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很藍。
雲很白。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和外面的世界沒什麼不同。
但李想知道，這裡不是外面的世界。
……
半年後。
某一天，李想正在山上砍樹。
舉起斧頭，落下。
舉起，落下。
他已經不用像最開始那樣，每砍一斧都要使盡全身力氣。
現在他知道該用多大的力，該往哪個角度砍，該在什麼時候停一停讓斧頭散熱。
一斧頭下去，濺起的火星少了很多。
樹幹上的痕跡越來越深。
不知道砍了多少下，樹幹發出一聲悶響，開始傾斜。
李想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樹幹慢慢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站在原地，喘著氣，看著那棵倒下的樹。
忽然，他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風吹過水麵泛起的漣漪。
但李想感覺到了。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生長。
很慢，很輕，但確實在生長。
李想睜開眼。
天空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山還是那座山。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李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的繭還在，傷口還在。
但那種感覺……
道則水平。
二星。
那天晚上，李想回到村子，發現空地上很熱鬧。
十幾個人聚在那裡，有的在擺桌子，有的在搬凳子，有的在生火做飯。
空氣里飄著食物的香氣，比他平時吃的那些東西香得多。
李想站在空地邊上，有些發愣。
老人從人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煙杆。
「砍完樹了？」老人問。
李想點頭。
老人「嗯」了一聲，然後說，「進去吧。
今天給你慶祝。」
李想愣了一下，「慶祝什麼？」
老人看了他一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了一絲笑意。
「慶祝你到了二星。」
……
空地中央擺了一張長桌。
桌子上擺滿了吃的。
有肉，有菜，有湯，有果子，還有一些李想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十幾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有老人，有青年，有壯漢，有婦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
李想被安排坐在老人旁邊。
沒有人說太多話。
只是吃。
偶爾有人舉起碗，朝他示意一下，然後喝一口。
李想也舉起碗，喝一口。
碗裡是一種淡黃色的液體，有點甜，又有點澀，喝下去之後，肚子裡暖暖的。
吃了一會兒，老人放下筷子。
其他人也慢慢放下筷子，看向老人。
老人清了清嗓子，說，「新來的這位，到咱們這兒半年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想。
「半年，道則到了二星。」
周圍響起一陣輕輕的呼聲。
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有人笑著點頭。
有人舉起碗，朝李想示意。
老人繼續說，「咱們這兒規矩，到了二星，得慶祝一下。
你們該吃吃，該喝喝，別拘著。」
說完，他拿起筷子，繼續吃。
其他人也紛紛拿起筷子。
李想坐在那裡，看著這些人。
他們都在吃，都在喝，都在笑。
很普通的樣子。
但李想知道，這些普通人，每一個都擁有道則。
一星，或者二星。
而老人……
四星道則。
在這裡，四星已經是極為恐怖的存在。
李想低下頭，繼續吃。
他不知道這個慶祝的意義是什麼。
但這種感覺，不壞。
晚上，李想吃得很飽。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飽了。
畢竟，在魔力體系達到了半神之後，他就不再需要進食了，已經很少以普通人的肚子吃的這麼飽了。
散席之後，李想一個人坐在空地邊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這裡的星星和外面不一樣。
更亮，更多，更近。
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李想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手上的繭還在，傷口還在。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道則。
一星到二星。
只是一個小小的進步。
但至少，他在往前走。
李想抬起頭，繼續看星星。
不知道那個透明人說的話什麼時候能成真。
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很快，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他們所有人每一百年只能夠在這裡待一年，一年之後就要離開。
李想還能在這裡的時間已經不足三個月了。
李想決定出去闖闖，一直待在這個小村莊裡也不是什麼事。
知道了李想的想法之後，老人帶著很多人來村口為李想送行。
他得到了很多村民的禮物。
一把斧頭，這是老人最開始的時候給他的，兩套衣服，是村子裡的一位有著三星道則的裁縫給他的。
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東西太多，他無法帶完，只能夠還給大家。
「我走了……」
揮手告別這個村莊，李想心中沒有不舍。
對他這樣註定擁有萬年壽命的存在來說，半年，一年乃至幾十年的時間都只是一晃而過而已。
……
離開村莊兩天後，李想來到了一條河流前。
河水不寬，大約有十幾丈，水流平緩，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沙石和遊動的小魚。
李想在河邊停下腳步，把背上的包袱放下來。
包袱里裝著那把斧頭，兩套衣服，還有一些乾糧。
乾糧是出發前村民們硬塞給他的，雖然他說東西太多帶不完，但最後還是收下了一些。
現在乾糧吃完了。
李想蹲在河邊，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水很涼，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
喝完水，李想盯著河裡的魚看了很久。
那些魚不大，最大的也就巴掌長，在水裡游得很悠閒，它們完全不在意岸上這個人類，該游游，該停停。
李想看了看周圍。
河邊長著一些柳樹，枝條垂到水面，隨著風輕輕擺動。
再遠一點是一片草地，草地上開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李想站起身，走到一棵柳樹旁邊，折下一根細長的枝條。
然後他從衣服上扯下一根線。
線是裁縫給他縫衣服時用的那種，很結實。
李想把線系在柳枝上，又從包袱里找出一根針。
針是縫衣服用的，不大，但足夠當魚鉤。
用石頭把針敲彎，系在線的一端。
一個簡易的魚竿就做好了。
李想回到河邊，從地上挖了幾條蚯蚓，穿在魚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