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處變不驚
儘管趙盼兒心中十分急切，但也只能是擠出一絲笑容後說道。
「貴人登門，乃是小女子的榮幸，公子，裡邊請。」
賈珏悠閒走進了茶坊之後，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
趙盼兒來到近前後恭敬問道。
「公子，不知您想喝些什麼。」
賈珏略一思索後說道。
「既然來了餘杭，那就獅峰龍井吧。」
「好，公子稍候。」
趙盼兒隨即便去泡茶了。
過了不多久後，一杯香茗送了過來。
趙盼兒將茶水放下後行了一禮說道。
「公子請慢用。」
賈珏拿起蓋碗撥開茶葉喝了一口後淡然說道。
「倒是明前的，只可惜，是去年的陳茶。」
趙盼兒聽後無奈說道。
「還望公子諒解，獅峰龍井乃是餘杭名茶，新茶專供達官顯貴，除此之外，若是還有富裕，才能流到外邊。」
「如今還是四月，小女子也採購不來今年的明前龍井。」
賈珏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趙娘子，不必如此惶恐。」
「你既然能在此地以開茶坊為生，想來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
「我喜歡聰明人，這樣說起話來很是方便。」
「今日我是特意為了趙娘子而來。」
聽到這裡，趙盼兒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不安說道。
「小女子不過是錢塘的一個小生意人，何德何能讓公子紆尊降貴，公子說笑了。」
賈珏意味深長看了趙盼兒一眼後說道。
「我不愛與不熟悉的人說笑，罷了，把夜宴圖的真跡交出來，什麼事都沒有了。」
趙盼兒心裡一驚，而後強裝鎮靜說道。
「公子，您這消息可是滯後了些，夜宴圖之前的確是在小女子手中，但小女子已經將這幅畫售賣給兩浙轉運判官楊知遠大人了，這幅畫不在小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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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珏悠閒的喝了口茶後說道。
「趙盼兒，二十四歲，鄧州人士，九歲因夫罪被沒為官奴，隸屬餘杭樂營歌舞色為樂伎。」
「十六歲得恩令，脫籍歸良。」
「怎麼樣，趙姑娘，還要我繼續說嘛。」
眼看著自己的陳年往事被一一揭開，趙盼兒的眼圈都忍不住有些泛紅了。
古代女子身墮賤籍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事情，趙盼兒自從脫籍之後便極力擺脫這個過去的事情，這麼多年來，已經許久沒有人再提起這段事。
如今賈珏一番話，揭開了趙盼兒偽裝的紗衣，露出了她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趙盼兒哽咽著說道。
「這位公子，您到底要做什麼。」
「我只是個小生意人，而且今天應該也是第一次與您見面，無冤無仇，您何必要如此為難我呢。」
賈珏從容不迫說道。
「我說這些，只是希望你老實點，不要跟我巧言令色。」
「你說的很對，你只是個小生意人，要說為難你，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把夜宴圖的真跡交出來，不然後果自負。」
趙盼兒此時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一時沒了主意。
從賈珏一進門她便看出來了，賈珏英姿勃發，器宇不凡，絕非是什麼富家公子，必然是身居高位之人。
趙盼兒在歌舞色的時候，沒少為達官貴人獻舞，也見過不少神都來的權貴。
但是沒有一人能夠有賈珏這般威懾人心的氣場。
而且方才賈珏在說夜宴圖真跡的時候，著重在真跡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這讓趙盼兒瞬間就聯想到了自己賣給楊知遠那副夜宴圖。
當初趙盼兒為了給自己的茶坊增加知名度，便把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夜宴圖也掛了出來，給茶坊吸引文人墨客。
然而夜宴圖作為前朝大家之作，很快就吸引來了大批餘杭權貴。
楊知遠更是直接就要買這幅畫。
趙盼兒不捨得出售父親留下的遺物，但也得罪不起楊知遠，所以就製作了一副贗品賣給了楊知遠。
她一聽賈珏強調真跡，瞬間就明白了，楊知遠府上那副夜宴圖，十有八九眼前之人已經看過了，而且認出了那是一副贗品。
在猶豫了一番後，趙盼兒看向賈珏說道。
「公子，這幅畫乃是先父遺物，君子不奪人所愛，公子一看便是品行高潔之輩，何必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呢。」
賈珏氣定神閒說道。
「我願意上門找你討要，而不是直接派人把你抓起來，讓你把畫交出來，已經是對你很客氣了。」
「怎麼，趙姑娘真的想試一試我的手段不成。」
聽到這裡，趙盼兒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對於權貴的手段，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得罪了他們，怕是想死都難。
在糾結了片刻後，趙盼兒祈求看向賈珏說道。
「公子，小女子的未婚夫乃是本次科舉的進士，公子一看便是神都的權貴，今後必然也是跟小女子的夫婿同朝為官，何必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賈珏聽後笑了笑說道。
「說到這裡，趙姑娘，索要你的夜宴圖，的確是我巧取豪奪了。」
「也罷，我就送你一個消息吧，這是神都的一樁美談。」
趙盼兒有些疑惑不解，但還是行了一禮說道。
「小女子洗耳恭聽。」
賈珏淡然說道。
「在我離京前不久，正是神都放榜之時，本次科舉的一甲探花郎，便是來自餘杭錢塘縣，名叫歐陽旭。」
聞聽此言，趙盼兒難掩喜悅之色，因為她的未婚夫便是歐陽旭。
然而還沒等趙盼兒高興多久，賈珏便擺了擺手說道。
「趙姑娘，你笑的怕是有些早了。」
「聽我把話說完，這位探花郎在放榜之後，便被高家榜下捉婿，與高家千金高慧定下了婚約。」
「陛下宮中的寵妃高娘娘，便是出於高家。」
「高慧是高娘娘的侄女。」
趙盼兒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頓時如遭雷擊，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騙人，你在騙我。」
看著眼前面色複雜至極的趙盼兒，賈珏氣定神閒說道。
「行了，我連你的身世都查的一清二楚，查一查你的未婚夫，你以為算什麼難事嘛。」
「至於騙你，你覺得有什麼必要嘛。」
「不要說你的未婚夫已經是薄情寡義，棄你而去。」
「他便是對你不離不棄，又待如何。」
「在旁人眼中，探花郎也算個人物，入翰林院授正七品官，未來前途無量。」
「不過在我眼中，不過爾爾。」
「行了，我也附贈了你一個消息了，把夜宴圖交出來吧，若是執迷不悟，你便是自討苦吃了。」
趙盼兒看著一副志在必得模樣的賈珏，心裡也是不由得打起了鼓。
她也是看出來了，賈珏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什麼探花郎之類的，似乎探花郎和平民百姓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在思考了一下後，趙盼兒無奈說道。
「這位公子，我不知道您是何方神聖，為何非要索取夜宴圖。」
「不過夜宴圖如今已經不在我手中了。」
「我與歐陽訂婚之後，夜宴圖便作為定情之物，被我送給了歐陽。」
「歐陽赴京趕考的時候，把夜宴圖一併帶走了。」
「恕我直言，公子索要夜宴圖，是不是因為事關機密，不想鬧的人盡皆知，所以才紆尊降貴，來到我這小茶坊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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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珏意味深長看了趙盼兒一眼後說道。
「趙姑娘難道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不是什麼好事嘛。」
被賈珏看了一眼後，趙盼兒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但思考了一番後，趙盼兒還是從容不迫說道。
「公子這麼說，看來我是猜對了。」
「您放心，我對您的身份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你的目的。」
「不過有一點想來咱們可以達成共識，那就是您肯定想悄無聲息的索取夜宴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此一來，小女子對您自然是有些用處的。」
「夜宴圖如今在歐陽手中，如果他真的如您所說，是本次科舉的探花郎，還與高家有了姻緣。」
「那麼公子很難在不驚動高家的情況下拿回夜宴圖，這肯定不符合公子的初衷。」
「但是我可以幫公子將夜宴圖拿回來。」
「我願意與公子一同入京，面見歐陽旭。」
「他若真的負心薄倖，必然擔心我鬧事壞了他的姻緣，我以取回先父遺物之名，讓他把夜宴圖交還給我，他只要不傻，就肯定會答應。」
「他若未曾負心薄倖，那夜宴圖我自然也能拿到手中，再贈予公子便是。」
「畢竟我也不想為未來夫君惹下麻煩不是，公子意下如何。」
賈珏淡然一笑說道。
「了不起，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頭腦如此清晰，有趣，實在是有趣。」
「我喜歡聰明的女人，好，就依你。」
「我在餘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這些時日，你就老老實實待在茶坊之中，等我辦完事情後，便會帶你返回神都。」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保你安然無恙。」
趙盼兒行了一禮後說道。
「多謝公子，另外小女子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否應允。」
賈珏輕笑一聲說道。
「你倒是有些得寸進尺啊，也罷，我心情還不錯，說來聽聽。」
趙盼兒隨即便將宋引章之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賈珏。
「公子，事情就是如此，那周舍一看便是個騙子，我那妹妹涉世未深，被他拐騙走了，而今人都找不到了。」
「她還是隸屬歌舞色的樂師，若是被官府抓到，必然有她的苦頭吃。」
「公子一看便知貴不可言，可否幫小女子助引章脫籍，免去小女子的後顧之憂。」
「如此我也可以安心與公子入京，不必再為此分神了。」
賈珏淡然一笑說道。
「你倒真會借力打力啊，按理來說，這種愚蠢的女人我是懶得管的。」
「不過幫你一把也無妨，你方才說他們乘坐商船往北而去了是吧。」
「既然如此，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來啊。」
「公子。」
賈珏親兵扮成的隨從來到了賈珏身前行了一禮。
賈珏看向親兵吩咐道。
「即刻派人沿著運河向北追蹤，找到餘杭錢塘出發的船隻全部攔下搜查，把宋引章和那個叫周舍的騙子都帶回來。」
「遵命。」
親兵隨即領命而去，趙盼兒見狀心裡越發的複雜了。
一方面好姐妹被救出生天，她心中喜悅。
但另一方面，她對於賈珏的身份越發心驚。
要知道，餘杭可是重要的貨運碼頭，每天來往船隻數不勝數。
賈珏一句話便能封鎖運河搜查，實在是讓趙盼兒感到驚駭。
自己父親留下的夜宴圖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就能引來了這麼一尊大神呢。
儘管心中驚訝，但趙盼兒還是強裝鎮靜，恭敬行了一禮後說道。
「多謝公子，小女子感激不盡。」
賈珏淡然看了趙盼兒一眼後說道。
「你的後顧之憂，我都幫你解決了。」
「我希望接下來你老老實實的配合我入京。」
「拿到夜宴圖後，我自然會放你自由。」
「你如果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那不僅你要死，這個宋引章要死，所有跟你關係親近的人，都得死。」
「明白了嗎？」
趙盼兒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趕忙點了點頭。
在喝完了茶後，賈珏便悠閒離去。
趙盼兒看著茶坊不遠處多了兩個盯梢的人，頓時心知肚明了。
不用說，這肯定是賈珏留下看著自己的人。
看到這裡，趙盼兒心中也是升起了一層霧霾。
不過她心知肚明，自己免得賈珏，沒有絲毫反抗能力。
現在自己只能寄希望於賈珏言而有信，在事成之後，放自己一條生路。
若是他心存不良，要殺人滅口，只怕自己難逃毒手。
想到這裡，趙盼兒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切。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算是應在自己身上了。
自己這小姐妹被人拐跑了，未婚夫似乎也是化身陳世美。
自己還因為夜宴圖被這位來歷不明的貴公子給盯上了。
一個人有生之年能同時遭遇如此之多的磨難，自己也算是世間少有了。
感慨了一番後，趙盼兒也是強打精神。
畢竟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一死了之啊。
自己心中還有許多的疑惑沒有解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