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心中明悟。
這座島就是第九十層。
他的感知向外擴散，瞬間覆蓋整座島嶼。
沒有蠻獸，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只有風掠過地面時帶起的細微沙塵。
整座島空蕩蕩的。
只有一座塔。
塔矗立在島嶼中央，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紋路。
它就這麼立在那裡，沉默得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李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那片海上待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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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
也許更久。
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李想邁步朝塔走去。
腳下是堅實的土地，不再是海水。每一步踏下，都能感覺到大地傳來的回饋。
李想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走到塔前，李想停下腳步。
塔門緊閉，同樣漆黑，沒有任何縫隙。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門開了。
門後是一片黑暗。
純粹的、沒有任何層次的黑暗。
李想的感知探入門內，瞬間被吞噬。
什麼都感知不到。
什麼都看不見。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
然後邁步跨入門內。
……
邁入的瞬間，李想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不是身體的旋轉，是意識深處的某種劇烈動盪。
斗轉星移。
天翻地覆。
眼前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之中。
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和對面那個透明的人。
那人通體透明，像是用水晶雕刻而成，又像是純粹的光凝聚出的輪廓。
他的五官模糊不清，但李想能感覺到，他正在看著自己。
「恭喜你來到了這裡。」
透明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從心底響起。
「這裡是半神領域。」
「只有掌握道則的存在才能夠抵達。」
他頓了頓，那雙模糊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每一個掌握道則的存在，都是未來的可能的神明。」
李想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透明人看著他，微微點頭。
然後他消失了。
沒有徵兆，沒有痕跡，就那麼憑空消散。
李想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天是藍的。
有雲。
有太陽。
腳下是泥土路，兩旁是農田，農田裡種著不知名的作物。
遠處有炊煙升起，隱約能看見房屋的輪廓。
有人在田裡勞作。
有人在路邊行走。
有人坐在屋檐下曬太陽。
李想低頭看自己。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雙手粗糙，像是幹過很多活的樣子。
體內的力量消失了。
命盤感應不到。
魔力感應不到。
道則也感應不到。
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徹徹底底的普通人。
李想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些在田裡勞作的人，在路邊行走的人，在屋檐下曬太陽的人，每一個看上去都很普通。
但他們的眼神不對。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眼神。
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這些人絕對不普通。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他們也在看他。
準確地說，他們只是從他身上掃過一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沒有好奇，沒有驚訝，沒有任何多餘的關注。
像是早就習慣有新人進來一樣。
……
李想在路邊站了很久。
沒有人來理他。
他只好自己往前走。
走到一處田埂邊，一個正在鋤地的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那人問。
李想點頭。
那人「哦」了一聲，繼續低頭鋤地。
沒有更多的話。
李想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處院子，院子裡有人在劈柴。那人看了他一眼，同樣問了一句「新來的」，然後繼續劈柴。
李想走過幾戶人家，得到的反應都一樣。
沒有人在意他。
沒有人和他多說一句話。
他就像一顆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點漣漪，然後迅速被遺忘。
走到村子盡頭，李想看見一個老人。
老人坐在一棵大樹下，手裡拿著一個煙杆，正在吞雲吐霧。
看見李想走過來，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老人問。
李想點頭。
老人「嗯」了一聲，吐出一口煙。
「有個差事需要你做。」老人說，「上山砍柴。」
李想沉默片刻，「好。」
老人從身邊拿起一把斧頭，遞給他。
李想接過斧頭。
斧頭入手的一瞬間，他心中猛地一凜。
這斧頭……
不是普通的斧頭。
雖然他現在感應不到任何力量，但那種本能的直覺告訴他。
這是真神器。
貨真價實的真神器。
即便是半步神靈那種級別的存在，使用這樣的真神器也是完全可行的。
李想握緊斧柄，感受著那種從掌心傳來的微微震顫。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
那山不高，鬱鬱蔥蔥，看起來和普通的山沒什麼區別。
但能讓真神器來砍的樹……
會是什麼樣的樹？
老人看著他，吐出一口煙。
「愣著幹什麼？」老人說，「去吧，天黑前回來。」
李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握緊斧頭，李想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