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鬼金羊
砰！
雲氣蕩漾間，季然與楊千重的身影一閃，躍出了十幾丈的距離。
兩人的目光盡皆死死盯著那扇推開的門扉。
隨著那隻手臂探出，一截寬大的紫色衣袖隨之翩然而出。
那衣袖並非尋常織物。它仿佛由萬千破碎的星光編織而成，深邃的紫底上，無數金砂般的紋理緩緩流淌、明滅不定，如同將一整條銀河裁剪成布，披在了臂上。
下一刻，那人走出門扉。
他的身姿修長，一襲星光紫袍下，身著赤野單衣，腰間墨玉帶上，懸掛嵌青金石刻的青銅古劍。
這人面容英俊，略有陰柔。瞧那方鼻窄目，薄唇細眉，一對黑色犄角向後彎曲，滿頭深紅色的長髮如火焰般向斜後方飄蕩，好似一頂煌然赤冠。
二十八星宿之一。
鬼宿星官，鬼金羊！
看著眼前，這個十幾歲少年模樣的仙人，楊千重喉嚨中擠出了兩個字來
「天尊！」
「好久不見，扶桑大帝。」
鬼金羊一雙眸子微開，其中旋轉流淌這幽深寰宇，中央漆黑如墨的條形豎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漠然與清冷。
他看向楊千重，就如同在看著一件自己親手製作、卻遺忘了許久的精美器物。
【水府扶桑大帝】，與那太一司主的【太極都雷使】乃是一個等級的職位，其為雷部九司【水府司】主事神。
水府司，掌管天下一切水域，司職興雲、致雨、防洪、抗旱，與民生息息相關。放在【紫氣天】，整個道門的根基便是以「降雨」來掌控天下功德。
若說「太一司」是天界明面上的權利第一司。那「水府司」便是掌握最多資源與好處的一司。
能掌握這一司，甚至還是活著未飛升時成為司主，楊千重曾經的地位可想而知。
「這裡沒有扶桑大帝。」
楊千重深吸一口氣，手掌反扣，黑色的死氣在他掌心緩緩匯聚。
「只有紫氣天道人，楊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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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
鬼金羊赤腳踩於雲海，聲音清透淡然：「我於道法天，也是道家。」
「你是域外天魔。」
楊千重搖頭，道：「一整個天下，不可能交給另一個世界的人！」
「什麼是魔呢？」
鬼金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我來這一界前，【紫氣天】妖魔肆虐，民不聊生。人族修行者至高不過三品，而妖魔中異種能突破四品五品，圈地而食人。」
「人生不過百年，哪怕有天賦高絕者，也無法在區區百年自行創出突破高功。就算是僥倖有人突破四品，天人交感，也會被五品大妖捉去，做成大宴。」
「才氣天定，無人干涉。但落在妖魔頭上，便可生出一頭生食人間數百年的大妖巨魔。落在人的身上，只不過是妖魔盤中一味佳肴。」
「那時，整個天下都是妖魔為尊。人，不過是被圈養的牲畜。」
「你們的天道呢？」
「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因為人與妖，都是它的天數，都是它的牛羊。沒有牧民會因為自家羸弱的牛羊，去懲治那些強壯的牛羊。」
噠、噠。
鬼金羊落步前行，身後盪開了白金色的仙光，身後的門縫中，隱約可見一座華美宮闕。淡淡的雲霧飄渺，擠開了此方天上的雲海—那是濃郁到液化的靈氣。
他的聲音徐徐傳來「是我。」
「為人間傳下了天心正法」、雷法諸系」、「太乙金華宗旨」、靈寶無量度人上經大法」一個個完整的修行體系，讓人族開始出現天人，對抗妖魔。」
「是我，奪天道仙籙，立天規、革法度、定雷劫！」
「這才有了天下妖魔俯首藏身，人道昌隆，道業大興。」
「楊千重————」
此刻，鬼金羊站定，目光看向楊千重，平靜道：「你來說說，本尊「魔」在何處？」
楊千重神色略帶遲疑，卻依然道：「天尊有恩澤於紫氣天，這一點無人否認。」
「但天尊的恩，在於利。」
「其利益使然，需要你助人族起勢，改造天地。那一枚枚仙籙，不也是用人命填出來的？」
「天道視人為牛羊，天尊難道有什麼分別嗎？」
「自然有。」
鬼金羊搖頭，道：「我想要掌控【紫氣天】。」
「但我乃【道法天】天庭正道，真神仙班。此天庭，為人族道教掌握，若是掌控此方天地，化作我鬥牛宮」洞天福地，依然可人道昌隆，天下太平。絕對不會如天道那般，任妖為禍。」
「如今，【紫氣天】即將在【道法天】現世。若無一人掌控，異像一起，必有仙魔爭奪。那時，落入其餘人之手，乃至妖魔之手，或會復歸妖魔亂世，人族敗亡。」
鬼金羊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道：「楊千重。」
「不是我沒有時間和機會了。」
「是你【紫氣天】，沒有時間和機會了。是入我鬥牛宮，為一方人族樂土。還是賭一個新的神魔，能夠更加善待此界？」
「你應該知道如何抉擇。」
「我————」
楊千重神色顫動，顯然，鬼金羊向他描繪出了一個龐大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複雜與更差的可能，讓他幾乎只有一個選擇————
鬼金羊是域外天魔，借人族無數性命，一代代謀奪仙籙，掌控天道。
但它也的確將人族托舉到了最強盛的位置。
此刻，鬼金羊聲音溫和了下來，道：「整個【紫氣天】，數千年來，唯你楊千重、姜繞和那終南山一代掌教，在【道法天】也算是天才。那樊玉衡，算是半個。」
「那終南山一代掌教，因果道領悟到了此方天下的極限，他明明一切才氣都留在了天界，卻抹去了自己的一切痕跡，包括名字，連我也記不起來。」
「姜繞應是夢遊過天外靈界，藉助諸天之人，把我也誆住。那開闢道法之能，在【道法天】也是名堂堂的果位之姿，可惜，身死道消，托生此界。」
「如今，只剩下你一個性靈完整。」
「你可投胎【道法天】南瞻部洲，李唐境內。一歲通宵世事、四歲熟掌經文、七歲勘破命數、八歲頓悟先天、十二歲明悟道途、十六歲舉霞飛升。」
「只需十六年，便可為我鬥牛宮中童子，飛升即入仙籙，前途無量。」
鬼金羊聲音落下，楊千重神色已然踟躕。
漫天仙光從門扉湧出，倒映在楊千重眼中，似乎只要他點頭，便能真正踏入上界仙門。
只是一季然身形一動，落在了楊千重身前，卻是毫無懼色的看向那鬼金羊道：「星官所言一—」
「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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