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燈塔(下)
「你們要做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此期間保護好貝坦加蒙的安全。」
面對黎曼魯斯的詢問,身披黑色甲冑的禁軍衛士理所應當地接過了話語權。
還不等那位星語者說些什麼,禁軍衛士便極度蠻橫地向前一步,站在了更前方,將掌印者的使節擠到了一旁的位置上。
後者看起來也對這一切早有預料,在對原體略表歉意地點了點頭後,便退了下去。
而帝皇的親衛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基因原體:即便有頭盔遮擋,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依舊是肉眼可見。
就連與黎曼魯斯非親非故的約納德,都開始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有些不太舒服了。
他的本能在告訴他,如果說禁軍在面對原體時是帶著一些提防和敵意的敬而遠之,那麼在面對他這個阿斯塔特的時候,這群帝皇的黃金偶像們則是保持著徹頭徹尾的無視。
輕蔑,那是比敵意更可憎的姿態。
而禁軍也從未想過遮掩這一點,至少眼前的黑甲禁軍看起來不打算這麼做。
雖然他並沒有拿著武器,但是將自己的雙手背在身後的模樣,顯然還是在黎曼魯斯面前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雖然嚴格來說,他倒的確有可能是黎曼魯斯的長輩,甚至是看著他從培養艙里長大的。
「靈能儀式由掌印者親自規劃,原體。」
黑甲禁軍接著說道:「他親自書寫了每一道咒語,窮盡他六千年歲月中的所有智慧,其中蘊含的威力,遠遠超過那些可以湮滅星球、摧毀世界和文明的強大法咒:完全不是以後層次的力量。」
「為了嘗試它的效果,視界之城在僅有的幾次實驗中,損失了五位數的低階靈能者。」
「而為了盡最大可能保證成功率,它被設計得極其冗長且複雜,涉及到許多非常高深的靈能技巧和無人能夠銘記的遠古儀式,為此掌印者還讓我們帶來了一管他自己的血,以確保多那麼一絲的成功性。」
「所以,我想接下來不用我說,你那被冰凍起來的腦子也應該想到了。」
禁軍的語氣停頓了一下:「它非常的——脆弱。」
「這個儀式需要五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靈能者,在長達十三個小時的時間裡保持絕對的專注,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念錯法咒,任何一個人也不能心懷惡意雜念,肉體上的傷害更是被嚴格禁止的。」
「而一旦保護被擊碎,就連我們也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後果:最壞的情況是整個貝坦加蒙星系都將就此湮滅,你們與荷魯斯的名字也將就此在銀河中消失。」
狼王的眉頭跳了一下。
「你說的是五百名靈能者,哪怕是精挑細選的靈能者,能做到的事情?」
「他們本人的確做不到,但別忘了他們口中即將念出來的是誰寫的法咒。」
禁軍緊緊地盯住了黎曼魯斯:「你了解馬卡多閣下,黎曼魯斯。」
「而馬卡多閣下也信任你,在所有的基因原體中,他對你的忠誠的信任是最多的,甚至勝過了摩根。」
「是嗎?」
狼王笑了笑:「但我怎麼記得,馬卡多總喜歡將那些更重要的事情交給摩根?」
「因為他信任的只有你的忠誠,而不是其他方面,黎曼魯斯,別誤會了。」
」
原體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在你們執行儀式的十三個小時裡,保護好外圍陣地?
」
「嚴格來說,時間要更久一些。」
禁軍非常嚴肅地糾正道:「這場儀式需要非常珍惜的材料,以及極其繁瑣的前期布置:無需擔心,所有的材料我們也一併運送過來了,但想要把陣地布置完成至少也需要十天的時間。」
「十天麼————」
狼王沉吟片刻。
這個數字讓人捉摸不透。
從表面上來看,偌大一個貝坦加蒙,想要抵抗外敵區區十天,似乎只是小菜一碟。
但實際情況,卻要遠比這更複雜。
多恩的守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第七軍團的機動部隊,而且由他們親自打造的防線也比貝坦加蒙上的要塞強大得多,雙方在這方面根本沒有多少可比性。
更不用說,比起與荷魯斯正面對抗,狼王可是已經和他兩位兄弟纏鬥一年多的時間了。
雖然從表面上看起來,這種低烈度的作戰對原體的阿斯塔特來說和熱身無異,但它對於士氣和裝備的損耗其實相當驚人,而在此時作為生力軍被投入戰場的影月蒼狼,未必不會起到一槌定音的驚人效果。
畢竟,從多恩發過來的情報來看,無論是荷魯斯本人還是他的軍團,和大遠征時期相比都已是士別三日,第十六軍團的正面作戰能力已經不弱於任何一個兄弟軍團,而荷魯斯本人更是強得如怪物般可怕。
在這樣的敵人面前,十天————
「我想我可以給你一個保證。」
思慮再三後,狼王還是點了點頭:「如果只單純拖延時間,荷魯斯拿我也是沒什麼辦法的。」
原體的保證讓禁軍不置可否,他看起來並不相信,但也沒有選擇駁斥。
而黎曼魯斯則接著問道:「不過,只是這些嗎?我和我的人在這場儀式中不需要完成其他的什麼任務嗎?」
「不用了。」
禁軍平淡地掃視了一眼一旁的約納德:「以阿斯塔特戰士的能力,你們能夠落實這一項任務就已經足夠讓人欣慰了。」
「而且,想必不用我提醒你,原體。」
「荷魯斯的所作所為,玷污的是所有基因原體和所有阿斯塔特軍團的名譽:你們現在依舊是值得懷疑的危險分子。」
這句話讓帝國之拳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但他選擇忍了下去,同樣的羞辱在荷魯斯向泰拉宣戰後,他就已經聽過一遍,那個時候還是在泰拉上。
而狼王更是連臉皮都沒有動一下。
但就在黎曼魯斯以,為這場令人不太愉快的談話已經結束的時候,卻看見這位黑甲禁軍將手伸向了自己的披風中,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夾。
「另外,你要收好這個。」
原體有些好奇地接過,一邊翻開,一邊向禁軍詢問道:「這是什麼?馬卡多的新命令麼?」
「不,這是情報。」
禁軍的語氣平靜,就像講述自己的上一頓飯到底吃了些什麼東西:「在護送這五百名星語者和所有的儀式材料潛伏過叛軍封鎖線時,我和我的禁軍同僚們也沒有閒著,在護送的同時,我們還順便偵查了一下帝皇之子和白色傷疤的陣地,摧毀了幾十處戰略倉庫和飛彈基地,另外,還摸清了他們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他們暫時還沒有發現泄密。」
」
狼王翻開文件,看了幾頁,然後和不知何時已經湊過來的約納德面面相覷。
他們意識到這份文件是真的,因為他們在前不久派出去的偵察兵傳回來的情報,與這上面的內容幾乎完全相同,除了在數據的數量和詳細性方面,被禁軍的情報完爆之外。
「你們————還特意做了這件事?」
面對有些不可置信的原體,禁軍的回應中根本聽不見誇耀的氣息:「並非特意,原體。」
「我們只是不想在枯燥的輪休時間裡用睡眠來浪費生命。」
「同時,這也是確保你們的表現不會給整個計劃拖後腿:在我看來,你的軍團是整個計劃中最脆弱的一環,我曾經遇到過你向敵軍陣地派遣出去的偵察兵,原體,他們的手段粗糙到完全可以被當做典型的反面案例。」
」
狼王皺起了眉頭,他清楚地記得,當他和約納德意識到荷魯斯即將到來時,如同瘋了一般把兩個軍團中最好的偵查員,不管是阿斯塔特戰士還是凡人,通通扔了出去。
整整兩萬多人的隊伍,最終只有不到一半生還。
但是看了一眼這一切的努力所換來的那份粗糙的情報,又看了看眼前這些黑甲禁軍隨手而為之的詳細資料—詳細得仿佛是福格瑞姆和察合台可汗親手寫的一樣,狼王還是決定將心中的屈辱感悄悄咽下去。
行吧。
一群能帶著幾百個星語者,還有一大堆儀式材料,在穿過貝坦加蒙上至少幾十道封鎖線的同時,把對面兩個阿斯塔特軍團的保密工作抖得底朝天,順便打掉敵軍至少十分之一重火力的隊伍。
他們想說點兒什麼就說點兒什麼吧。
「感謝————你們的幫助。」
黎曼魯斯將資料合上,然後轉頭交給了還有些發愣的約納德。
當帝國之拳看向禁軍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有些無力。
而原體注意到,他眼前這位神通廣大的帝皇親衛,還有些話想要說。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黑甲禁軍接著說道:「在來時的路上,我們討論過貝坦加蒙的防線可能會突然崩潰的幾個主要原因,最終我們一致得出結論,這種情況最有可能發生的原因就是你,黎曼魯斯,身為整個要塞世界的最高指揮和唯一原體,你堅持要拿著你的那柄酒神之矛,親自去和荷魯斯展開決鬥,並且在再決鬥中失敗而導致的。」
「一旦你倒下了,影月蒼狼極有可能趁著太空野狼的混亂,攻破貝坦加蒙。」
「所以,我們準備制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嗯————那你們想幹什麼?」
狼王的眉頭一皺,稍微歪過腦袋。
「我們決定在你身旁留下一個小隊。」
禁軍以一種宣布而非乞求的語氣,蠻橫地打斷了原體的問詢:「它會由十名最好的禁軍構成,時刻護衛在你的身旁,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阻止你擅自前往戰場上去送死。」
「而如果就連他們都認為,只有你才有可能阻擋住荷魯斯,並阻止貝坦加蒙在儀式完成之前被敵軍攻陷的話,那麼,他們會作為你的臨時親衛隊,與你共赴戰場,盡最大努力保證你能擊敗叛亂的戰帥。」
「又或者,當你被戰帥打倒時,他們會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拖住荷魯斯,確保你的子嗣能夠將你搶回去:以穩定殘破的軍心。」
「哈————」
這別樣的「關懷」把黎曼魯斯逗笑了:「在你們眼裡,我就這麼弱不禁風?」
「拜託,荷魯斯是能打贏多恩,但我覺得我也能夠打贏多恩呢。」
「而且,我還有父親親自送我的禮物。」
「荷魯斯也有帝皇贈予的力量,儘管事實證明他並沒有正確地運用它。
禁軍完全沒有退步的意思:「而且,你不會是他的對手,原體。」
「這一點是由掌印者親自驗證過的。」
狼王沉默了。
過了一小會兒,他決定還是將馬卡多的決斷放在自己的自尊心之上:「好吧,我想我會欣然接受的:也許。」
「又或者,我們可以換一個辦法,我可以帶著我的衛隊守在儀式的地點,以確保不會有什麼人來破壞它。」
「比如說那個已經潛入進來的————」
「歐米茄,我們知道。」
禁軍點了點頭,毫不意外:「在我們潛入的過程中,就有歐米茄的部下試圖矇混進我們的隊伍。」
「他們的手段的確很刁鑽,但我們已經預料到他們即將到來。」
「更何況————」
在這位如冰川般的戰士身上,狼王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無比接近憤怒的氣息:「這是我們的私事,原體。」
「歐米茄曾經挑釁了影牢監的權威,也挑釁了整個禁軍萬夫團的底線。」
「他闖入了我們所看守的監牢,試圖將那些能夠威脅帝國的存在釋放出來,這樣的狂徒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被容忍的。」
「我們之所以來到此地,一是為完成掌印者的命令,二是為了終結這條九頭蛇的威脅.」
「所以,我們早有準備。」
禁軍將雙手放了下來,當黎曼魯斯與他隔著厚重的頭盔對視的時候,原體居然在這位禁軍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威脅,在此之前,這是從未出現過的:他能感受到禁軍的輕蔑、傲慢以及敵視的態度,但這些黃金偶像們從未讓他感覺到危險。
這可真是————有意思?
「也就是說————你們自己能應付過來?」
「當然。」
禁軍點了點頭:「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別讓你和你的子嗣過於靠近儀式的地點。」
「不然,當我們清除隱患的時候,可控制不住鮮血會在誰的身上流淌。」
「那條蛇會意識到的。」
「原體並非不可殺死。」
「這個道理,是帝皇親自教授給我們的。」
「在我們帶來的【毀滅】面前。」
「他不會有生還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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