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鴴這時看向一旁的洛,開口問道:「你認識這些怪物麼?」
出乎他預料的是,洛竟然點了點頭,「我認識喔,這是由分割於影的王座的力量所演化出的怪物,王座的背後是蛇人的十二位至聖之一的影之王,阿瑪圖斯。」
「阿瑪圖斯?」
「竟然是它?」
方鴴和白雪同時開口道,然後兩人互視了一眼。而且阿瑪圖斯竟然是蛇人十二至聖之一的影之王,這是他們先前都完全不知道的情報。
在辛薩斯時代,蛇人有十二位至聖,其中包含七位君王,分別執掌著七個王座的力量。
洛羽甚至見過其中一位,也就是漆黑的杖之王索奇特爾,並從對方手中獲得了代表毀滅力量的眾日之亡聖杖。
所以索奇特爾也就是生滅王座之主。
除了失佚的三個王座之外,其他四個王座的主人方鴴也一一調查過。
寶石之王希皮利,元素之主,統御王座的主人。
鷹之主瓜特莫克,知識之書的持有者,禁忌王座的主人。
納科姆·巴蘭,以太也是魔法的王座的主人。
十二位至聖並非永恆不變,沒有更迭過,但王座記錄的都是最後一任持有者。
阿瑪圖斯並不是以上四人中任何一位,如果它也是至聖之中的君主,那只可能是三個失佚王座的主人。
方鴴向洛問道:「你知道阿瑪圖斯的王座是哪一座?」
洛點點頭,「我當然知道啦,艾德哥哥,分割於影的王座,也就是存在性的王座。」
命運,存在,終結。從斯洛文亞的世界返回之後,方鴴早已知曉了那剩下三個王座的名字。
阿瑪圖斯竟然是存在王座的主人,那位黑暗眾聖之中的噬魂之主。
它又是怎麼逃脫了蛇人滅亡的那場大審判,登上神位,成為黑暗眾聖中的一位的呢?
方鴴記起洛羽曾告訴過他阿瑪圖斯的一部分來歷。
在蛇人王朝的最後一個時代,它背叛了其他十一位眾聖,用計謀收割了他們與眾子民的亡魂,從而雙方結下不解的仇怨。
或許在那之後,阿瑪圖斯就藉助王座的力量登上神位,成為了一位黑暗的至聖。
但祂的力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洛又為什麼知道這些?
方鴴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是秘密喔,」洛卻不打算告訴他,「總而言之,艾德哥哥,這些生物並不是真正的影中生物,而是藉助於阿瑪圖斯的力量顯現於此的生物。」
「祂將那分割於影的王座與影中的國度相連,才能令它們從這個世界出現,如同操縱著人的靈魂一樣操縱著這些影子,因此祂才會被稱之為眾魂的國王,噬魂之主。」
「不過不用擔心,這裡只有祂權柄的一部分,而且祂在白樹之戰中被你和伊蓮女神所擊敗,暫時無法返回到這個世界上來,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方鴴卻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你究竟是誰?」
如果分割於影的王座是洛無意之中獲得的知識,這倒還可以理解。
因為艾塔黎亞總有一些佚失在外的傳說與故事,就像是石像留克琉斯一樣。
沒人敢說了解艾塔黎亞的一切過往與神話,就連博物學者們也只能窺見那歷史之中很少的一部分。
但白樹之戰之中發生了什麼,卻是只有他、三位女神,最多再加上歐力還有知識之神、記錄者安吉那知曉的秘密。
他身邊的人中,也只有丁香同盟的少數人知曉,再加上軍方,甚至連水無銘、白雪她們都不一定知道世界之柱之中真正發生了什麼。
憑什麼一個小姑娘會了解得如此清楚?
方鴴當時心中就產生了濃濃的懷疑,他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洛眨巴眨巴眼睛,揹著手向後退了一步,但白雪一把把她拉了過來,手中劍光一閃——將一條陰影之蛇一分為二。
她抓住洛的手,第一次有些生氣:「你就這麼不願意告訴我們真話,寧願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她瞪著洛,「如果你不願意和我們說這些,你就直接告訴我們。」
「我們答應過要保護你離開這個地方,不管你說還是不說,我們都會帶你出去。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
謝絲塔從一旁伸出一隻手來,握住了她的手,用平靜的目光看著這位騎士公主。
白雪微微一怔,才發現自己有些過於用力了,連忙鬆開對方細細的手臂。
洛皺著眉頭,輕輕退開一步。
她咬著唇,卻沒有叫痛,只有些愧疚地看著她和方鴴,「對不起,白雪姐姐,艾德哥哥,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過我向你們保證,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們真相的,好嗎?」
白雪一下就心軟了。她在面對那些不義之事時候,從不手軟,也不講究任何規矩。
但面對一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她實在狠不下心用太重的口氣,她說完那些話,其實就已經後悔了。
「算了,你跟在我們後面,」白雪說,「不要再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了,否則戰鬥之中我們未必能保護得住你。」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方鴴。
方鴴搖了搖頭,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公主殿下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再說洛的確也沒有義務告訴他們一切,她帶他們前往月亮之門,他答應幫她尋找寶藏。
雙方約定的義務與責任本來就是這樣,這個小姑娘之前願意告訴他們關於阿瑪圖斯的事其實已經是意外的收穫了。
洛像看出他心中所想,小聲說:「艾德哥哥,這裡之所以會有阿瑪圖斯的力量,是因為他們曾經來過這裡。」
「他們?」
「嗯,」只要不涉及到自己,洛說起這些事來還是很坦誠的,「就是迷霧求道者教團。」
「等等,迷霧求道者教團,他們到過這裡?」方鴴一怔,「可留克琉斯不是說?」
「那老東西也沒完全說真話啦,」洛道,「迷霧求道者教團所追求的那個國度,與它的來歷有關。」
「所以它不可能告訴你們這些,那些人曾經來過這裡,並從眾星之廳中帶走了一些東西。」
方鴴看向這小姑娘,心中愈加懷疑,「洛,你來這裡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洛看向他,咬了咬下嘴唇,最後點了點頭,「我不是說過麼,我是為了羅塔之石而來的喔。」
「等等,十色寶石真在這裡?」白雪將劍收回鞘中,跟上來幾步問道。
「是曾在這裡。」洛糾正道。
「但迷霧求道者教團帶走了它,然後不知所蹤,但我懷疑……」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改口道:「我想去那眾星之廳中看看當時是否留下了什麼痕跡,能否確定那枚璽戒最終的去向。」
方鴴卻問:「璽戒?」
「是的,」洛答道:「羅塔奧曾經有三枚璽戒,一枚為狂之王馬庫斯所得,一枚為白鬃聖王歐索凱所得,另一枚被一個帕帕拉爾人帶回了巨樹之丘。」
「後來,狂之王馬庫斯的那一枚流落到了霍恩手上,一直埋藏在這片群山之中的地下,璽戒上面的寶石,就是十色寶石。」
「而歐索凱的那一枚,在他死後不久,在守誓之匣的大火之中也失蹤了。」
「只有運回了巨樹之丘那一枚,至今仍保留在秋日林地,在精靈們的手上。」
方鴴心想,這也難說。那一枚璽戒其實早已不在秋日林地的精靈廷,此刻正好端端戴在他手上。
但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手上的戒指忽然非常應景的微微一熱,讓方鴴不由下意識抬起頭來。
好幾條陰影之蛇從前方的黑暗之中遊了出來,向他們撲了過來。
但那些實力微弱的怪物根本不能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女僕小姐抬起右手,從臂鎧的甲頁之中噴射出一道氣流,在前方形成一面風牆。
那些小蛇全部撞在上面,被吹飛了出去,落在沙礫之中,又重新化為陰影。
而就在那個時候,一張血盆大口從後面撲了出來,逕自咬向正維持風牆的謝絲塔。
「小心——!」白雪當即拔出劍,一步向前,舉劍斬向那陰影之中的蛇首。
劍刃準確擊中那巨蛇的右眼,它發出一聲嘶吼聲,扭動著身體收回蛇首去。
它張開口,露出兩枚雪亮的尖牙,但謝絲塔轉過身,舉起手,抓住它的右邊的一枚獠牙,將那巨蛇向自己的方向一扯。
方鴴這才看清那巨蛇的樣貌——那哪裡是什麼巨蛇,分明是一條長了羽翼的羽蛇。
它正被女僕小姐拽著牙齒拖下來,而洛在一旁大喊:「就是這條臭蛇!」
「謝絲塔,小心。」方鴴當即提醒道。
在擁有索林之衛的時候,洛表現出的戰鬥力絕對不弱,她就算自己沒有30級,但實際戰力絕對在30級以上,比七海旅團的二線水平只強不弱。
連她也奈何不了這條羽蛇,可想而知其實力絕對沒表現出來那麼簡單。
但女僕小姐卻不和這冷血的畜生廢話,將它向下一拖,然後右手直接給它的左鼻窩一個肘擊。
一聲悶響,她手中的毒牙應聲折斷。
鼻窩實際是羽蛇的熱感應器官,甚至比它的眼睛還要重要,受此重擊,它立刻『嘶嘶』慘叫一聲,整個身子都翻騰著縮了回去。
女僕小姐丟開那毒牙,但一道光從旁邊射來——那是白雪手中長劍的劍光。
她不疑有他,立刻後退一步,那道劍光不偏不倚正擊中了從旁邊霧氣之中席捲而來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同觸手一樣向一側退去,化作一灘黑泥,又從黑泥之中湧出一個人影,手握雙劍,向兩人撲來。
「蟲之王卡爾薩斯!」
方鴴一看到那黑影蟲首人身,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黑影卻並不停下,一劍接一劍向謝絲塔與白雪斬來,噹噹兩聲,白雪就不得不握劍後退一步。
蟲之王卡爾薩斯動作迅速,但每一劍卻勢大力沉,白雪接了兩劍就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她一退,謝絲塔就攔了上去,女僕小姐連續舉起臂鎧擋住卡爾薩斯的攻擊。
只是每一次臂鎧與劍交擊,她都不得不連續後退。
連擋六劍之後,女僕小姐也不得不退開。
而又換到白雪咬牙攔了上去,這一次她擋住三劍,然後被一劍擊中腰側。
她本來就沒有著甲,殷紅的鮮血立刻噴涌而出,她人也被抽飛出去。
不過白雪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又爬起來,一手捂著傷口,雖血從指縫之中滲出,但她看起來竟沒受多重的傷。
她一手支著劍撐著自己的身子,向謝絲塔提醒道:「它變弱了,那不是真正的黑暗至聖。」
女僕小姐默默點了點頭,肅然地看向那卡爾薩斯的影子。
她也從不認為這會是卡爾薩斯的本體,在白樹一戰之後,真正的蟲之王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而另一邊——在白雪被擊飛的同一刻,方鴴就將手按上了投影寶石。他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也並不是不能參與戰鬥了。
不過正在那個時候,之前被謝絲塔折斷了一枚牙齒的羽蛇又扇動翅膀,從黑暗之中直撲而出——這一次換了一個目標,向著眾人之中的洛而來。
但方鴴舉起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金翼的天使高舉長劍一劍斬下。
那羽蛇機警地在半空之中一卷身體,向旁邊一滑,讓赫爾薇爾這一劍斬空。
巨劍重重擊向地面,綻開一道火光,而那羽蛇靈巧地一轉身,一尾巴掃在了赫爾薇爾腰間。
砰的一聲響,巨力讓金翼的天使連續後退了好幾步。
方鴴自己也向後退去,背重重地撞上那裡的石柱。
他畢竟還是沒有完全恢復,如果僅僅是發條妖精還好,但要操縱赫爾薇爾這樣複雜的構裝體還是太過吃力了。
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一邊向他喊道:「艾德哥哥,把許可權給我!」
方鴴向那個方向看去,才看到洛正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向他揮手。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工匠可以在戰鬥之中臨時移交戰鬥構裝的控制權,但因為共鳴法陣的原故,其主控權還是一直在他手上。
他也不怕這小姑娘會耍什么小花招,如果有什麼問題再切斷赫爾薇爾的主核心水晶供能就可以了。
他將另一隻手放在魔導手套上,轉移了自己的許可權。
而這個時候那頭羽蛇已經意識到是誰在操控那台金翼的天使,已機敏地將目光轉向方鴴這邊。
但它正打算向這個方向游過來,一旁的赫爾薇爾卻動了。
「不要用刺——」
方鴴想喊。
對付這種極為靈活的生物,用刺是極為低效的做法,大開大合增加自己的攻擊面積才是合理的選擇。
但他還是喊晚了一點,赫爾薇爾已向前踏出一步,一劍向那羽蛇刺了過去。
羽蛇身體一卷,從容避開這一劍,它直接放棄了方鴴,將身體卷向那高大的金翼天使。
原來它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方鴴,而是一旁的赫爾薇爾。
方鴴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羽蛇似乎聽得懂他和洛之間的交談?
那洛呢?
她之前應當與這羽蛇打過交道,她有意識到這一點麼?
羽蛇正沿著赫爾薇爾握劍的手纏繞上去,攀至這台天使肩膀之上。
但洛不慌不忙,不如說這小姑娘看著那方向,眼中正露出一道『你上當了』的光彩。
她將手輕輕一轉。
羽蛇正一口咬向赫爾薇爾的頭顱,那是那台構裝體視訊水晶的所在。
但它卻咬了一個空。
因為赫爾薇爾的另一隻手已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羽蛇倒是早預計到這一點。
它立刻鬆開赫爾薇爾的右手,用尾巴向金翼的天使上半身卷了過來。
一旦被它這樣纏住,以洛的等級絕不可能讓赫爾薇爾輕易從這條羽蛇的絞殺之下逃脫。
但方鴴卻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羽蛇卷向赫爾薇爾時,那台他熟悉無比的金翼天使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她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將右手撐地,整個身體後仰,然後翻轉。
赫爾薇爾好像也變成了一條蛇。
她靈巧地從羽蛇的纏繞之下『鑽』了出來。
方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用了赫爾薇爾如此之久,也從沒想到過這台FOX的構裝體還有這樣的操縱方式。
但就在那麼一剎那之間。
赫爾薇爾和羽蛇之間的關係就掉了個個兒,金翼的天使翻轉身形之後,完全壓在了那頭羽蛇的上方。
她一隻手抓著羽蛇的脖子,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握拳,然後一拳又一拳地砸了下去。
那是幾乎有洛一人高的拳頭,每一拳砸在那羽蛇頭頂上,將它重重砸向地面,令整個大廳的地面都是一跳。
第五拳、第六拳,等到了第七拳的時候,那條羽蛇終於失去了任何生機趴在了地上。
構成它身體的陰影開始逸散,就像是一條蛇軀上冒出濃濃的黑煙來。
而另一邊,羽蛇一死,那蟲之王卡爾薩斯的影子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直到女僕小姐一拳洞穿它的胸口,讓它再化為一灘黑泥,那黑泥再也無法聚合,而是開始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