那它的成體有多少級?

  三十五級?

  四十級?

  個別精英個體說不定能到銅之階。

  荒野之民雖然尚武好戰,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奧薩里安帶出來的這批精英騎士。

  聖白誓約的護教軍平均等級也不會超過二十級。

  也難怪辛納瑞斯一夜之間近乎於癱瘓。

  辛納瑞斯的駐軍只有一千多人,他們放棄平民守住要塞、聖殿與宮殿區或許還能困守一時。

  但等第二波、第三波蟲子孵化,等待辛納瑞斯的只會有一個結局。

  他們現在去那裡已經晚了。

  而這還僅僅是一個辛納瑞斯而已。

  整個南敕令平原有多少城市?

  如果澤菲里昂、科維努斯、塞夫拉克這些城市都已經完全失陷,能孵化出怎樣一支恐怖的大軍?

  方鴴只感到不寒而慄。

  但他又不由慶幸,幸好他們選擇了前來辛納瑞斯。

  聖白誓約太過封閉了,血疫在這個完全封閉的環境中傳播,一旦這些蟲子席捲整個敕令平原

  當它們開始向外傳播之時,那才是羅塔奧天崩地裂之刻。

  難道這就是眾星之柱的目的?


  他們的目的是摧毀整個羅塔奧的所有勢力,為此甚至連自己也不放過?

  方鴴簡直無法想像眾星之柱究竟想幹什麼?

  畢竟就算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邪教徒至少也還有所訴求。

  無論是拜龍教徒也好,笛卡的信徒也好,所求得的無非是力量與永生。

  他們迎來自己的神,無非是想要掌控那片土地。

  而不是把所有人都無差別拖入深淵之中。

  這簡直比禍星還要禍星。

  和秘羅殿一比,連影人都顯得中立了。

  不過既然他們已經弄明白了這場血疫的來歷,當務之急自然是將訊息傳遞出去。

  方鴴讓謝絲塔幫忙叫來了白雪和水無銘,兩人顯然也才剛剛得知了此事。

  白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眾星之柱那些幕後之人正拿著刀子瘋狂捅自己——他們讓血疫在自己治下傳播,他們圖什麼?

  聖白誓約不是早為眾星之柱所滲透,控制了麼?

  是為了向邪神獻祭?

  但獻祭也不是這麼獻祭的。

  並不是殺人就算血祭,至少白雪沒聽說過讓人變成龍獸——變成蟲子算是什麼獻祭。

  但短暫的驚愕之後即是憤怒。

  任何人聽到這慘絕人寰的天災竟是人為造成,第一時間都會感到出離憤怒。

  十萬人,幾十萬人就這麼死了,化作了怪物,敕令平原的一片沃土變成了人間煉獄。

  白雪自星門的時代以來,還從未聽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慘事。

  與之相比,拜恩之戰都算是風平浪靜了。

  不久之前巨樹之丘倒是發生過這個等級的事件,但那是因為一位神祇的死亡而導致的。

  並不算上是什麼人禍。

  她看向方鴴。

  她第一次感到有些害怕了,這場災難太嚴重了。

  血疫目前還在南敕令平原蔓延,但勢頭已經無法遏制。

  要是他們的決策稍有不慎,甚至很可能讓整個羅塔奧就此淪陷。

  白雪不知道方鴴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作出正確決定,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

  至少她無法想像自己能否面對這樣的壓力。

  但方鴴反而顯得有些平靜,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麼他們就只能應對。

  血疫並不是他們帶來的,他們要做的是讓那背後之人付出代價。

  方鴴看向兩人,「我們絕不能讓這場災難,在其他各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席捲出敕令平原。」

  「尤其是必須通知奧利維亞和誓廷。」

  「那邊不但有血疫,而且血疫從辛納瑞斯一路向北……很快就會抵達庫拉塔。」

  血疫再從那裡傳入金焰平原。

  金焰平原是誓廷的人口稠密區,那裡出現血疫和奧斯特維格、希里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又看向無銘,「無銘,你準備一下,開啟直播。」

  方鴴看了看那蟲子一片狼藉的屍體,不知道這場血疫能不能被轉播。

  不過至少要先通知星門港方面。

  還得要通知羅塔奧的其他勢力,尤其是第四賽區。

  他沒記錯的話,俄聯邦的眾多公會占據的區域,就在聖白誓約邊上。

  一旦血疫席捲敕令平原,那裡就會首當其衝。

  不過他對第四賽區並不熟悉。

  幸好,他們這邊還有冥女士。

  方鴴讓白雪去叫回帕克和冥女士——他們現在指認不了血疫的幕後黑手是誰。

  但至少要先遏制血疫傳播。

  然後他才去看了看其他的感染者。

  那赫塞爾人變成怪物的時候,就像是抽乾了其他感染者所有的勇氣——方鴴看到那個胡狼人跪倒在了地上,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氣。

  他顯然已經從同伴的結局之中,看到了自己慘澹的未來。

  其他幾個受感染的人此時也已經完全崩潰了。


  他們逃離辛納瑞斯,本來就是心存僥倖,想著是不是那座城市遭到了詛咒。

  只要他們逃離了那座煉獄一般的城市,那可怕的血疫就自然會從身上褪去。

  但現實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

  奧薩里安正在吩咐手下的騎士,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將那些人拖了出去。

  那些人也不反抗,像是完全喪失了勇氣,像屍體一樣被騎士們一一拖走。

  但方鴴阻止了他們。

  他既然已經查清了血疫的傳染源,那麼搞不好還有壓制血疫的辦法。

  不管行與不行,他總得要試一下。

  他把那個胡狼人從騎士們手上截下來,「先別急著帶走這些人,他們可能還有救。」

  那胡狼人用一種絕望的神色看著方鴴。

  這位阿德里安聖子抓著他的手,像是那溺水之人的最後一線希望。

  他終於想起了對方是誰,忍不住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跪倒在方鴴面前。

  他當然不想死。

  沒有人想變成那樣的怪物。

  「聖子大人,」那個赫塞爾人忍不住嚎哭起來,「求求你,救救我。」

  方鴴說不出話來,因為他也無法肯定。

  他只看向騎士們,而年輕的騎士們怔了一下,向奧薩里安看去。

  老獅人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方鴴,然後點了點頭。

  方鴴帶著那胡狼人找到艾緹拉。

  一眾年輕的騎士們也尾隨其後,他們當然也想要看看,奇蹟是否可能發生。

  他們因為信仰而隨奧薩里安出走,但這些年輕的騎士中有不少人的家人仍在疫區。

  尤其是這些跟上來的人。

  方鴴想的是至少先將這些人身上的寄生蟲驅逐。

  那種寄生蟲並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類生物,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它們是被魔法塑造的。

  而魔法寄生蟲,甚至魔法瘟疫在艾塔黎亞都並不少見。

  但要論對付這些東西,並不是鍊金術士的長項。

  要讓方鴴一個個為這些人做手術,將寄生蟲與蟲卵從這些人身上剝離,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學的也不是這個。

  但只有用魔法才能對付魔法——這裡說的並不是魔導士和元素使。

  而是真正天生擅長魔法的日精靈,尤其是精靈德魯伊,她們施術並不需要藉助魔導爐。

  而艾緹拉乃是聖樹林的上一任大聖女,更是這其中的佼佼者。

  方鴴記得,精靈德魯伊的法術之中,本身就有一門驅蟲法術。

  而艾緹拉聽了他的請求,輕輕頷首:

  「這並不難做到,我可以試一下。」

  但精靈小姐又道:「可艾德,血疫本質是龍血感染,你確定驅逐寄生蟲有用麼?」

  「我另有辦法,」方鴴道:「但在那之前,至少要將蟲卵驅離。」

  他想起那個赫塞爾人的下場。

  那獅人最後蟲化,變成那種詭異的龍獸形態,說不定本身就與這些寄生蟲有關。

  沒了這些寄生蟲,縱使龍血仍在,但至少龍血詛咒和獸化不會顯現得如此之快。

  他需要時間。

  艾緹拉點了點頭,「把所有人都帶來,這個法術用不著一個個施展,我一次性為他們驅離這些蟲子。」

  方鴴於是把這件事交給水無銘。

  因為白雪那邊已經傳回了訊息,她帶回了冥女士和帕帕拉爾人。

  但兩人為朝聖團帶來了另一個壞訊息。

  那位構裝女王放出去負責警戒的發條妖精,在大約二十空里之外發現了一支正在向他們靠近的聖白誓約的護教軍。

  而與此同時,天藍急匆匆的聲音也正從通訊水晶之中傳來:

  「艾德哥哥,不好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雨、雨剛才忽然變大了!」

  方鴴收到這個資訊時才猛然警覺。

  他抬起頭,用手挑起兜帽的邊緣,看著那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瓢潑的雨幕。

  他一時有些發怔。

  誰也沒想到,那盲眼的少女的預言,會在這一刻應驗。

  方鴴沉默了片刻,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該來的總會來。

  既然血疫之事已然查明,雖然還不清楚那幕後黑手是誰,但他本身也不需要證據。

  那麼聖白誓約的護教軍,格雷芙的預言,倒也來得正好。

  差不多是時候收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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