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如川歸海
季然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天界雲海，卻是將楊千重驚醒！
後者當即退後數步，神色忌憚，道：「天尊何以小道攝魂，平白落了身份。」
楊千重確定，自己剛剛絕對不是正常狀態。
而迎接他的，只有鬼金羊不屑一顧的神色。他目光看向季然，道：「你————」
「他給鋪的路，竟真的能有人走完。」
「有點意思。」
鬼金羊看著季然，道：「你的命，我不收。我只需要你身上的仙籙。」
「但你一個天外之人，沒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季然卻是搖頭。
「星官說的，不過是混淆概念。無論星官於紫氣天有多大的恩惠，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人於水火，而是掌控。」
「楊道長、姜繞、一代掌教、樊玉衡等人會如此行事，正是看清了真相。」
「一方天下，可以是天下人的天下，可以是妖魔的天下，但絕對不能，是一位亘古不易的仙人之天下！」
「如今所為，天驕性靈收去才氣記憶，化為木訥雷將。天下眾生命數皆定。一個人從出生起，一切都是註定的，宿命難違。」
「那麼，一個人的存在，又有什麼意思？」
鬼金羊漠然道：「低了。」
「終究是入道不足歲的凡人，不知他是從哪一個界天將你擄來。」
「眼界低了。」
「若我不立道天，定命數，人間道統征伐，比那妖魔亂世來的更加齷齪。」
季然只是靜靜道：「定下了，也無非上面是強盜下面是奴才。星官要掌控一方天地之宿命。下邊的道門不過是披著道家外衣的犬，諂媚討好，取一絲渾渾噩噩長生之機。」
「如此看來，不過是曾經吃人的妖魔搖身一變，換上了一身道袍，還學得了搖尾乞憐，將吃人裝飾的冠冕堂皇。」
「而真正的英雄，舍名姓謀天缺、戕道途傳密語、祭性靈蟄春雷！以凡俗道尊之百年身，為天下生民立命求心！」
「我見星官只在這指鹿為馬，利益謀天。莫說比之天道，哪怕比這一步步謀算中的任何一個棋子————」
「遠不如也！」
季然的聲音在雲海迴蕩，鬼金羊神色陰鬱，卻只是冷笑。
「哦？」
「可惜，任何一局棋，勝負都不在棋子，而在棋手。」
「而我下界來此，只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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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金羊輕輕抬手，他的指尖蕩漾起一團紫色星光，道：「將、軍。」
嘭！
就在鬼金羊話音剛落，楊千重的身影卻已經爍在季然身前，抬手揮出了一道漆黑的符籙！
楊千重的聲音低沉如悶雷，驟然炸響！
「道法「黃泉舟！」
轟！！
符籙脫手的瞬間，一團近乎液態的漆黑死氣，如同被囚禁千年的凶獸掙破牢籠，瘋狂地噴涌、擴散、翻騰！
那黑氣厚重粘稠，每一縷都在雲海中急速凝聚塑形，每一縷都猙獰著一個人的模樣！
眨眼間，所有亡魂般的黑氣，便匯聚化作一道舟形煙雲！那舟身狹長，船頭尖銳如刃，船尾飄搖著虛幻的幡影，通體漆黑，卻清晰可見無數扭曲哀嚎的虛影在舟身表面浮現，如萬千亡魂成線，編織化舟！
嗖在黑氣散開的同一瞬間，那道舟形煙雲便已經悍然撞過鬼金羊的身軀！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靈光的進發，只有一種如同穿過虛影般的詭異通透感。
季然甚至沒有看清那舟影是如何穿過的，只看到鬼金羊的身軀在那一瞬間，仿佛微微透明了一瞬，如同被死氣短暫地侵蝕了某種本質！
那黑氣在穿透鬼金羊後，並未完全消散。一縷縷極其細微的餘韻殘留在雲氣之間。
僅僅這些，季然便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拉扯感，如同數千條無形的絲線同時刺入皮膚、鉤住血肉、深入骨髓！
生機不可遏制的流失去一部分！
呼~！
楊千重猛地在自己身前一盪衣袖，那感覺才徹底消失。
「這是————生死道。」
季然的瞳孔驟然收縮！自己流失的，不僅僅是生機，還有最不可逆的壽元！
那黑氣，是濃郁到極致的死氣！
它就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而生機壽元，就是它必須吸附的對應之物！
它會無視一切防禦、一切靈氣、一切術法，直接作用於最根本的肉體與魂魄！有多少死氣，就必須以對等的生機來平衡！
這是天地間最原始的法則之一，無法抗拒，無從逃避，無關修為！
因為這死氣不是術法生成的，是切切實實的死亡產生。是————這個鱗中界，赤軍子與南漢朝廷攻伐中死去的人，所生出的死氣，被楊千重悄無聲息的收集，編織成了道術！
而此刻，僅僅是那黃泉舟穿透後逸散出的一點點餘韻，便已經讓自己強橫的肉身，明顯感知到了生機的流失！
若是正面被擊中————便要去填補平衡那十幾萬，乃至更多的人命產生的死氣！
季然後背浮現出一層寒意除了老龍君那般肉體恐怖到極致的大妖，他想不出，還有什麼二階生靈，能抗住這直接吞噬生機的術法！
自己若是面對這術法，施展仙術六逆可以抗衡抵消。但是這術法太快，自己恐怕根本無法反應！
「你！？」
只是，在術法命中後，楊千重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鬼金羊的面容！
此刻，濃郁的黑氣纏繞著鬼金羊，一點點向後逸散。黃泉舟也在其身後，一點點消弭。
但是，被命中的鬼金羊，身影站在門扉透出的天光中，面容只是極其輕微的出現了一絲皺紋，隨著那身後巨大門扉里逸散出的靈氣，轉瞬便恢復如初。
「不錯的術。」
「你的確是天才。道術的本質，便是脫離靈氣，跳出修為限制，以道法本質去打擊敵人。」
「只要是敵人在這一道上不如你，哪怕修為高出你再多，都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在我【道法天】，很多修士妖魔，其實並不算強。但只要他們能在某一小道上有所成就，只要不生事，就算是仙人也不願去得罪。」
「就如人捏死一隻蜜蜂輕而易舉。但也存在了被蜜蜂蜇死的可能。」
「你這道術，便算是領悟了這一點。」
「但是」
鬼金羊露出了一抹笑意，卻含著似有似無的譏諷，道：「小天地入大天地，如江河川流，東歸大海。」
「現在，我身後門扉連接鬥牛宮，被門扉仙光照耀的部分，已經屬於【道法天】。
「你的生死道，在此界已算是登峰造極。但踏入【道法天】，匯入大天地生死道，其自身削弱何止千百倍？」
「我入此界，為不引起天道惡視，自是不沾道法。」
「可門扉一開，如川歸海，【紫氣天】道法匯入【道法天】，威能削弱千百倍？所有道法，於我而言已經毫無威脅。」
轟！
隨著鬼金羊的話語，那身後門扉轟然洞開，熾亮的天光瞬間鋪滿整片雲海巍峨！
鬼金羊看向楊千重道：「而論其他術法————」
「整個天下修行道統皆出自我手。」
「你，一開始就沒有機會。」
此刻。
季然看了一眼楊千重，卻見他已經臉色蒼白。鬼金羊的話，他大概明白。
如果說楊千重的生死道，已經掌控了此方天地九成的威力。那麼此刻歸入【道法天】，【紫氣天】的生死道就如一條小溪匯入大海，掌控這條「小溪」九成的楊千重，在【紫氣天】本可撬動生死道九成，一動而天下震！而歸入【道法天】，在一片大海中，這條小溪立刻被稀疏得不足萬一。
也就是說，原本恐怖的死氣進入鬼金羊所在，那被【道法天】仙光籠罩的區域，威力瞬間就會下降千百倍！
死局嗎？
不。
季然看著沒有任何防備的鬼金羊，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道術。
那個世界的道術，一定不會被削弱這麼多！
此刻毫不設防的鬼金羊————就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