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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最後的博弈

2026-09-02 09:29:48 作者: 佚名

  「陛下萬安!」

  工部尚書陸光明捧著一桿燧發槍跪呈,「新淬鍊的槍管已分發至先鋒營,炸膛率不足千分之一,射程達三百步,與葉逆的槍械無異!」

  他刻意加重「無異」二字,卻見帝王的目光掠過槍身,直刺帳外連綿十里的營火——那是大軍開灶的濃煙,滾燙得灼人眼。

  梁玄帝嗤笑一聲,袍袖口掃過沙盤,雲州城的模型「啪」地倒地,「葉昆小兒竊取天工技巧,卻不知真正的力量在朕手中!」

  他猛一揮手,帳簾掀起,夜風裹挾著鐵器鍛打的轟鳴撞入帳內。遠處二十艘猙獰如巨獸的飛艇懸於半空,艇身玄鐵在月色下泛著死寂的幽光。

  侍立角落的劉春佝僂著背上前:「龍影衛已探明,雲州守軍不過三萬,葉逆帶來的援兵至多八萬。我們兵力數倍於敵,飛艇、鐵炮皆倍之……」

  他話音未落,梁玄帝的狂笑已壓過營地的喧囂。

  帝王霍然轉身,眼中血絲如盤踞的毒蛇,「朕要的是碾碎!是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是真龍之怒!」

  他抓起案上一份密報——赫然是雲州官員連夜出逃的名單。

  「開門揖盜?呵,葉昆技窮矣!裝神弄鬼的空城計,也配在朕面前擺弄?」

  「傳令三軍!明日日出時,炮營給朕轟塌雲州城牆!飛艇集群壓城頭投擲火油彈!朕要那葉昆那逆賊親眼看著他的地盤燒成煉獄!」

  帳內將領噤若寒蟬。

  陸光明偷眼瞥向帝王腰間——那裡懸著一枚裂痕斑駁的玉佩,據說是三皇子殞命時攥著的遺物。

  長久以來的新仇舊恨,已將這帝王最後的理智焚成了灰燼。

  北伐之前,朝堂上幾名老臣合力勸諫。

  目前國庫空虛,民不聊生,希望梁玄帝顧全大局,派使者去和談。

  誰也沒想到,梁玄帝居然當場下,讓龍影衛將六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金鑾殿打成血霧。

  現在已經沒有人敢忤逆梁玄帝半個字。

  而梁玄帝也充分體會到將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控制在手中的力量感。

  那是他身為君王多年都沒體會到的感覺。

  那些門閥世家即便被抽乾了大部分家財,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這就是他多年來想要看到的。

  只不過以前沒有這麼堅定的信心,害怕會惹怒天下人。

  從這一點來看,他還要感謝葉昆,給了他背水一戰的勇氣。

  「劉春!」梁玄帝的嘶吼刮過眾人耳膜,「讓龍影衛給朕釘死在最前沿!葉昆身邊不是有超脫境的老不死嗎?即便二十個換一個,朕也換得起!」他猙獰地咧開嘴,像一頭嗅到血腥的豺狼:「朕倒要看看,經脈盡廢的螻蟻,拿什麼扛天傾?!」

  帳外夜梟尖嘯,穿雲裂石。

  六十萬大軍如黑潮般蟄伏在荒野,鎧甲與槍管折射著冷月寒光。

  梁玄帝的身影被燭火投在帳壁上,扭曲如獄中狂魔。

  他端起金樽一飲而盡,酒液從下頜淌進龍袍,像一道未乾的血痕。

  

  此戰過後,世間再無葉昆。

  只有朕的江山,永鑄鐵血!

  翌日,雲州城頭。

  昨夜的緊張命令在城內飛速傳開,伴著清晨的寒氣滲入每個角落。按照城防署的公告,膽大的青壯年百姓,只要自願、且保證聽從調度,便可以憑戶籍牌上城牆觀戰。

  一時間,城中議論紛紛。

  恐慌是必然的,那可是六十萬大軍。

  但公告末尾那枚鮮紅的「葉」字帥印,像一劑定心丸,壓住了翻湧的懼意。

  葉帥說能看,那就能看!他對百姓從無虛言。

  城防軍士兵們表情嚴肅,在登城梯口嚴格核對身份,將老弱婦孺堅決勸回,只讓那些眼神里還帶點初生牛犢勁頭的青壯登城。

  上得城牆,視野豁然開朗,凜冽的寒風如刀割面,但更冷的,是映入眼帘的景象——

  天地之間,一片肅殺。

  目光所及,平原盡頭,黑雲壓城!

  密密麻麻!

  烏泱泱!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鐵灰色洪流,正緩緩向前蠕動推進。

  那不再是印象中旌旗招展、吶喊衝鋒的冷兵器方陣,而是令人窒息的鋼鐵叢林!

  步兵隊列之間,沉重的金屬輪碾過凍土,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那是成百上千台巨大的蒸汽運兵車!

  其龐大猙獰的鋼鐵骨架,噴吐著滾滾黑煙,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怪獸,拉拽著滿載士兵的車斗,數量之多,幾乎將整個平原鋪滿!

  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天空!

  二十艘巨大的玄鐵飛艇,如同神話中的洪荒巨鯨,懸浮在離地不足百丈的低空,排成遮天蔽日的陣列。

  龐大的艇身在晨曦微光下反射著冰冷、沉重的死亡光澤,投下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掌,牢牢扼住了雲州城的心臟。

  每一艘飛艇的腹下,都清晰可見懸掛著數個黝黑碩大的球體——讓人聞之色變的「火蓮彈」。

  那嗡嗡的低頻轟鳴聲,彷佛地獄魔神的低語,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的娘咧……」

  一個剛上城頭的年輕後生,腿肚子不自覺地打顫,聲音都變了調,臉色瞬間慘白。

  他見過小股的軍隊,卻何曾見識過這等鋼鐵洪流與空中巨獸交織的滅世景象?

  「六十萬……還有那麼多鐵車…天上……他們天上也有妖怪。」

  旁邊一個做木匠活的壯漢,手裡的戶籍牌差點拿不穩,粗獷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驚惶。

  城頭觀戰的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嘶嘶聲。

  剛才上城牆時那股子強撐的勇氣,在這天地為之一暗的龐大軍勢面前,迅速消退,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過每個人的腳踝,爬升上脊樑。

  心臟狂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膛,許多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冰冷的城牆垛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幾個膽小的甚至後悔了,想轉身下去,卻被守在梯口的士兵堅定攔住,只嚴厲地重複:「上得來,戰前不許下!原地待命,不可喧譁亂動!違令者視為細作!」

  肅殺的語氣令人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留下,身體卻繃緊得如同岩石。

  然而,在這種恐懼瀰漫的時刻,城牆上真正的守軍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式軍裝,外面套著簡易皮甲,眼神警惕而專注,動作沉穩有力地在預定位置列隊、檢查裝備。

  老兵們甚至低聲交談著,語氣里沒有太多波瀾。

  更讓人心安的是,他們按照指揮官的指令,以極其高效和井然有序的方式在城牆內側快速布防。

  還有很多負責運輸的軍卒在往城牆上吊運覆蓋油布的奇怪箱體。

  那些箱子大小不一。

  大的箱子足可以裝下十幾個人。

  一百多個吊運點,在不停地忙碌著。

  那些箱子被有序地間隔距離擺放,而且看上去,每一個存放箱子的地方,都是相同的配置,就連擺放的順序都一模一樣。

  這種行動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們就在這兒,且準備充分!

  更有士兵拿著熱氣騰騰的烙餅和水囊,沿著指定路線分發給觀戰百姓,低聲安慰:「莫慌,吃飽了看葉帥怎麼收拾他們!看著吧!」

  這份平靜,與城外那排山倒海般的殺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微小的暖意和守軍沉穩的姿態,如同投入冰湖的星火,雖不足以驅散所有寒意,卻讓百姓們緊揪的心稍微鬆動了一絲。

  恐懼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無邊的黑暗。

  他們一邊用力嚼著干硬的烙餅,壓住胃裡泛起的恐懼,一邊望向城外那如同末世降臨般的鋼鐵叢林和空中巨獸,嘴唇緊抿,既害怕得渾身發抖,又在心底最深處,升起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固執的期盼——這可是葉帥讓我們看的!葉帥,他……真的有辦法嗎?

  東方的天際,微弱的紅日即將刺破雲層。

  北伐軍的戰鼓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沉重,如同巨大的磨盤在碾壓大地,催促著這場決戰序幕的拉開。

  城頭上,萬千青壯百姓的心臟,也隨之一起,在恐懼與一絲渺茫希望的交織中,劇烈地搏動。

  空氣彷佛凝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卻又無比短暫。


  巨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城外——那代表了毀滅的鐵灰色狂潮上。

  此時的梁玄帝坐在臨時搭建的一座指揮台上。

  梁玄帝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掃過帳下黑壓壓一片的將領。

  兵部尚書的稟報還在空氣中迴響,但帝王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咆哮和對勝利無盡的渴望。

  他緩緩從金椅上起身,腳步沉重,龍袍曳地,每一步都踏在令人窒息的心跳上。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喧囂涌了進來——數十萬大軍的呼吸、鋼鐵摩擦的刺耳、蒸汽機車的轟鳴,還有遠處鍛打兵器的沉重敲擊,匯聚成一首隻為毀滅而奏的交響。

  黎明的微光勾勒出他猙獰的輪廓,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宛若巨大的狂魔。

  帝王轉身,面向他的將官,那扭曲的面容在搖曳的火把下忽明忽暗,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瘋狂火焰。

  梁玄帝的咆哮撕裂了空氣,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耳,「葉昆小兒,竊了奇技淫巧,便真以為能窺天道?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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