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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正可擊之!不當猶疑!

2026-10-17 05:10:13 作者: 狗腳朕.

  第495章 正可擊之!不當猶疑!

  上風口。

  滿寵起初還擔心,漢軍可能已準備了什麼手段,頂著濃煙大火過來拔除掉這些擋路的煙車。

  可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魏軍不斷擂動戰鼓,又時不時發出衝鋒陷陣的喊打喊殺之聲,作出猛攻強襲之勢。

  不曾想效果竟是出平意料的好!

  長長的狹道內,被濃煙籠罩的漢軍將卒不斷有跳崖求生者,乃至在驚恐混亂下兵甲相擊,自相殘殺。

  恐慌、憤怒、慘叫、嚎哭之聲,片刻不停地在狹道石壁間迴蕩。

  濃煙很快就溢散開來,遮蔽了這方戰場,上風口的滿寵所部沒多久就在滾滾黑煙中喪失了視野。

  儘管如此,下風口漢軍自相殘殺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聞,與之俱來的還有箭矢破空墜地之聲,以及漢軍卒伍砸在亂石灘上的砰砰巨響。

  「退後一里,就地休息。」滿寵對著心腹大將張穎下令。

  張穎二話不說便組織部伍去了,滿偉這時候卻猶豫著問道:「將軍為何退後?」

  「不退後?那你意下如何?」

  「末將以為,當派將士把這幾架煙車往前推,逼迫蜀寇!」

  滿寵瞪視兒子一眼,沉默片刻:「你可知我大魏今日所求是什麼?」

  「自然是消滅蜀寇!」

  「那要如何消滅蜀寇?」

  「這————」滿偉一時答不上來。

  滿寵面上一副恨鐵不成鋼之色,又嚴肅至極地哼了一聲:「為將者,當知天時、地利,人和,方可致戰,你可知你面前這狹道里風向如何?」

  「難道不是東北風?」滿偉看著滾滾西去的濃煙一下愣住。

  滿寵再次瞪視兒子一眼:「此刻刮的自是東北風不假,可再過一個時辰,日頭偏西,風向便會陡轉!且每段狹道的風向,本就不盡相同,不可一概而論!

  「那日你我同來勘探地形,我特意令你觀風向、勘水文、問天時、察地利,你卻渾然不放心上。

  「人言四十而不惑,你今已四十有二,對外可稱老夫。領兵在外,卻不明天時,不察地理,不曉人心,說什麼不惑?」

  滿偉長子滿長武都二十了,此刻被老父親這般斥責,愣是一點脾氣都不敢有,訥訥不能言語。

  滿寵朝滿偉身後那槓厲節中郎將牙旗看去,看向那梟於其頂、猙獰可怖的虬髯首級,不論是面色還是語氣都恢復了平靜:「將不可躁,你這般暴躁粗心,實非統兵之才。

  

  「此戰過後,我自當具表上奏陛下,將你調回京都留任別職,莫要他日誤了軍國大事。」

  「大人!」

  滿寵瞪他一眼:「在軍無父子!」

  「是!」滿偉再不敢多作言語,心下卻不服氣,他這老父跟他一般年紀的時候不也一般暴躁?

  這時候,滿寵才看到自己兒子肩膀上有一枚弩矢,只截斷了尾羽,還沒有拔出。

  「你先下去處置箭傷,過一個時辰,待濃煙散盡,便是一決勝負的時機了。」

  滿偉本欲問個為何,最後卻只答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未幾,鎮東將軍部張穎、滿偉、李緒諸將各自領兵徐撤。

  稠桑頂上。

  驃騎纛下。

  曹叡看著懸崖下方升騰而起的滾滾黑煙,看著濃煙在風力作用下不斷向漢軍籠罩,看著漢軍因為濃煙而陷入混亂,潰奔而走,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稍稍鬆了下來。

  不斷有魏軍士卒往崖下投去滾木擂石,不斷有漢軍潰眾從煙里奔逃而出。

  三五成群,數百上千,跑著跑著還有人丟盔棄甲,隱隱約約又看到漢軍間似在短兵相接。

  糾纏了沒多久,就又分開奔逃。

  狹道上留下幾具屍體。

  又不時有將校模樣的人重新豎起將旗,招攬亡卒,攔在道中,阻止潰卒奔逃。

  於是潰卒又想辦法跳下河灘。

  沼澤、亂石灘、蘆葦盪等種種地貌組成的河灘上,奔逃的漢軍越來越多,眼看著已有兩千餘眾。

  他們也全都棄了甲冑刀兵旗鼓,在葦地泥潭裡艱難地跋涉,建制已是蕩然無存。


  「陛下!」曹爽身在發顫,聲也發顫,指著崖下激動而言,「蜀寇潰矣!蜀寇潰矣!!!」

  話音未落,崖上已是歡聲雷動。

  一群文臣武將齊齊涌到崖邊,爭相眺望,個個面露喜色,更有人拊掌大笑,以手加額連呼天佑,還有人當即上前向曹叡稱賀。

  劉曄站在人群中,捋著花白的須髯,向東望望崖下的黑煙,又向西望望一路的潰兵。

  最後給眾人頭上潑了一盆冷水:「許是某個蜀軍將校戰死前線,這才導致了眼下的建制崩潰,但看著也不過三四千眾。

  「蜀寇進入狹道者有兩萬餘人。

  「如今潰退五分之一,也仍有一萬四五千人仍在道中,未可言勝,諸君還請靜觀其變,萬不可躁。」

  剛剛最激動的曹爽頓時尬住,躲在天子身後閉嘴不言,而那位大魏天子依舊是一副讓人難以捉摸之色,只是負手觀望。

  由於準備時間不夠,絕大多數的擂石、滾木等拋擲物,都安排在了最後那二里狹道正對的崖頂,此時剩下的已不多了。

  至於其他各處的滾木擂石,到這時候已幾平消耗一空。這些東西最大的作用就是製造混亂與恐懼,造成的傷亡其實並不大。

  因為漢軍不是牆根蟻附攻城,而是一直在跑動,只要緊貼山體,就能夠安全避開。

  在看清這一點之後,山上魏軍投拋的頻率大大降低,直到適才山下濃煙大起之時,臨崖處堆放的擂石滾木才看準了時機大量下投。

  百丈高崖下,漢軍潰卒依舊源源不斷出現在視線中,或奔或走,散如列星,綿延不知幾里。

  加上前面奔逃出來的潰軍,總人數恐怕已有五六千之數了。

  就在此時,夏侯霸忽然問道:「陛下!

  「蜀寇之所以會成建制潰逃,會不會是蜀將吳懿、陳式之流,湊巧被落石大木砸死了?」

  曹叡聞言眉頭一挑。

  而一眾群臣先是面面相覷,緊接著俱都升出幾分驚喜之色來,就連司馬懿撫須的手都停了一停。

  正如夏侯霸所言,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一念至此,司馬懿心下那點猶疑也消了一半。

  再往山下看去,原本緊繃的麵皮不由輕鬆了幾分,而胸膛內那顆心臟也跳得更快了幾許。

  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真要戰死一個吳懿、陳式之流,那麼今日之戰勝算多了何只三成?

  就算不是這個因素,下面漢軍建制崩潰到這種程度,軍心已喪,要是諸葛亮還不放棄——他掐滅想法,繼續往山下看去。

  過了約摸一刻鐘,終於有一支勉強還成建制的軍隊從狹道里撤出,出現在視線當中。

  他們讓一部分人原地休息。

  又派出一部分人下到了河灘,豎起了赤色大旗,擺出長陣,攔住了逃兵的退路。

  逃兵不斷被收攏起來。

  秩序勉強恢復了下來。

  忽然有十餘騎兵離隊往西奔去,顯然是報信去了。

  而就在此時,滿寵親兵終於跑到了司馬懿驃騎大纛之下,把下方戰事的大略稟報了一番。總而言之,滿寵那裡並沒有太大壓力。

  而最引此間一眾君臣注意的,便是漢軍大亂之際,被滿寵嚇得自相殘殺不斷朝濃煙里射箭一事了。

  夏侯霸、曹爽、曹纂等宗親二代無不振奮。衛臻、陳矯、徐宣、蔣濟等天子近臣再看向山下潰軍時,目光中也終於多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期盼。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

  理當如此,本該如此。

  司馬懿當即寫一份手令,用印後遞與那滿寵親兵,待滿寵親兵離去之後才轉向曹叡,振聲請命:「陛下!臣請調兵登原!」

  一時間群臣無不驚喜,哪裡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曹叡卻一言不發,只點頭應許。

  為了防止滿寵那裡出現意外,三萬大軍屯在稠桑原下,隨時支援。如今收得司馬懿調令,程喜、秦朗、文欽、夏侯霸、王金虎諸將率兩萬四千眾陸續登原。

  並原本屯駐稠桑原的萬餘人馬,共三萬八千餘眾,有騎兵三千餘騎。

  看著稠桑原上戰卒越來越多,包括曹叡在內,包括司馬懿在內,幾乎所有曹魏君臣的心都提了起來。


  數日前,幾乎沒有人能夠想到,大魏竟會在這裡與蜀寇進行一場戰略決戰,更沒能想到勝利的天平竟當真一點點向大魏傾斜。

  湖縣東原。

  即使劉禪已經與丞相來到了王氏塢視野最佳處居高臨下,視線依舊只能望見先頭四里的臨崖道。就這還只能隱約看到將士行伍陣列,至於再深處則全無視野。

  但十幾里外的滾滾濃煙,還是順著東風飄入了劉禪的視線中。

  而在濃煙升起大約半個時辰後,他才終於看到了從河灘、從狹道潰退回來的五六千「潰卒」。

  「丞相,我們走吧。」劉禪道。

  丞相往稠桑原上望了一眼,最後肅容頷首。

  不多時,在虎賁軍與天策騎軍的護衛下,劉禪與丞相的車駕離開了王氏塢,往中軍而去。

  儘管打了不少勝仗,劉禪的心裡依舊沒有那種戰之必勝的底氣。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什麼都可能發生。

  就連一國之主都可能死於一砲,而曹魏在稠桑原上準備的擂石滾木、流矢飛矛同樣可能建下奇勳。

  但凡吳懿、陳式、馮虎諸將哪一個被砸死在狹道里,此戰所有的布置就都可能成為笑話。

  這也是劉禪不許姜維領兵進入狹道的原因。其他幾將都可以冒險,但姜維不行。

  至於佯敗誘敵,以將魏軍兵力調到稠桑原上,為狹道內的馮虎創造機會的戰術,確實已經執行了起來。

  但所有戰術都要靠人來執行,只要是人,就會出現漏洞疏忽。很難說能不能騙過司馬懿跟杜襲這些老狐狸的眼睛。

  甚至於佯敗都可能成為真敗。

  因為山上砸下來的擂石滾木、流矢飛矛都是真的,必有不少人會在退軍途中中招。

  看著身邊袍澤被砸成肉餅、被箭矛貫穿,又豈能不懼?驚懼之下又哪裡顧得了那麼許多?

  好在這十餘里狹道內,所有人工開鑿的道路都可以遮蔽視野,吳懿跟宗預可以從容布置,將士的組織度會強上許多。

  最讓劉禪擔心的還是陳式,因為濃煙初起之際,多多少少會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亂。而丞相與劉禪也不能盡料滿寵到底會出什麼招,又有沒有什麼奇招。

  今日之戰實在跟回合制很像,杜岐、方遒、周機、唐咨諸將負責消磨掉一些曹魏弱旅,把滿寵摩下真正的精銳引出來。

  而負責戰車隊伍的陳式則是拿出大漢一張底牌,把滿寵那邊另外一張底牌誘出來。

  不消耗掉魏軍的燃火之物,不讓稠桑原上的司馬懿看到取勝之機,那麼今日之戰就真的可能會在狹道內打成消耗戰。

  這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從來都不在劉禪與丞相的考慮之內。

  把司馬懿大軍誘下原來,以正正之旗、列堂堂之陣與其接戰,才是大漢制勝之道。

  來到中軍。

  丞相將令發出。

  留守中軍的左、右兩部虎步軍各自出動兩千人,堵住狹道口,收攏從裡面退回來的潰軍。

  麋威還策馬上前,裝模作樣地殺了幾個被他安排到狹道內扮演潰卒的心腹。

  甚至他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幾顆首級梟首示眾,隔了半里地,劉禪看著都以為是真的了。

  半個時辰過去。

  五千餘潰卒終於被收攏齊整。

  部分受了傷的被送回了中軍。

  其餘沒怎麼受傷的,則是重新穿上了從大營運來的甲冑,復又重新在原下列陣。

  稠桑原上。

  曹叡等一眾君臣面色不佳。

  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辨出,崖下那幾千漢軍潰卒幾乎全都是丟盔棄甲逃到這裡的。

  結果不過一轉眼工夫,又全都披上了甲、戴上了盔、提起了槍,重新奔赴戰場去了。

  「兩年以來,我大魏到底損失了多少甲冑?」曹叡終於沒忍住,主動問了司馬懿一嘴

  o

  司馬懿一時間也是默不能答。

  把皮甲也包括進去,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鐵甲恐怕也有三四萬。大魏盆領重鎧都已沒幾件了,全部都在一場場敗仗中遺失。

  陽光突然照進了司馬懿眼睛裡,他下意識地拿手遮了一遮,緊接著舉目望日,只見日已西斜,大概是申時了(15點)。


  再往東北望去,彼處黑煙也沒有先前濃了。

  「陛下,再過一個時辰,那些柴草硫黃之物恐怕就要燃盡。甚至不及燃盡,只待煙再薄些,蜀寇就會想辦法主動將它們拔除。」司馬懿避開了曹叡甲冑的問題不答,把話題轉移回了戰局上。

  曹叡的思緒被打斷,目光再次投向百丈懸崖下的漢軍軍陣,片刻後看了眼偏西的日頭,問道:「蜀寇受挫至此,天色又已近晚,他們會不會就此罷兵?」

  就在曹叡剛剛問罷,台原下方突然有鼓聲響起。

  狹道入口,近四千名重新披甲的潰卒,被宗預麾下將軍宗前以兩千甲士壓回狹道,再次奔赴東方。

  而原本一直守住幾座將台的中軍一萬餘人,此刻也擂鼓而進,往秦關道下姜維所領一萬餘眾合軍。

  數以百計的傳令兵策馬奔馳在戰場之上,把軍令不斷傳達下去,一時間塵煙大起,遮蔽視野,稠桑原上的魏軍幾乎要望不見戰場了。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漢軍諸軍相合,塵埃漸定。

  目測兩萬四五千眾的大軍,死死堵在了稠桑原入口處。卻又特意空出了一片戰場,似乎是專門留給魏軍列陣決戰的一般。

  「蜀寇這是何意?」曹叡驚疑。

  曹爽也道:「會不會有詐?」

  驚疑者遠不止這君臣二人。漢軍今日所有這一切舉措,已經明晃晃地告訴了所有人,他們今日對函谷新關志在必得,不惜代價。

  既然如此,那麼山下這區區兩萬餘眾,不應是死死堵住狹道口,阻止大魏下原一戰?

  為何現在竟擺出一副想要與大魏在此決戰,開闢第二戰場的姿態?就不怕滿寵率先擊破狹道之軍,然後腹背受敵?

  劉曄這時也不確定了:「難道蜀寇自知不能突破狹道,便欲在此誘我大魏下原一戰?」

  當此之時,群臣皆是面面相覷,不敢作聲了。事關社稷存亡,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誰敢輕易開口決定國家命運?

  眾人思緒電轉,沉默無言之際,參軍杜襲猶豫再三,終於上前兩步對天子道:「陛下。

  「彼時愍侯(夏侯淵)遇害,郭伯濟收合餘眾,次日,劉備欲渡漢水來攻。

  「諸將皆謂眾寡不敵,而備乘戰勝之威,勢不可遏,皆議依水列陣以拒之。

  「唯郭伯濟力排眾議,言「依水列陣,示弱於敵,不足挫其鋒銳,非萬全之計。遠水布陣,誘敵半渡,然後擊之,劉備可破。

  「大陣列成之後,劉備果然狐疑不定,終究不敢渡河,我大魏於是得以堅守壁壘。」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下來。

  而曹叡也明白他究竟何意了。

  司馬懿看著山下戰場默然良久,又去看東面狹道上的漢軍,直到親軍奔來,言滿寵處又有戰鼓大起,兩軍交戰,才終於上前請命:「陛下!

  「兵法云:示強而進者,退也!

  「今蜀寇於原下列陣,示強於陣前,正可見其別無奇謀,乃是兵鋒已鈍,銳氣漸消之兆!此正可擊之,不當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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