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錘式霸凌
「讓我猜猜,法比烏斯。」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是怎麼發現你的那些小秘密的,對吧?」
「真相是:你從一開始,就沒瞞住我。」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對發生在自己國土上的事情,一無所知呢?」
「就因為我很少離開切莫斯嗎?」
「如果你真的是這麼想的話:那我沒有將你提拔到領主指揮官的位置上,看起來還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事實又一次證明了,哪怕是最為精明狡詐的阿斯塔特戰士,在他的基因之父——哪怕是看似已經懈怠到了極致的基因之父面前,依舊是瞞不住任何秘密的:帝皇所創造的血脈枷鎖的確頑固地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即便過去了整整兩個世紀,它依舊牢牢地鉗制著銀河中最優秀的殺手們。
哪怕是法比烏斯,也不能例外。
在鳳凰大君的目光前,這位名聲顯赫的首席藥劑師,甚至做不出任何有規模的抵抗。
在那句暖昧不清、根本分辨不出是威脅還是玩笑話的「死亡通告」之後,法比烏斯在主觀上還試圖對他的父親隱瞞一番:至少他已經努力地嘗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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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禁軍與亞空間的事情,看起來早就已經暴露了,但其他的問題—比如說他在暗地裡進行的另外一些項目,以及它們的進度,還是很有繼續保密下去的價值的,也許他可以在原體面前隱瞞它們的存在。
而至於隱瞞的原因,到不是因為對於福格瑞姆的不忠或者別的什麼緣故,僅僅是法比烏斯下意識的反應罷了:作為一個早已踏破了人倫底線的瘋狂科學家,法比烏斯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在搞多麼褻瀆的研究,也很清楚他的研究成果絕對不會被世間所容。
一旦消息暴露出去的話,他所面臨的肯定是來自於泰拉和其他軍團的怒火。
因此,早已習慣了謹小慎微的法比烏斯下意識地不想讓任何人知曉他的實驗: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原體,也不例外。
而且在他看來,禁軍與亞空間的褻瀆結合已經是他所有實驗中最重量級的一個了,將其在原體面前和盤托出,應該可以滿足福格瑞姆那早就朝三暮四的興致,他應該不會太在意藥劑師同時在進行的其他「小項目」比如說對阿斯塔特戰士的肉體改造和「進化」,那同樣是法比烏斯的攻關重點。
但他的嘗試很快就失敗了。
事實證明,福格瑞姆對於法比烏斯和他在背地裡搞的那些小事情的了解程度,要遠比法比烏斯想像的深得多。
這位鳳凰大君只站在那裡,遣退了身旁的所有人,讓這座光禿禿的山崗上,除了他們父子二人外,便只有夾雜著血味的風,然後安靜地聆聽了法比烏斯的講述。
每當法比烏斯做好準備,如倒豆子般吐出了一長串複雜且生僻的科學專用詞,再用就連掌印者本人都可能不曾閱讀過的冷門案例將它們串聯起來,試圖織成一張隱形的網,讓自己能夠在原體面前矇混過關的時候,鳳凰都會極為巧妙又精準地打斷他的話語。
他會在每一處法比烏斯試圖以假亂真的關頭暫停談話,然後像是最挑剔的美食家般捏出那些被藏匿起來的真相,又或者在法比烏斯結束了一大段九真一假的講述,試圖把最後剩下的一點兒秘密,趁機咽下肚子裡的時候,用自己修長的手指放在藥劑師的脖頸上,讓他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難得認真起來的鳳凰面前,法比烏斯根本就沒有抵抗的力量。
他那絞盡腦汁的語言戰術,在福格瑞姆冰冷的目光中勉強燃起了幾次烽火,便被鋪天蓋地的死亡氣息硬生生地凍住了:當鳳凰的眉頭終於因為斷斷續續的欺瞞而皺起的時候,他只是稍微抬了一下視線,就讓經歷過無數戰火的法比烏斯差點癱軟在地。
他很確定,非常確定,原體剛剛掃過他的那縷視線中,帶著死亡的味道:倘若他打算繼續以謊言搪塞下去的話,明天,帝皇之子就會多出一份陣亡通知單了。
原體的視線中不僅僅有警告,還有一縷他幾乎覺察不到,但絕對存在的靈能。
鳳凰本人並不推崇這種亞空間之力,但這不代表他不會,經歷了尼凱亞之後,任何一位原體,哪怕是出自防患於未然的目的,也會開始培養自己與生俱來的靈能天賦:而福格
瑞姆在這方面的天賦顯然很不錯。
他的視線能夠禁錮住法比烏斯的靈魂。
在這如鴻溝般的力量差距面前,法比烏斯最終屈服了。
他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他的靈魂謙卑地跪在原體腳邊,知無不言地說出了他在暗地裡進行的一切實驗。
從禁軍,到亞空間,再到阿斯塔特,再到那些凡人:烏蘭諾之後的半個世紀裡,法比烏斯可以說是從未休息過,單單是極為簡略地吐露那些已經取得了明確成果的實驗匯報,就花費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
連鳳凰大君都有些驚訝了。
「我知道你很勤奮,法比烏斯。」
當鳳凰的視線終於離開,讓藥劑師可以久違地喘上一口氣的時候,基因原體那殘存了幾絲驚訝的聲音,依舊在耳旁迴蕩。
「但我從未想到,你居然做了這麼多。」
原體揉搓著自己的手指,他那細膩到非人的皮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鳳凰的確是有些驚訝的。
誠然,他早就已經注意到了法比烏斯在自己的轄區里到底在做些什麼:儘管藥劑師一直認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有些事情,比如說定量且大規模的人口販運,以及定期採購某些除了實驗外根本毫無用處的珍稀原料,都足以讓原體內心產生猜疑了。
當然,真正讓福格瑞姆確定這些實驗的確存在的是一種靈能的手段,一種法比烏斯根本不會相信存在的手段:而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到有些意外:法比烏斯在這方面的天賦的確出類拔萃。
他本以為這位藥劑師只是完成了幾個階段性目標而已,但實際上卻遠非如此:
除了那個最為重量級的,禁軍與亞空間的褻瀆結合之外,法比烏斯的很多實驗,都已經有了非常成熟的結果:只需稍加改進,就可以投入大規模的生產。
尤其是————
「阿斯塔特。」
俯瞰著他紫金色的軍團,鳳凰大君喃喃自語著,他的視線有些飄忽。
他對這個實驗有印象,但他記得這個實驗不應該這麼快完成。
「是的,大人。」
法比烏斯跪在地上,低著頭。
他正在進行一場新的頭腦風暴,思考到底是誰背叛了自己。
答案似平有很多:除了那些根本沒膽子也沒手段反抗他的氓民之外,負責保護他實驗室的阿斯塔特和凡人輔助軍,似乎都有充足的理由向福格瑞姆通風報信。
但在表面上,法比烏斯依舊在忠誠地回應鳳凰大君的問題。
「有關於阿斯塔特的實驗的確遭遇了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
「但不得不承認,帝皇塑造的禁軍的確是世間最完美的軀體所在:當我在禁軍和亞空間的結合實驗中取得進展時,我手下很多原本已經遭遇阻礙的實驗進度也隨之迎刃而解,它們互相之間可以提供技術上的幫助,一條道路的難題破解了,另一條道路也會變得通暢。」
「阿斯塔特這條尤甚。」
「很好。」
鳳凰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那雙總是無精打采的瞳孔中又多了些許神色。
「按照你的說法,法比烏斯。」
「你研究出來的藥劑,可以讓一名阿斯塔特戰士超限量地接受亞空間中的力量,而且不會改變他原本的肉體和理性?」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法比烏斯點了點頭。
「但我沒有足夠的實驗數據做支撐。」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種以從禁軍肉體中提取出來的微量元素作為基底,加以雜糅和淬鍊的改造藥劑,可以讓阿斯塔特戰士的身體變得更加柔軟且堅韌。」
「柔軟到更容易與亞空間的力量結合,而且能夠容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名沒有任何靈能天賦的普通阿斯塔特戰士,在注射藥劑後能夠承受的亞空間之力的理論上限,要超過所有軍團中大多數智庫的精神承受極限。」
「同時,他又足夠堅韌,堅韌到亞空間之力無法扭曲戰士的肉體,他們依舊能夠保持人類的完整形態,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用他們的精神來操控體內的亞空間之力:理論上來說,只要沒有累積注射太多,導致他們的精神無法承受亞空間的侵蝕的話,那麼這些與亞空間融合的戰士,會保持精神和肉體上的完好。」
「聽起來是很不錯的技術。」
福格瑞姆點了點頭。
「但,沒有缺點麼?」
「有,大人。」
法比烏斯深呼吸了一下。
「這種藥劑需要很多種原材料:其中絕大多數的採集方式都比較————殘酷。」
「可能會造成大規模的人道主義危機:比滅絕令要更加嚴重。」
「是麼。」
鳳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那看來沒什麼缺點。」
縱是心腸冷硬如法比烏斯,在聽到這句漫不經心、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話後,也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父親。
而鳳凰連看都沒有看他,他只是隨意地瞥向遠方帝皇之子的陣地。
「那我讓你進行的那項研究呢?」
「它的進度如何了?」
「!」
聽到這個問題,法比烏斯也顧不上驚訝或者思考了,他連忙站起身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盔甲上的灰塵,然後站得筆直,以最端正的姿態匯報工作。
和他的其他實驗不同,福格瑞姆在大約十幾年前委託給他的那個項目,其重要程度要遠超過法比烏斯的任何一種研究。
甚至可以說,藥劑師之所以能擁有一個能夠踏破世間一切底線的獨立實驗區,在明面上的理由,正是為了鑽研原體的囑託,而他在這方面也的確非常上心。
「進度已經接近尾聲了,大人。」
法比烏斯嚴肅地回答道。
「您的觀察的確沒錯,摩根大人摩下的破曉者,和包括我們在內的其他軍團的阿斯塔特戰士相比,的確大有不同。」
「無論是從力量、體格,還是戰鬥時的反應速度和思維方式,這些破曉者的確像是阿斯塔特戰士的一種進階版本。」
「就像————」
「就像阿斯塔特和雷霆戰士那樣?」
鳳凰微笑著打斷了他。
但法比烏斯能夠看出來,福格瑞姆的笑容中帶著些許更複雜的情感。
那不像是憤怒,更像是早有預料的無奈。
但他的專業素養讓他搖了搖頭。
「兩者不可等量齊觀,大人。」
「雷霆戰士和阿斯塔特戰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技術,他們間可能存在著傳承,就像是飛艇和飛機一樣,但從本質上來說是不同的。」
「可是那些破曉者,通過我在遠東邊疆的留學生涯中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他們從本質上來說還是阿斯塔特戰士,只不過是一種經過高度加強和二次進化的個體,有點兒類似於雙翼機和單翼機的區別。」
「如果讓我來猜測的話。」
「我非常懷疑,摩根大人也許是在破曉者的改造手術中多加了幾道程序。」
「聽起來可行性很高。」
福格瑞姆似乎對軍團失去了興趣,他向後走去,挑了塊石頭坐下。
「你覺得這是摩根自己想出來的嗎?」
「我覺得應該是————」
「不,法比烏斯。」
原體再度打斷了他,他用一種非常篤定的眼神看著藥劑師。
「相信我,那不是摩根的技術。」
「我不是說摩根做不到,但我很清楚我的姐妹不會拿她的子嗣冒險。」
「在子嗣方面,摩根很小家子氣,她做不到用自己的子嗣做實驗,而按照那位阿瓦隆之主的性格來說,沒有成熟的實驗數據,她就不可能推廣這種技術,這是一種悖論。」
「換句話說,能夠讓摩根無需做實驗,又可以放心大膽地推廣技術,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存在一個權威者,一個可以讓摩根在這方面上無條件信任的權威者,將這項技術直接交到了摩根的手上。」
說到這裡,鳳凰的身體前傾,笑盈盈地打量著他的首席藥劑師。
「你覺得。」
「那個權威,會是誰?」
「誰能讓摩根無條件地相信?」
「誰能擁有如此強大的技術?」
「誰有理由,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地增強整個破曉者軍團?」
法比烏斯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意識到他們正在討論一個非常危險的話題。
還沒等他想出合適的話語來,福格瑞姆就仿佛再度失去了興趣,他再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看向別的地方。
「那麼,你能復刻出來麼?」
「復刻出那些破曉者的改造技術?」
藥劑師深呼吸了一下。
「我嘗試了很多次,大人。」
「但是只成功了————一半。」
「說下去。」
鳳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法比烏斯咽了下口水,屬於科研人員的專注逐漸代替他心中的恐慌。
「首先,我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改造手術的工作量並不大,我嚴重懷疑摩根大人只在原本的阿斯塔特改造手術的基礎上,增加了三到四道額外程序。」
「而通過推理與實驗,我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其中三道改造程序的主要內容。」
「第一道程序,應該是一個能夠大規模增強體表和肌肉力量的技術,旨在保護內部的器官和黑色甲殼的植入體:復刻出同等的技術算不上困難,我已經有了成熟的方案。」
「而第二道程序,我懷疑是某種植入兩個心臟中間的植入體,通過釋放某種類似抗刺激藥劑的化學物質,從而大幅增強阿斯塔特在垂死狀態下的假死和肉體復生能力,我同樣已經研製出了類似的技術,不太成熟,唯一的問題是成本有些過高。」
「至於第三項————」
法比烏斯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我懷疑它是一種非常巧妙的位於大腦深處的植入物,能夠對阿斯塔特戰士的整個生理結構進行全方位的增強,從力量到速度,從身高到器官,進行全方面的強化,這也是破曉者平均素質高到不可思議的原因之一。」
「比如說製造原體?」
鳳凰的眉頭挑了一下。
「你是說,我們的父親把他用來製造我們的技術,交給摩根了?」
「這只是一種猜測————」
「沒關係,法比烏斯。」
福格瑞姆擺了擺手。
「我並不驚訝。」
他低下頭來,似乎在沉思些什麼。
「我更關心的問題是,你的實驗在這場戰爭結束前能推進到什麼地步?」
「畢竟那個時候,我會需要它。」
「戰爭結束的時候?」
藥劑師有些茫然,戰爭結束的時間點跟他的實驗進度有什麼關係?
而原體自然看出了他的困惑。
鳳凰只是微笑,可他現在的每一種笑容都讓法比烏斯覺得格外危險。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法比烏斯?」
「我說了,這是一場試煉。」
「我之所以帶著你們加入戰爭,是因為我想在這場真正的戰爭中。」
「挑選出我想要的子嗣。」
「挑選出能夠追隨我,走向未來之人。」
福格瑞姆站起身來,雙手叉腰。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的孩子?」
「在烏蘭諾和尼凱亞之後,在我逐漸對管理軍團失去了興趣之後。」
「帝皇之子就開始墮落了?」
「他們在安逸的時光中日漸腐化,不再配得上那隻帝國天鷹的驕傲之名。」
「這令我感到心痛。」
「但也令我有了嶄新的想法。」
原體走到法比烏斯面前,伸出一隻手,指向了遠方那些即將參與戰爭的軍隊。
「看到沒有,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想知道,失去了我的監督,失去了來自於我這位基因之父的榜樣,我的子嗣中有
哪些人會選擇自甘墮落?又有哪些人會在沒有我的日子裡堅持他們的榮耀和自律,堅持他們對於完美和高貴的追求。」
「而這場戰爭,就是最好的篩選。」
「在整整五十年的和平時光後,你們再次被我帶入了銀河級別的戰爭中,在這場名為貝坦加蒙的痛苦折磨中,每一個連隊,每一個曾經闖出過名號的指揮官,都有機會,帶領他們的部隊走上戰場,用敵人的鮮血和自己的功績來證明他們的含金量。」
「有哪些連長和連隊,在漫長的和平時光後依舊保持著強大的戰鬥力。」
「又有哪些連長和連隊,只是空有昔日的完美之名,卻早已不堪一擊。」
「我想知道這些。」
「我想主持一場試煉,我想從我的隊伍中挑選出那些能夠更加完美的人。」
「這就是我加入戰爭的原因。」
望著早已呆若木雞的法比烏斯,福格瑞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些表現足夠優秀的,他們將會得到我的青睞,有資格繼續追隨我,他們將會通過你的實驗,來進一步強化自己,與我一同邁入嶄新的時代。」
「而那些不夠優秀的,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的能力和意志僅此而已。」
「當然,作為仁慈的父親,我是不會像帝皇清洗雷霆戰士那樣殘酷地清洗他們的。」
「我會讓他們停留在原地,因為他們證明了他們只是群僅此而已的傢伙罷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優勝者們,和我一起去主導銀河的未來。」
「那是我們從未想過的新世界。」
鳳凰慢慢地轉過身,背對著他那早已冷汗直流的首席藥劑師。
「一個不再擁有帝皇的世界。」
「一個只屬於基因原體的世界。」
「一個我早在烏蘭諾上就已經猜到,並且預測出來的世界。」
「一個屬於我,屬於費魯斯,屬於摩根,屬於莊森,甚至屬於基里曼————」
「但唯獨不會屬於荷魯斯的世界。」
說到這裡,鳳凰停頓了一下。
「因為在那個世界到來之前。」
「他就會死。」
「戰帥會被他敬愛的父親親手————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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