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幕間：無業領主
侍從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了阿斯特蘭的辦公桌上，簡單的敬了一個禮，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就連身為阿斯塔特戰士的阿斯特蘭，如果不特別注意的話，都不太能聽得清楚。
這是需要漫長且專業的練習，還有發自內心的敬畏，才能養成的習慣—那是對於阿斯特蘭本人的敬畏。
想到這裡，阿斯特蘭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那本大遠征戰役典籍，嘴角划過一絲弧度。
他喜歡這種敬畏。
因為這種敬畏往往意味著權力，以及那些身處於他視野之外的人，對於他所下達的命令的百分之百的遵守和執行。
當然，身為阿斯塔特戰士，真正讓阿斯特蘭青睞的，並非是權力本身。
而是他能依靠這種權力，親手搭建起來的那套團結、穩定且高效的體系，以及這套體系在運轉時爆發出來的驚人力量。
這力量正在卡迪亞上具體地顯現出來。
要塞被建立，火炮被部署，越來越多的軍隊和戰艦被安置在他們的位置上，每天都會有新的軍官來到他的指揮室中報到，挖掘出來的地下倉庫中填滿了物資和彈藥，針對於恐怖之眼和亞空間的預防課程和小冊子，更是已經塞到了每一名工作人員的手中。
卡迪亞正逐漸成為朦朧星域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軍事要塞。
雖然在規模上，它遠不能和多恩在密涅瓦和貝坦加蒙修築的宏偉堡壘相媲美，但暗黑天使們用他們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強大的秘密武器彌補了這一點。
他們在整個卡迪亞星系建立防線，利用艦隊一刻不停的監視著恐懼之源的動向，他們拉攏、威脅並馴服了周邊星域的每一個鑄造世界和騎士世界，保證他們能夠得到的場外支援不遜於任何一個軍團。
在經歷了數個月的精心準備後，阿斯特蘭手中的力量，若是放在銀河之心，足以打翻荷魯斯與泰拉之間的實力天平：而若是放在他親手建立的卡利班要塞中，則可以抵擋住至少百倍於他們的敵軍的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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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足以讓羅格·多恩驚嘆的奇蹟，更是能讓卡利班的雄獅萊昂·莊森望其項背。
而眼看著自己所思所想的，自己渴望的那做完美無瑕的要塞，此時正在這片骨白色的沙地上一磚一瓦地落成現實，即便是再艱苦的文書工作也無法讓阿斯特蘭感到疲憊。
他確信，他會在這片銀河邊緣，不曾被任何人注意的土地上，成就不亞於任何一位基因原體的偉業—一人們將見證一位從統一戰爭中走出來的泰拉老兵的力量。
一想到這裡，一股使不完的勁，瞬間充盈了已經伏案工作幾十個小時的阿斯特蘭的四
肢百骸，疲憊感仿佛消失了，暗黑天使如同一位飢腸轆轆的老饕，貪婪地撲向了桌上代表新的成就以及注意事項的文件。
盧瑟的信息永遠是最值得關注的。
阿斯特蘭拿起了第一頁紙。
「嗯，讓我看看————」
「盧瑟再一次甦醒，這一次甦醒的頻率比上一次慢三個小時，但保持清醒的時間則延長到了兩小時三十七分鐘：他在此期間批閱了之前兩個月的積壓文件。」
「嘖，真是個有種的傢伙。」
「為什麼帝皇當年不把他選為第一軍團的基因原體？再讓萊昂那個傢伙去當軍團的首席劍士，我感覺這挺完美的。」
「正好他們還是父子。」
一邊自言自語著連他都知道絕對不可能成為現實的幻夢，阿斯特蘭放下文件。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會為盧瑟的情況而擔心，但很快這種擔心就變得習以為常了。
因為情況變得有些詭異：也許是因為摩根當年的那場手術，又或者是因為帝皇真的在
某個地方注視著盧瑟，導致這個因亞空間力量侵襲而昏迷的老騎士，竟出乎意料地保持了肉體上的健康。
他依舊陷入長期昏迷，但每隔大約十幾天的時間就會甦醒一次，每一次甦醒的時間在幾分鐘到幾小時不等，久而久之，他還學會抓緊時間，趁著甦醒的功夫處理好卡利班的政事。
而有阿斯特蘭特意調撥回去的幾百名泰拉裔老兄弟坐鎮，卡利班的大後方倒也沒有因此出現什麼巨大的混亂，雙方就這麼得過且過地維持到了現在。
阿斯特蘭姑且感到滿意，在確定了盧瑟的身體狀況沒有出現新的問題後，他的目光很快轉移到了別的位置關於戰爭的情報。
在最近這幾個月里，這場持續得有些太久的戰爭似乎一下子被捆到了快捷鍵：無論是荷魯斯攻占密涅瓦的消息，還是莫塔里安居然被西吉斯蒙德擊倒的驚天秘聞，都讓自詡身經百戰的阿斯特蘭著實震驚了。
尤其是後者。
一位阿斯塔特能打倒原體？
阿斯特蘭不得不承認：在確定了這個消息的確屬實後，他有了些狂妄的想法。
他在此之前見過西吉蒙德，他承認這傢伙的確很強，但並沒有和他拉開太大的差距。
如果西吉蒙德都能做到的話————
在確定了荷魯斯的艦隊已經抵達貝坦加蒙星系之後，阿斯特蘭一邊沉思，一邊將下一封情報擺在了自己的眼前。
這一封情報的來源是巡邏艦隊，他們負責偵查恐懼之眼附近的情況，這次，他們向阿斯特蘭匯報了一起有些奇怪的現象：最近這段時間的恐懼之眼出奇的安靜，已經不再有那些詭異的生物和狂信徒們來回出入，仿佛在恐懼之眼中有什麼別的東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暗黑天使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也許，是時候向恐懼之眼內部派遣一支偵查性質的敢死小隊了。
他們總歸是要主動出擊的，但前提是他們需要將卡利班的土地打掃乾淨。
如此想到，阿斯特蘭的手撫過了桌上唯一的一份《戰果匯報》，那來自於他在卡利班上派遣出的部隊：自從阿斯特蘭率部來到這顆深受恐懼之眼影響的世界後，他便一反第一軍團以往的占領態度，對卡利班上那些信仰奇怪神明的原始部落展開大規模血腥清剿。
不要戰俘，不要憐憫，將每一個不歸屬於暗黑天使軍團的生物通通殺死。
這是阿斯特蘭的命令。
他的部下們忠誠不渝地執行了。
在經歷數個月的努力後，最後一個躲藏起來的原始部落，也被暗黑天使們找到了。
但他們卻並沒有因此斬獲戰功—因為在他們找到這批信仰邪神的狂信徒時，已經有另外一批人，捷足先登了。
「嗯————」
在讀到信的最後一行時，饒是經驗豐富的阿斯特蘭也暫時愣住了，他挑起了眉頭。
「午夜領主？」
「卡迪亞上怎麼可能會有午夜領主？」
他揉了揉眼睛，花了一秒鐘來確認這不是寫匯報的傢伙在和他開玩笑。
然後他就被自己逗笑了。
午夜領主？
開什麼玩笑？
他們的老家在銀河的另一頭，怎麼能跑到卡迪亞上來？
難道還能是被大風颳過來的嗎？
「我想你猜對了，閣下。」
「可以這麼理解：你就當我和我的戰鬥兄弟們是被大風颳過來的吧。」
」
在一處混亂不堪、原始落後，還未將戰爭的大火完全撲滅的部落遺骸前，阿斯特蘭看到了這些午夜領主們的頭目。
嗯，的確有可能是午夜領主。
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確定這一點。
他跟眼前這傢伙以前還並肩作戰過，但對方嘴裡說的話，卻讓暗黑天使不得不開始懷疑這些傢伙的真實身份。
而午夜領主看起來毫不意外。
他只是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似平想以他那歷史悠久且文采斐然的諾斯特拉莫口音，編出一段能在公共場合拿得出手的話語來，但很快他就放棄了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哦————算了吧。」
這名午夜領主嘆了口氣。
「如果你想保持懷疑的話，我們願意接受短時間的繳械，將武器交給你們——反正我
們手裡也沒幾把能打響的傢伙了。」
「然後，你可以寫信去問泰拉，掌印者大人會為我們的存在作證的，他知道更多。」
這話讓阿斯特蘭沉默了一會：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主意，但是，被兄弟部隊繳械，在阿斯特蘭看來等同於被俘虜，這對任何一個軍團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恥辱————
嗯，好吧，午夜領主可能是個例外。
「可以。」
思量再三後，阿斯特蘭點了點頭。
「我的人會負責監督，而你的人要把身上的所有殺傷性武器全部交出來—我勸你們別在這方面耍小花招。」
「全部武裝？」
「要我說，這可有點難，卡利班的大人。」
午夜領主的頭目如混混般笑了一下，裂開了自己滿口的尖牙利齒。
「畢竟我覺得這裡應該沒有牙醫。」
好吧，這群混蛋的確是午夜領主。
阿斯特蘭深呼吸了一下，但語氣卻不自覺地柔軟了下來：歸根結底，暗黑天使和午夜領主的關係絕對算不上差。
「你們願意配合就好。」
暗黑天使聽到自己在嘆息。
「除此之外，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嗎？」
「該怎麼說呢？」
面對這個問題，午夜領主的頭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您看，大人：在您面前，是幾千個被稀里糊塗吹到這裡的諾斯特拉莫小伙子。」
「我們飢腸轆轆，居無定所，沒有每天的失業補貼和救濟餐可領，還需要物資維持我們基本需求————以及遠東的養老保險。」
「我已經交了三十年了，我可不想因為幾個月的延誤被那個銀髮老太婆（小聲）斷掉保險。」
「所以嚴格來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份————工作？」
「你指的是食物和住處，對麼？」
「對，也許還有偶爾的有償勞動。」
午夜領主瞥了一眼阿斯特蘭身後的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暗黑天使。
「畢竟，我覺得你們這裡很快就會有一個大項目。」
「而我們，我們剛從一個大項目里回來—雖然還沒有領到尾款工資，但我想我們具備您所需要的豐富的工作經驗。」
阿斯特蘭眨了眨眼睛。
他的大腦在白白獲得幾千名阿斯塔特戰鬥力的好處，和讓幾千個康拉德的混蛋進入自己的要塞帶來的壞處間，短暫地權衡了一下。
「可以。」
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會向泰拉寫信的，在確定了你們對於卡迪亞的安全毫無威脅後，我可以允許你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成為我們平等的友軍。」
「那意味著相應的員工福利麼？」
「放心，我知道規矩。」
阿斯特蘭笑了一下，輕車熟路地接話。
「我不會在意你和你的人在戰鬥過程中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
就像他沒有詢問那些被殺死的原始人的屍體跑到哪去了一樣。
「一言為定，老闆。」
午夜領主笑的像是朵卡塔昌上的花。
然後，他那張滄桑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緊接著，將一張看起來早就寫好的紙遞到阿斯特蘭的面前。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我們大概需要先向您申請一些物資，老闆。」
「您知道的，在被大風颳來的過程中，我們丟棄了不少物資—雖然我個人對它們並沒有什麼執念，但如果損失過於嚴重的話，萬一有一天能活著回到諾斯特拉莫，我可不想面對女皇大人的檢查官隊伍。」
阿斯特蘭發現，他已經逐漸適應了午夜領主一或者說整個遠東，那與帝國格格不入的畫風。
他輕車熟路地接過那張紙，一目十行地閱覽起了午夜領主們丟失的東西。
最上面的是物資，具體來說是需要果腹的糧食：天知道這群可憐蟲在從亞空間中被刮出來後到底餓了多久，他們看起來已經想像把卡迪亞上的沙子做成黃油三明治了。
然後是營房、彈藥補給、失去聯絡但有可能活下來的一到兩千名午夜領主、必要的重武器裝備、給軍團智庫準備的最新款靈能聖典無修雜誌、一個走丟的原體、一支需要配備巡洋艦的小型艦隊、二十個願意來他們這裡實習的機械神甫，以及————
嗯————等一下？
阿斯特蘭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一個原體？」
他猛地抬頭看向午夜領主，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你們還帶了原體過來？」
「嗯，我知道失去一位如此重量級的老員工會對我們的工作能力造成影響，但你不需要懷疑我們的工作團隊的專業素質。」
「還把他弄丟了！」
「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午夜領主撓了撓頭，一點都不緊張。
「而且你還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你寫的物資清單第一列居然是食物？」
「畢竟我們真的很餓了————」
午夜領主小心翼翼地捏著手指，低下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
「而且原體嘛，他總是會走丟的，但他也總是記得回去的路，會自己跑回來的。」
「所以，我們需要為這些從天而降的友軍準備什麼東西嗎，阿斯特蘭大人？」
當阿斯特蘭返回要塞之後，他最信任的泰拉老弟兄第一時間湊了上來。
暗黑天使只是瞥了他一眼，努力保持自己的聲音平穩。
「有，而且很多。」
「我們需要食物、營房、彈藥、物資，來自鑄造世界和智庫的幫助。」
「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一大摞尋人啟事。」
「最好多到能貼到亞空間裡面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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