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喪權辱國與貸款詐騙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阿爾法。」
察合台可汗將那份已經失去了用途的記敘板丟在一旁,轉手端起了桌子上的熱茶。
它已經徹底得涼透了,淡褐色的水體上漂浮著一層不明的白色物質。
但可汗並不在意,他的目光與注意力現在都集中在那些如小山般堆砌著的記敘板上面o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無數的方法與可能性從阿爾法瑞斯的記憶、察合台可汗的邏輯與聖吉列斯的預言中接連浮出水面。
他們就像是被現撈現殺的鮮魚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被擺在了那些擠得滿滿當當的記敘板上,為原體們長達幾十個小時的會議提供理論依據和數據支撐。
察合台可汗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會客廳被這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文字記錄侵占到了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但他並沒有覺得冒犯,恰恰相反,在帝皇離開後的這些年裡,可汗還從未覺得自己的頭腦和思維如現在這般冷靜。
阿爾法也許依舊是個虛偽的混蛋,但至少在今天,他說對了一件事情。
他的確幫助可汗理清了很多的真相。
那些已經困擾了他很多年的,又或是距離答案實際上只差臨門一腳的,有讓他可以輕易接受的,也有哪怕事後想起,依舊覺得匪夷所思的。
察合台可汗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覺得自己仿佛一個剛剛踏進高等學府的孩子一樣,儘管已經滿腹經綸,但實際上,他對於真正的世界依舊一無所知。
他知道亞空間很危險,但這只是站在海岸上的人對於深海的無端揣摩,他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其中到底蘊含著怎樣的深邃與波濤。
他知道荷魯斯在烏蘭諾與尼凱亞這兩件事情後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但他固執地相信牧狼神與帝皇之間的父子情誼,並未做出除了擔憂之外任何有意義的舉動。
他知道帝皇有一個很宏偉的計劃,但受困於那暴君等於說謊者的思維桎梏,他對於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又抱有一種近平本能的輕視,從而對帝皇所謂的計劃也從未上過心。
這就是察合台可汗。
他知道一切,看清一切,或者至少能夠憑藉他那與生俱來的直覺去預感一切,但他的所作所為永遠只會停留在這一步,他是所有原體中腦子最清醒的那一個,但同時也是所有原體中最為一事無成的傢伙。
很多時候,連察合台可汗自己,都在鄙夷那個過去的自己。
他經常會這麼想,如果那個活躍在大遠征中的白色傷疤之主,沒有執著於不要在那些濁世俗物中弄髒自己的手,沒有執著於他一向標榜的特立獨行與高風亮節的話,那麼也許他真的有機會避免很多悲劇的發生。
但是恰恰相反,在很多時候,察合台可汗的這種懈怠與看破不說破,反而讓他成了一些關鍵節點上,推動事情變得更糟的推手。
而可汗不會否認這一點。
他不是某些人,在他意識到他曾經犯下的錯誤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給自己開脫,或者尋找一些蹩腳的理由,正相反,他又開始認真地思考,從現在開始,他是否有機會,又該如何為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買單?
就算無法挽回了,但他也應該儘可能地親手去澆滅那些因他而起的火焰。
也正因如此啊,察合台可汗才會如此絲滑的加入到帝皇與阿爾法瑞斯的陰謀集團中。
人類之主就是抓住了這一點他根本不需要說服或者利用可汗,這位巧格里斯之主那發自骨子裡的高風亮節,以及他對於過去那些錯誤舉措的贖罪心態,會讓他毫不猶豫將自己和軍團一同擺上賭桌。
而正是敲定了這件事情後,人類之主才會經由阿爾法瑞斯的轉達,讓察合台可汗開始了解他那浩如煙海,比銀河更厚重的計劃——並且在這一過程中,讓這位大汗再次大開眼界。
察合台本以為他的父親已經夠無恥了。
而現在,他才意識到,他對於帝皇的了解其實一直都是錯的——他的基因之父其實遠比他想像的要無恥得多得多。
對於這種轉變,九頭蛇是毫不意外的。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察合台。」
與一旁早就攤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看起來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的聖吉列斯不同,即便經歷了漫長討論與消耗,阿爾法瑞斯依舊是一副精力充沛,穩如泰山的模樣。
他坐在他的那張椅子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與察合台可汗隔著一張堆滿了記敘板的桌子對視著。
「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九頭蛇之主說道。
「我應該已經給你講過一遍了。」
「我知道。」
可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只想再確定一下,因為你所講述的那些內容難免不會讓人懷疑,阿爾法。」
「或者說,我只想最後一次確認帝皇在我心中的模樣與形象在此之前,他雖然是我見過的最殘暴的暴君,但至少我認為他擁有作為人的底線,還有作為一個父親和智慧生物理應擁有的,哪怕只有一丁點的禮儀廉恥。」
「但你的話卻在挑戰這一觀點,九頭蛇。」
「所以,我必須再聽一遍。」
「啊————我知道了。」
阿爾法瑞斯笑了起來。
「你是想再聽一遍我們的基因之父與黑暗之王在摩洛上達成的第二個交易款項。」
「對吧?」
「沒錯。」
可汗點了點頭。
「那個儀式,那個讓我開始懷疑我們的父親是否具有人性或者腦子的儀式。」
「再說一遍,九頭蛇。」
「我要聽得清楚。」
「好吧。」
阿爾法瑞斯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該從哪講起呢————」
「雖然說起來有些尷尬,兄弟。」
「但我想你肯定不覺得奇怪那就是我們的父親在亞空間中的風評————算不上好。」
「這一點與他在現實宇宙中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麼?」
可汗冷笑著,打斷了九頭蛇的話語。
「你是真的孤陋寡聞,還是決定在我面前繼續自欺欺人,阿爾法我們都知道,即便是到了現在,在銀河中的絕大多數人看來,我們的父親也只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最強大的一個軍閥而已。」
「沒有多少人相信這位自詡的人類之主真的能建立一個千秋萬代的帝國,荷魯斯的叛亂在他們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考慮到我們在大遠征中的所作所為,我不覺得帝皇的風評在某些星系中會比他在亞空間裡更好。」
「這完全是兩回事。」
九頭蛇摸了摸下巴。
「在現實宇宙中,我們的父親只是擁有著殘暴與貪婪的名聲而已,這個亞空間裡,他的形象其實更傾向於一個————呃————失信人員。」
「老賴?」
「差不多吧。」
阿爾法瑞斯點了點頭。
「帝皇與亞空間的牽扯源遠流長,也許早在幾萬年前就開始了雖然他始終不肯告訴我們他與亞空間第一次接觸到底是怎樣的,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在最開始,帝皇曾經也是亞空間的忠誠信徒,他對待亞空間的態度不比尼凱亞上的馬格努斯好多少。」
「直到後來,他經歷了許多,才逐漸改變了對於亞空間的態度和方法。」
「而從那以後,在那些有資格與帝皇平等相處的亞空間實體的眼中,我們的基因之父就被固定在了同一個形象里:一個魅力非凡的說客,一個精明狡詐的騙子,一個可以精準地利用語言和亞空間規則中的漏洞來,為自己脫身的職業訟棍。」
「亞空間中也有規則?」
「不多,也不常見,但的確有尤其是當爭辯的雙方都無法消滅對方的時候,」
阿爾法瑞斯伸出手,在兩個原體中間的空氣上迅速寫下了幾個名字。
「他和浩瀚之洋中每一位實力強大,足以稱霸一方的存在都有過交易,這些交易的流程大多十分的相似一帝皇帶來了某種讓他們根本無法拒絕的條件,並證明自己可以將這些空中樓閣轉化為現實,由此從亞空間中獲得海量的能力與援助,然後再撕毀協約,並利用協約中本就存在的漏洞幫助自己脫身。」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會在這一過程中將所有的利益全部獨吞掉,最多只會為他的合伙人們留下少得可憐的,與當時協議上完全不相符的微薄收益。」
「他這樣做過很多次,每一位說得出名字的神明與強者都深受其害,但他們的觸鬚無法在現實宇宙中挑戰帝皇的力量,而且他們與生俱來的嫉妒天性,讓他們都不希望自己成為帝皇這套把戲的最後一個受害者。」
「於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我們的父親真的在長達數萬年的時間裡,對亞空間幾平予取予求,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這些亞空間的生物不再輕信他的條件,他們在接下來的每一次的交易中也愈加強勢且苛刻。」
「黑暗之王尤其如此。因為它是所有已知的亞空間生物中第一個與帝皇展開貿易的。」
「據說,當帝皇與那個名為黑暗之王的尚未誕生的神祇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印象中的古希臘和古羅馬尚且只是一群蠻族。」
「而這筆斷斷續續的交易一直持續到今天都沒有徹底的結束,在此期間,帝皇所要的酬勞幾經改變,貪心不足,而黑暗之王則是從頭到尾都只在索求同一樣東西。」
「我們的父親?」
可汗開口道。
「他渴望讓帝皇徹底擁抱他的理念,化身終結與死亡,並以帝皇為契機,完成自己命中注定的降臨與升華。」
「對。」
九頭蛇點了點頭。
「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帝皇的確與黑暗之王合作愉快,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決定了永遠不會向黑暗之王出賣最後的底線。」
「這讓人類的種族倖存至此,但也讓黑暗之王對於帝皇越來越沒有耐心。
「所以,當帝皇在第二次摩洛之行中再次向黑暗之王渴求更多的力量的時候,這位亞空間中的第五神開出了一份天價。」
「他索要五個基因原體,就像我們所知道的那樣,而且按照他的說法一既然帝皇已經與混沌四神達成契約,會交出所有原體的一半來供混沌四神瓜分,那麼在剩下的一半中,作為帝皇力量的來源,作為帝皇的半身,黑暗之王理應享受這剩下一半的一半。」
「可笑的理論。」
可汗不屑地撇著嘴角。
「要照這麼說的話,作為第一原體的副手和第八原體的養母,我們的姐妹摩根理應擁有對暗黑天使和午夜領主的一半主權才對。」
「這甚至不是最誇張的。」
阿爾法瑞斯同樣微笑著回答。
「知道我為什麼要在前面長篇大論的給你講述帝皇在亞空間中的風評問題嗎?因為正是這種極其惡劣的風評和對帝皇的了解,讓黑暗之王緊接著提出第二條更過分的要求。」
「就像我說的那樣,從一開始,黑暗之王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在現實宇宙中得到一個足以容納它降臨的肉身。」
「在以前,這個肉身是帝皇,而且也只能是帝皇悄悄的告訴你,我們的父親甚至用了不少手段來確保這件事情,所以這也是黑暗之王對帝皇一直容忍退讓的原因之一。」
「但原體的誕生改變了一切。」
「雖然從力量的角度上來看,原體和帝皇之間相距甚遠,但他們同樣是來自於亞空間中的偉大意志的實體化身,他們同樣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滿足黑暗之王的願望。如果一個不夠,那麼多來幾個就可以了。」
「因為,黑暗之王提出了一個意見。」
「他要求帝皇,我們的父親,以諸位原體的創造者、諸位原體的尊父、諸位原體的主宰的身份,同意亞空間中的一場儀式。」
「而這項儀式的內容便是,當某位原體一基本可以確定為荷魯斯,在與黑暗之王完成融合後,完成四次針對於他的血親兄弟的偉大的謀殺,併吞噬他們的本質與靈魂,那麼他就可以獲得非凡的力量。」
「這個力量將強大到讓他足以和他的創造者,他的父親,也就是帝皇,相抗衡,他們中的勝利者將成為終結與死亡的化身,將成為黑暗之王降臨時的憑依而且帝皇沒有權力拒絕這種挑戰。」
「他必須應戰,無論以什麼形式。」
即便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聞了,但察合台可汗還是皺起了眉頭。
「讓我重新梳理一下。」
「你的意思是說,當荷魯斯與黑暗之王的力量徹底融合之後,他只需要再殺死,並且吞併掉其他的四位原體的靈魂也就是帝皇帶到摩洛上的剩餘幾人,就可以直接升華為足以和帝皇分庭抗禮的存在,並與帝皇開啟一場帝皇無法拒絕的戰爭。」
「而這場戰爭無論是勝是負,對於黑暗之王來說都只會是有利的。」
「沒錯。」
九頭蛇點了點頭。
「雖然還有些細節問題,但大體上來說的確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阿爾法,在我第一次聽你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就想問一個問題了。」
「我們的父親去摩洛時是沒帶腦子嗎?」
「他為什麼要答應這種條件,這簡直是把荷魯斯和整個帝皇扔進火堆里。」
「他當然可以不答應,兄弟。」
對於大汗的怒火,九頭蛇早有預料,他頗為無辜地攤開雙手。
「然後呢?」
「我們的父親主動離去,保全了荷魯斯的底線與整個帝國的安全,但緊接著呢?他該去哪裡尋找那份力量,讓他可以開啟他的網道計劃,讓他可以在葛摩與網道中,同時與四位神明的力量相抗衡,讓他可以將一個覆蓋整個銀河的工程,實時掌握在自己的手
中。」
「你不會覺得帝皇只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網道,還在此期間完美接下四神的每一次攻擊吧,即便我們的父親的確如神明般強大,但他畢竟不是真的神明,只憑他一己之力是做不到這一切的。」
「帝皇在網道中表現出來的強大,那種超平規格的,足以和團結起來的混沌四神分庭抗禮的力量,正是來自於這次在你眼中一點也不公平,一點也沒有腦子的交易。」
「這的確是一杯毒酒,兄弟,但一個快要渴死的人是沒資格挑三揀四的。」
「而且,我們的父親也並非毫無準備。」
「怎麼說?」
可汗努力地恢復著自己的心態。
「還記得那個五人名單嗎?」
九頭蛇敲了敲桌面。
「荷魯斯是必選項,聖吉列斯是黑暗之王特別指定的那一個,而莊森則是我們的父親特別指的那一個—帝皇信任雄獅,他相信莊森肯定會站在他的那一邊,而且絕無可能讓身處黑暗中的荷魯斯輕易吞噬他的靈魂。」
「至於你和福格瑞姆,你們並非必選項,黑暗之王和帝皇都默認了,即便你和鳳凰都
活不到儀式生效的那一天,荷魯斯也可以從原體中隨便找出兩個人作為你們的替代品。
「但莊森和聖吉列斯是繞不開的,這是帝皇與黑暗之王互相制衡的結果。」
「帝皇將莊森當做他的底線,是情況最糟糕的前提下,阻止儀式真正達成的最後泄壓閥。」
「而黑暗之王則像他的兄弟們一樣,一樣垂涎聖吉列斯的強大與魄力,他之所以要指定這位巴爾的天使,僅僅是因為,他需要讓荷魯斯吞噬掉聖吉列斯的靈魂,這樣的話,當他憑藉荷魯斯的肉身降臨的時候,聖吉列斯也將成為他體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真噁心————」
可汗皺著眉頭。
「他就沒想過什麼補救的辦法嗎?」
「這涉及另一件事情,兄弟。」
九頭蛇瞥了一眼依舊魂游天外,事實上已經對一切都不怎麼感興趣的大天使。
「有件事情你需要知道。」
「我們都清楚,我們的兄弟擁有類似的預言未來的能力,而且這個能力和康拉德一樣,是自我覺醒的,所以在他遇到帝皇之前,聖吉列斯偶爾也會受困於他所看到的未來」
「於是,理所應當的,但他與帝皇團聚之後,聖吉列斯便將這種煩惱與帝皇分享,而帝皇則在事後封鎖了這段記憶,就連聖吉列斯自己也是最近才被允許回想起來這段記憶。」
「哪一段記憶?」
可汗問道。
而九頭蛇只是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天使兄弟看到了很多種未來。」
「而在每一種未來中。」
「他都會死於荷魯斯之手。」
「荷魯斯會殺死聖吉列斯—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繞過去的一個悲劇。」
「同時,也是黑暗之王,敢於如此篤定地將聖吉列斯記入名單的最大倚仗。」
「這是繞不開的命運。」
」
可汗皺起了眉頭,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那個只是在閉目養神的大天使,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就在他準備開口之前,阿爾法瑞斯便再次話鋒一轉。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
「什麼意思?」
「還記得我說過的麼?」
九頭蛇咧起嘴,笑了。
「帝皇很擅長尋找語言漏洞,而在他與黑暗之王所簽訂的協約中,這項偉大的儀式有一項非常特別的前提,那就是荷魯斯必須徹底擁抱黑暗之王的能量。」
「但是,你知道的,即便是神明親自出手的墮落,也無法在亞空間中完成,有些事情必須觸及到現實宇宙中的規則。」
「當荷魯斯離開亞空間,重返現實宇宙的時候,他與黑暗之王的契合會在一個極其短暫的時間裡出現問題一就算黑暗之王以最快的速度去腐蝕荷魯斯,哪怕荷魯斯發自內心擁抱黑暗之王的能量,這也不是只用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現在,你知道帝皇為什麼要你和聖吉列斯以最快速度趕到摩洛了吧?」
「因為只有在第一時間堵住他,我們才能確定眼前的荷魯斯真的是荷魯斯,而不是已經被黑暗之王徹底腐蝕掉的傀儡。」
「而只要那個人依舊是荷魯斯,我們就可以繼續利用這條約中的規則。」
「別忘了,條約只是許諾了荷魯斯在吞噬了聖吉列斯的靈魂後所獲得的好處,卻沒有許諾他一定能夠吞下聖吉列斯的靈魂作為所有原體的父親,帝皇從未在那份契約上放棄他對聖吉列斯靈魂的主權。」
「但他沒有時間,不是麼?」
可汗皺著眉頭,反問道。
「就算我們可以趁著荷魯斯還是荷魯斯的這段短暫時間裡,讓聖吉列斯主動赴死,打破黑暗之王的契約一那我們如何確定那個甚至能夠殺死聖吉列斯的荷魯斯,不會選擇主動吞下大天使的靈魂?」
「他可是連聖吉列斯都能殺了。」
「這的確是個問題。」
阿爾法瑞斯點了點頭。
「所以,這就涉及到了另一個點。」
「我的察合台兄弟,你還記得荷魯斯那剽悍的靈能力量,來自於誰麼?」
「你是說————尼凱亞————」
「沒錯。」
阿爾法瑞斯笑了起來。
「帝皇親自點化了他的兒子,他親自將靈能這一致命的禮物送到荷魯斯的手中。」
「從一方面來說,這的確是默許了黑暗之王對於荷魯斯的污染。」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誰能確保,在荷魯斯那看似漆黑如墨的外表下,不會存在著一縷來源於帝皇的光輝呢?」
「畢竟,歸根結底,他此時的力量終究是帝皇從自己的體內拿出來,然後交給他的。」
「帝皇會在這個過程中留下了什麼,難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麼?」
「而且,不要忘了一件事。」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
「荷魯斯,我們的兄弟。」
「帝國命中注定的叛徒。」
「他依舊是一個——好人。」
」
可汗沉默了。
半晌之後,他的目光看向了大天使。
那還在呼吸,還在思考,但事實上已經與這個世界做好了告別的大天使。
「所以,最後的結論是。」
「我們犧牲掉聖吉列斯?」
「這不算犧牲,兄弟。」
九頭蛇撓了撓腦袋。
「實際上,我們的基因之父還為聖吉列斯甚至是他的整個軍團,都安排了一個非常有前途的未來,這個未來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血渴所帶來的影響,而這也是聖吉列斯願意欣然赴死的原因之一。」
「他們被許諾了一個天國,一個只屬於帝皇的天國,一個讓他們永遠可以純潔的戰士的身份,去征戰,去安眠,去盡到責任,而無需再承受任何壓力的天國。」
66
可汗的嘴唇動了動。
「所以,那個天國在哪呢?」
「呃————」
阿爾法瑞斯罕見地猶豫了一下。
「在摩根的圖紙上。」
「她現在就在亞空間深處,在為帝皇即將降臨的那個天國打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