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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這是一場試煉(下)

2026-09-12 05:24:51 作者: 群鴉之潮

  第1119章 這是一場試煉(下)

  」沒錯,這是一場試煉。」

  「我可愛的法比烏斯。」

  「我並未喪失理性,喪失雄心:事態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本就是順應了我的想法。」

  「你現在所看得到,就是我想要看到的。」

  「.

  」

  即便在內心中早有準備,但當他聽到他的基因之父親口承認了真相時,帝皇之子的首席藥劑師依舊是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仿佛有條冰冷的蛇順著他的脊背划過,在他的心臟上慢悠悠吐著信子。

  這個肉體改造領域的天才低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無聲的呼吸著,一滴又一滴汗珠順著他光禿禿的額頭流淌下來。

  「怎麼了?我親愛的法比烏斯。」

  這種沉默持續了半分鐘,直到有些心猿意馬的福格瑞姆意識到了不對勁。

  於是,鳳凰轉過頭來,那粉雕玉琢的白嫩面龐被紫紅色的精美甲冑簇擁著,根本不像是準備奔赴戰場的模樣,而是有一場規格極高的外交酒會正在等著他:當他的目光在法比烏斯的身上流連時,法比烏斯能夠感受到他的基因之父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冷漠。

  他以前為什麼就沒有發現這一點呢?

  

  法比烏斯捫心自問,但他沒有回答:他知道眼下必須先回應原體的期待。

  福格瑞姆向來沒什麼耐心。

  「請見諒,大人。」

  法比烏斯咳嗽了一下,面色有些羞愧。

  「我一時沒想明白,這兩件事情的背後到底存在著怎樣的關聯和奧妙。」

  「你當然想不明白。」

  這個回應讓鳳凰的眉頭一挑,隨後略帶有驕傲的笑了起來,他用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仿佛一位閨中女子。

  「如果你能想明白的話,你就不會僅僅是我的藥劑師了。」

  法比烏斯低著腦袋,既不敢抬頭,也不敢順著原體的話語往下說。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首席藥劑師只覺得在福格瑞姆面前,他越來越缺少膽量了。

  在大遠征的時候,他尚且敢於在這位鳳凰之子的眼前直抒胸臆,爭辯一二。

  但是,當大遠徵結束後,這位原體看起來對於整個第三軍團處於撒手不管的狀態,但他的個人威望,或者說神秘感,卻並沒有伴隨著這種懈怠而消退下去。

  恰恰相反,鳳凰的威嚴就宛如那顆足以媲美萬千行星的切莫斯一般:無論是誰,只要在那顆追尋完美卻詭譎莫測的鳳凰王庭呆上一段時間,都會對這個世界的主人,即深居簡出的福格瑞姆,心懷敬畏。

  這種敬畏就好似在目睹一位神明留在凡世間的自然奇景一樣。

  法比烏斯也不例外:當他一次又一次差點兒沉淪在切莫斯的完美與頹廢中時,他發現自己在原體的面前,便失去了勇氣。

  在不知不覺間,他意識到,他不應該當面反駁鳳凰的話語。

  如果他這樣做了,可能會發生某些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超出他的世界觀。

  「.

  「」

  想到這裡,法比烏斯努力將自己的腦袋低得再深一些,喉嚨因為恐懼而上下滾動。

  他自認為並不是一個懦夫:他敢於在烏蘭諾的廢墟中對禁軍的遺骸下手,他敢於踐踏帝皇留給人類的紅線,用自己的手術刀深入研究現實宇宙最陰暗的秘密。

  可以這麼說,他在自己的實驗室中做的任何一種機密項目,如果被泄露出去的話,等待他的只會是死刑:哪怕是福格瑞姆和整個帝皇之子軍團都不可能保下他。

  但即便如此,他在啟動項目時,都沒有過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猶豫。

  可在面對鳳凰時,他猶豫了。

  也許這是因為他的錯覺,是他血脈中對於基因之父的絕對服從所導致的。

  又或者,當所有人都以為福格瑞姆只是在頹廢墮落中,白白消耗了五十年的時間時,這位鳳凰之子卻在暗地裡完成了某些他人所不知道的————升華?

  法比烏斯想不明白。

  但幸運的是,看起來心情浮躁的鳳凰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為難他。


  當藥劑師保持了沉默的時候,鳳凰便將自己的視野移開,津津有味的欣賞著站在這個制高點能夠觀賞到的戰場風景,仿佛跪在他腳邊的法比烏斯是微不足道的蟎蟲。

  直到這位原體隨性而來的閒情逸緻終於得到了些許的滿足,他才大發慈悲的再次轉過頭來,示意法比烏斯起身。

  「你也來看看,我的兒子。」

  鳳凰的稱呼很親昵:但法比烏斯卻再也找不到那種大遠征時期的激動了。

  他的心臟冷的像一塊鋼鐵,一塊從切莫斯上被挖出來的石頭,他四肢僵硬,卻又動作麻利的爬了起來,如同一位弄臣般,謹小慎微的站在了原體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更遠處的地方。

  他們所處的環境十分的巧妙,在經歷了漫長拉鋸戰的貝坦加蒙上,他們的腳下是一座非常罕見的、靠近戰場的核心,卻沒有被雙方強大的炮火生生削平的小山脈,這處制高點足以同時俯瞰周圍數十公里的土地。

  而現在,伴隨著荷魯斯主力部隊的到來吹響了下一次全面戰爭的號角,這片土地已經被再次動員起來的帝皇之子軍團牢牢掌握了。

  為了響應荷魯斯的號召,鳳凰之子們帶來了他們二十八萬戰士中的十八萬人,儘管在貝坦加蒙和其他戰場上有所損失,但經過漫長的補充和休整,投入這最後一戰的第三軍團依舊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若從天穹俯瞰,就會發現鳳凰分大軍如同在蒼茫大地上展開的一幅流動的紫金聖像。

  無垠的荒原之上,十多萬名阿斯塔特戰士身披他們標誌性的紫羅蘭色精工動力甲冑,在久違的陽光下折射出高貴典雅的虹彩,甲冑的邊緣、肩甲的輪廓、頭盔的冠飾,乃至每一片精金板的鑲嵌縫線,都以純度極高的閃耀黃金的勾勒與雕琢。

  綿延數公里的龐大方陣便如同一條鑲嵌著億萬金絲、在赤褐色大地上緩緩展開的華貴掛毯,流淌著攝人心魄的秩序與力量之美。

  巨大的軍團旗幟,在乾燥灼熱的風中獵獵作響,細如髮絲的金線刺繡著極度繁複而精準的帝國天鷹、桂冠與利劍交錯的紋章,閃爍著傲慢的微光,旗杆頂端是展翅欲飛的帝國天鹰鵰像,鷹眼中鑲嵌的血紅寶石,如同冷酷的星辰,即使在白晝也閃爍著不滅的光芒。

  旗幟之下,是軍團的重型載具編隊—蘭德掠襲者、犀牛運兵車、乃至更龐大的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這些鋼鐵巨獸亦被漆成華麗的配色,炮塔和車體上裝飾著精美的浮雕與勝利綬帶圖案,履帶碾過之處,留下了華麗而深刻的印痕。引擎的轟鳴低沉而穩定,如同巨神宮殿深處傳來的管風琴低音,為軍團的行進奏響莊重的樂章。

  它們既是毀滅的洪流,亦是藝術的巔峰。

  每一寸移動,都銘刻著對力量與美學的極致崇拜,每一道閃光,都宣告著人類帝國在大遠征時代那無與倫比的、帶著冰冷殘酷與輝煌傲慢的絕對意志:而帝皇之子們直到今天依舊以這份意志為傲。

  他們不僅僅是軍團,而是件活著的、移動的、由鋼鐵、鮮血與完美主義信仰熔鑄而成的戰爭聖像,遠方等待的戰場,不過是他們即將揮毫潑墨、繪製血腥傑作的又一張嶄新畫布。

  這樣的想法,會讓人心曠神怡,也會讓人開始一廂情願的篤定,那個曾經在大遠征時期殺伐四方的第三軍團,並未消失。

  他們只是如同他們的基因之父一樣,短暫的蟄伏了起來,如有需要,他們隨時都可以王者歸來。

  但法比烏斯不是孩童。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那個曾經的第三軍團回不來了。

  因為當他與原體處於同一高度的時候,有些事情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軍團中的裂痕:那是在鳳凰的故意縱容下繁衍生息的惡毒觸鬚。

  它深深地根植於每一名榮光不再的鳳凰之子們的內心中:那些讓人如雷貫耳的名字,他們全都是不自覺的受害者,他們的臉龐在法比烏斯面前一個又一個閃過。

  他看見了阿庫多納,這位大遠征時總喜歡講些玩笑話的首席劍士,如今卻已經很久都沒有笑過了,他那張英俊的面龐,已經被灰塵和鐵青色的元素所占領,夾雜其中的,還有一絲常人難以看出的疲憊。

  但並非是肉體上的。

  他統帥著那隻功名赫赫的第二連隊:人數在開戰之前已經削減了不少,但戰鬥力絲毫沒有減弱,與周圍亂糟糟的友軍相比,這隻令行禁止的隊伍格外扎眼。

  他們理所應當的占據先鋒的位置,無數嫉妒的目光傳來,卻沒有人敢於出言反對。


  他看到了塔維茨,這個嚴肅無比的指揮官如今統治了軍團中最龐大的連隊之一:無數在戰爭中被打散的凡人輔助軍,以及在慘烈的拉鋸作戰中損失慘重的「保守派」,爭相投奔到這位久負盛名的英雄麾下。

  是的:保守派。

  不知何時,保守和自由成為了橫亘在整個第三軍團中的一條鴻溝,整個軍團里二十多萬原本團結一心的戰鬥兄弟,如今卻在這條鴻溝的兩側,互相敵視,互為仇讎。

  而所謂的保守派其實並不保守,他們指的是那些如同阿庫多納這般,在愈加混亂的時局中堅持所謂大遠征時期的榮耀,拒絕讓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們日漸頹廢的堅定之人:他們並不會拒絕原體的命令,卻發自內心的鄙夷那些行事逐漸放浪形骸的兄弟。

  至於塔維茨:這位本就以嚴肅著稱的連長自然是保守派中的骨幹。

  儘管比起首屈一指的第二連隊,他統領的第十連無論是在戰鬥力、戰士的風貌,亦或是精銳的程度上都要差一個檔次,但他們依舊是帝皇之子在貝坦加蒙上絕對的核心,也是不少被打散的連隊選擇的首要投靠對象。

  而對外,雖然塔維茨和阿庫多納的私人關係從來都算不上緊密,但他們對於軍團現狀的擔憂卻是相同的:這讓這位第十連的連長成為了阿庫多納最堅定的支持者,沒有之一。

  在戰場上,他的第十連隊,也是僅次於第二連隊的先鋒力量:當阿庫多納的劍士們如手術刀般切開帝國軍的防線時,塔維茨麾下那支雖然素質欠佳,但人數眾多的部隊便會緊緊跟上打開缺口。

  而在塔維茨身後,往往也會有其他保守派的連長們,帶領他們的隊伍加入。

  伴隨著鳳凰軍團的華麗外表逐漸遮掩不住那骯髒腐蝕的血脈之後,這些經歷過大遠征乃至經歷過統一戰爭的老兵們也意識到了:如果他們再不做點什麼的話,那他們引以為傲的古老傳統和榮耀,可能將就此遺失。

  於是,這些依舊掌握著軍隊,並在長達五十年的和平歲月中,保持著相對克制的軍紀和作風的指揮官們,接二連三的加入到了阿庫多納與塔維茨的隊伍中。

  這些性情古板的連長們雖然也會有著真摯的友誼存在,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出於共同的理想而站在一起的:他們在戰鬥中的合作並非依靠私人情誼,而是在大遠征里千錘百鍊出來的經驗和配合。

  但隨著一場又一場的戰鬥,這種不夾雜私人情誼的配合愈加默契。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在塔維茨身後佇立著的,並非全是能夠被他信任的保守派:另有一批同樣強大卻和前者並不志趣相投的存在,他們有時候也會被安排與塔維茨一同行動,僅僅是因為來自於鳳凰大君一時興起的惡趣味。

  他們的名字同樣如雷貫耳:其中也不乏在大遠征中便聲名遠播的傢伙。

  比如說因為在謀殺星的重大失誤,而從高高在上的軍團雲端徑,直墜入凡間的前任領主指揮官,福格瑞姆曾經最寵愛的子嗣,傲慢的艾多隆,就憑藉著他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兇殘的戰錘,和在戰爭中積累的累累血債,從第三軍團的邊緣地帶,一步一步的又爬了上來。

  他現在是第四連的連長,統帥著一支華麗且殘忍的大軍,在他的盔甲上,黃金和敵人的鮮血有著均等的重量。

  艾多隆的連隊是唯一一支能夠在人數上與塔維茨的第十連相媲美的隊伍,在大漩渦邊緣地帶的殘酷歲月,讓這位曾經吹毛求疵的領主指揮官逐漸剝去了無用的外殼:他不斷吸納那些在戰場上損兵折將的殘酷領主,將他們納入自己愈加龐大的軍事集團中,並盤算著何時利用他們,為自己謀取利益。

  與此同時,在戰鬥兄弟裡面,艾多隆同樣會拉攏那些與他志同道合的傢伙,每當他以僅次於阿庫多納的前鋒位置加入戰場時,由凱索隆率領的第一連、由馬呂斯率領的第三連、由盧修斯率領的第十三連,都會如同一群飢餓的冬狼般,在他的身旁服侍:他們身後都是其他被吸引來的連長和軍官。

  每過一天,隊伍都在愈加龐大。

  他們中有大遠徵結束後才加入的,過往的榮耀在他們那裡毫無記憶可言,肆意揮霍便是正確的生存之道。

  但另外一些人,他們是大遠征的老兵,甚至是經歷過統一戰爭的功勳部隊,他們曾經的堅持在戰爭結束後的和平主義里日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在自己的領地里作威作福的腐化與墮落,他們自願投入艾多隆麾下,將艾多隆的血腥視為自己的偶像。

  這被認為是昔日文化的影響:第三軍團自成立以來便一貫堅持對上級抱有絕對的、不允許有任何異議的崇拜,而艾多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這種狂熱崇拜的頂點,是僅次於福格瑞姆的存在。


  儘管他已經跌落雲端,但這份影響力,足以讓他再次擁有強大的盟友。

  凱索隆率領的第一連中擠滿了精銳程度不遜於宮廷劍士的老兵,他們身上盔甲的華麗程度,哪怕比起艾多隆的部下,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而馬呂斯率領的第三連則狂熱的追隨他們那位越來越熱衷於古怪音樂的連長,每當他們踏入戰場的時候,都會用敵人的哀嚎和劍刃的揮舞,奏響一曲血色的不諧之音。

  至於盧修斯的第十三連隊,他們也許是整個軍團中最特殊的一個:這位容貌姣好的劍術奇才,他的身旁時刻跟隨著一批和他臭味相投的流氓劍客,他們從不計較用活生生的戰俘來訓練自己的技術,同時卻又不太熱衷於艾多隆等人華麗頹廢的作風。

  此外,盧修斯與第十連長塔維茨,出乎意料的關係融洽,兩人在大遠征時期就已經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了:儘管伴隨著塔維茨的聲望再再升起以及盧修斯內心的嫉妒,這段友誼正在逐漸褪色。

  但這並不妨礙在軍團展開集體行動的時候,負責指揮的領主指揮官們總是會把盧修斯的連隊放在阿庫多納和艾多隆之間,作為一條肉眼可見的緩衝地帶。

  可誰都看得出來,這條本應中立的緩衝帶正逐漸倒向那第四連的殘酷主人,並成為艾多隆陣營中的一員。

  而上述這些在戰爭中盡情享受著毫無人性的快樂與滿足的領主們,在軍團中,自然得到了一個相對應的稱號:自由派、新派、他們用來自我吹噓的改革派,亦或是那些保守主義者眼中充滿厭惡的墮落者。

  但無論是哪個稱呼,這些已經厭惡了延續所謂軍團古老傳統,熱情擁抱了大遠徵結束後那些嶄新規則的鞭答者們,儼然已經與那些老古板們,共同撕裂了整個軍團。

  昔日團結的鳳凰大軍,如今分裂成了界限分明的兩個集團,無論是阿庫多納的支持者亦或是樂於接受艾多隆拉攏的指揮官,又或者是不想支持他們中任何一方的傢伙:他們全都沒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除了來自於基因原體的凝聚力,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們再度團結一致了。

  但有一個很不幸的問題是,他們的原體,那個唯一有能力也有威望號令整個軍團的人,似乎對於承擔救世主的興趣,越來越衰弱了。

  法比烏斯看得很清楚。

  當福格瑞姆俯瞰他的軍團時,他的眼中不再閃爍著那種讓人熟悉的色彩。

  他還記得,當他們這個軍團與他們基因之父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那時,威名赫赫的第三軍團正飽受枯萎病的折磨。整個軍團從上到下只剩不足兩百人,有些連隊的旗幟是被該連中最後一個生者高舉著的。

  對於向來追求完美的福格瑞姆來說,這註定不是一支讓人愉快的隊伍。

  但他接受了。

  他以父親的博愛和足以挽救一個垂死世界的天才手段,在短短一代人的時間裡重塑了整個帝皇之子軍團,讓他們重新成為了整個大遠征最光輝的標杆。

  那些切莫斯人,以及在第三軍團重生後才加入進來的新兵,他們是很難想像,像法比烏斯這種經歷過枯萎病的老人,對於鳳凰抱有怎樣的感激和崇敬之情:即便藥劑師自認為已經摒棄了人世間的絕大多數情感,但他對於自己的父親始終忠誠如一。

  哪怕福格瑞姆讓他去死,他也會想辦法去滿足原體的願望。

  但這份堅定不移的忠誠,卻在法比烏斯無意間瞥見鳳凰瞳孔的那一刻,有了動搖。

  因為他發現,當福格瑞姆再次俯瞰著他整個軍團的時候,他那雙亮紫色的瞳孔中,不再是與軍團初次相逢時的仁慈,也不是大遠征時那種由衷的、父親般的驕傲。

  那是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情感,它更加冷漠,也更加無情,仿佛一位來自更高緯度的獵手在帶著一絲憐憫,蔑視著那些可供他隨意指揮的棋子:那不是一個原體看著阿斯塔特,或者父親看著兒子的眼神,那更像是一位內心中毫無虔誠可言的教主,在高台上傲慢的俯視著那些被他所蠱惑的無知教眾。

  這個眼神讓法比烏斯感到害怕,他甚至不敢多看第二眼,便趕緊低下頭來。

  生怕在下一個瞬間與他的原體對視。

  法比烏斯自認為不是膽怯之輩:他也不是什麼有著慈悲心腸的傢伙。

  他可以犯下滔天的惡行,也可以在拜訪艾多隆的奴隸世界時,慢條斯理的觀賞著被餓到只剩一副皮包骨的幾歲孩童,一邊被路邊的野狗撕咬著,一邊在他腳下痛苦的咽著最後一口氣:如果尚有些閒情逸緻的話,他甚至樂於通過那瘦骨嶙峋的稚嫩手臂,去推斷這個孩子出生以來到底吃過幾頓飽飯。


  他自認為已經是所有帝皇之子,甚至所有阿斯塔特中卑劣到極點的傢伙了:雖然這不足以讓他加入艾多隆的中立派,而是像軍團中的小部分人那樣,在保守者與革新者的競爭中恪守他們獨特的中立,又因為共同身為老一派帝皇之子的緣故,與阿庫多納維繫著私下情誼。

  這些都需要膽大妄為的精神,如若他左右逢源的事實被發現,即便身為首席藥劑師,他在軍團里的地位也會非常尷尬:但這種恐慌遠不及基因原體那冰冷的笑容,和嘴角的微笑。

  那是一種超出了他想像的東西。

  無論是在現實宇宙,還是在亞空間中,他都找不到能夠與福格瑞姆相對稱的存在:天知道他的原體在看似頹廢的這些年裡,在他那非人的,蒼白的軀體中發生了怎樣可怕的癌變。

  法比烏斯沒有精力去深入思考:因為鳳凰之子就站在他的身旁。

  而且看起來,這位基因原體還有興趣和藥劑師繼續交談↑幾句。

  「所以,你想明白我說的事情了嗎?」

  法比烏斯內心的萬千想法,對於福格瑞姆來說,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而已,而這幾秒鐘里已經足夠他有了興趣,站起身來,向著山脈腳下徐徐前進的帝皇之子軍團揮手致意,並得到來自十幾萬名戰士,震天動地的呼喊聲。

  足夠他仔細的觀賞那些優秀的子嗣。

  足夠他陶醉在那血腥味道的微風中。

  足夠他臨時起意決定加入接下來的戰鬥。

  並感到厭倦了。

  畢竟,同樣的事情,他在大遠征的時候已經做過太多次了,太多太多次。

  多到無論是勝利還是榮耀,似乎都無法給福格瑞姆帶來更多的滿足感了,與之相比,反倒是身旁的藥劑師更有趣味一些:看著他皺緊眉頭思考答案的樣子,倒也可愛。

  「我————有了些思路,大人。」

  法比烏斯結結巴巴著回答道: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按照您的說法,您之所以會帶領軍團在這場戰爭中選擇支持荷魯斯,並非只是為了履行曾經對荷魯斯的承諾:也並非是單純的因為對於高領主議會的憎惡。」



  福格瑞姆打斷了他。

  「我並不想破除我的誓言,而且,我的確不喜歡馬卡多麾下的那些傢伙。」

  「他們太低效了。」

  說到這裡,鳳凰用他那粉嫩的舌頭慢慢的舔舐著自己的嘴唇。

  「當然,當然:我知道,每一名高領主都是掌印者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我知道,他們的才能哪怕放眼整個銀河,都是出類拔萃,我知道,他們的確對我的父親,人類之主,擁有著無盡的忠誠,在自己的崗位上鞠躬盡瘁,甚至做到死而後已。

  「但這正是我厭惡————或者說,是我可憐他們的原因。」

  鳳凰用手指點著嘴唇的邊緣。

  「即便他們已經如此優秀了,即便他們已經如此刻苦了,但他們依舊無法用自己的肩膀支撐起這個龐大的帝國: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表現證明了凡人的上限僅此而已,他們根本承受不了帝皇給予他們的這份厚重的禮物。」

  「我的父親大錯特錯,他本以為高領主們能夠承擔起這份責任,但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是不行的,即便帝皇再怎麼偏袒他們,他們統治下的帝國也只會是一具慢慢僵死的屍體。」

  「這也是我參戰的原因之一。

  「7

  「還有什麼能比一場殘酷的戰爭本身更能說明高領主們在面對問題時的無能為力:並順便摧毀他們的整個體系呢?」

  「當然,這並非我最主要的目的。」

  鳳凰眯起眼睛,極目遠眺,仿佛能看見地平線外,由帝皇之拳們所修築的防線。

  「畢竟,如果我真的那麼想把高領主的王國夷為平地的話,我早就親自率領部隊,把黎曼魯斯的軍團徹底消滅乾淨了:貝坦加蒙上的這點兒抵抗根本擋不住我的大軍。」

  「而我之所以停留在了這裡,是因為我有著一項比前兩者更重要的任務。」

  「比起履行和荷魯斯的盟約,亦或是考驗高領主的手段,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終究還是我和我的軍團:和他們相比,戰帥與神聖泰拉都要靠邊站。」

  ,」


  法比烏斯眨了眨眼睛。

  他竭盡全力的接受這些信息,並試圖將其重新拼湊起來。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是故意讓我們的軍團長久滯留在貝坦加盟上的?」

  「沒錯。」

  鳳凰點了點頭。

  「你不會真以為,攻打區區一個貝坦加蒙還需要荷魯斯的幫助吧?」

  「我之所以停留在這裡,是因為我發現貝坦加蒙是一個再適合不過的試煉場。」

  「我能從中選取我想要的————」

  福格瑞姆停頓了一下:他在接下來這個詞上重重的加深了語氣。

  「新人類。」

  」

  「什麼?」

  法比烏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我的藥劑師。」

  不知何時,滿面微笑的福格瑞姆已經轉過身來,與法比烏斯面對著面。

  「這就是我的目的。」

  「我要在這片糜爛的地獄中,選取出那些能夠脫穎而出的種子。」

  「再藉助你的幫助:你那已經成型且穩定下來的技術,達成我的夙願。」

  「塑造更完美、更偉大的存在。」

  「不好意思,大人。」

  法比烏斯顫抖地打斷了他的原體。

  「您說,我的技術————我的什麼技術?」

  法比烏斯無辜的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希望以此矇騙過原體的感官。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因為迎接他的,是鳳凰大君的微笑。

  「哈哈哈哈——————好演技,我的藥劑師。」

  「但是————」

  話鋒一轉,福格瑞姆蹲下身來,與他最信任的部下幾乎平等的對視著:他那隻沒有被鐵甲包裹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的按在了法比烏斯的後脖頸上,甚至沒有用力,卻讓這位強大的泰拉老兵幾乎要癱軟在地。

  鳳凰的聲音像風,像那些瀰漫著貝坦加蒙上所有死亡與血腥味道的,風。

  「我可愛的法比烏斯啊。」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私下裡搞的那些小秘密吧?」

  「禁軍?」

  「亞空間?」

  「還有他們之間那褻瀆的融合。」

  「你以為,這些能夠瞞過我的眼睛嗎?」

  」

  「」

  「還是說實話吧,我親愛的法比烏斯。」

  鳳凰看著他。

  這一次,那瞳孔中的冰冷完全不加掩飾。

  「趁我————還不想失去我麾下最優秀的首席藥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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