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繪畫 顏料
眼見無名王者不說話,作為米狄爾友人的費蓮諾爾和希拉也都覺得哀傷卻欣慰,藍恩沒有再糾結,再次將被淨化過後的米狄爾的靈魂收了起來。
而在風暴龍旁邊,嘉麗正跟麒麟、梅琳娜、絨布球說著什麼。
絨布球很有主意,它直接跳上麒麟的腦袋,拉著嘉麗就一起朝著遠方的無邊沙海跑去。
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順帶還拉回來了亞瓦。
流浪騎士之前一起去了和教堂之槍們見面的深淵泥沼之上,結果情勢突變、信任崩塌之下,他也只能被卷進了戰鬥之中。
幸好教堂之槍們全部注意力都在無名王者身上,因此亞瓦也就是受了點波及。
後續整座環印城被時間流反撲,他也就被埋在了遠處的沙子下。
之前梅琳娜他們騎乘著風暴龍趕來時就順路找過一圈,現在戰鬥結束,這才拉著麒麟再去接一趟人。
等到亞瓦也被找回來後,他身上的些微黑暗靈魂也被王魂牽引聚合走。
「我們現在,」費蓮諾爾平靜淡然地語氣之下,語速卻有些加快,「是要去初始火爐,去見姐姐和哥哥嗎?」
在找亞瓦回來的這段時間裡,藍恩也簡要把現在的情況跟一直在環印城裡的眾人說了說。
所以他們現在也都清楚:雖然火之時代的時間線已經走到盡頭耒目,可是在耒目的現在,初始火爐還有數百人類和神族存在。
對於始終被和環印城一起封印著的他們來說,這種數量的活人光是聽聽都覺得熱鬧極了、活力四射。
費蓮諾爾再怎麼看淡自己的生死,現在聽到哥哥姐姐們都在時,也仍舊不免語速加快。
「我們會去的,」藍恩此時卻低頭看了看手掌之中,那灘如同蠕動石油的黑暗靈魂之血,「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辦點事。」
繪畫世界,艾雷德爾小教堂之外。
藍恩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時,耳邊傳來的第一陣動靜仍舊是呼嘯的風雪。
在這冰冷的山頂上,冷風颳過臉頰,如同刀割。
面前,那條連接著小教堂所在山頭和大山主體的木板吊橋,依舊在吱呀作響之中搖晃著,讓人擔心會不會轉眼間就斷掉。
但是又跟藍恩第一次來時不同,在繪畫世界白茫茫一片,偶爾顯露出岩石底色的山體上,開始有大面積的火焰燃燒。
那些火焰並不會燒傷所經過的生物,甚至燒不化山上的積雪和樹木。
但它們依舊旺盛,並且眼看著越來越旺盛。
藍恩知道這種火焰是在燒什麼,畢竟嚴格來說,這火可是多虧了他才能燒起來呢。
獵魔人朝著這座大山之外白茫茫的霧氣和霧氣里的連綿群山看去,只覺得霧氣越發濃重,並且群山的景象越發虛假了起來。
藍恩和身邊的麒麟使了個眼色,新大陸古龍當即點點頭,在地上搓了搓蹄子。
他們快速往鴉村跑了一趟,藍恩手上的黑暗王魂只是路過,就足以將整個村子裡鴉人們靈魂中的黑暗之魂細小碎片牽引吸收掉了。
「哎呀,真是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世界可不會這麼快燃燒起來。」
「看看那山上的火焰,這才是正確的路啊。艾雷德爾真是昏了頭了。」鴉人村長依舊拉著藍恩說話。「對了,我得給你說好的報酬,等等等等————我放哪了來著?」
艾雷德爾神父也是一名鴉人,在釋放了王器中的火焰後,他就相當於自動卸任了神父一職,時常會回到了鴉村居住。
藍恩無奈地捏捏額頭:「你已經給過我了,老兄。趕緊歇著去吧。大小姐正在作畫,她會完成新世界的。」
離開鴉村後,他和麒麟又一路跑到山頂區域,法蘭幽魂們各自散落在雪原之中,但好在地方不算大,麒麟都跑一遍也沒啥。
黑暗王魂也順利吸引走了他們靈魂中的碎屑。
接著是米爾伍德騎士團。
他們的大團長在藍恩說明來意之後立刻召集騎士團集合,一次性讓所有人都交出了黑暗之魂碎屑。
只不過在藍恩將要離開時,這個高大的北方壯漢有些猶豫擔憂地拉住了他。
「這火焰真的會燒掉艾雷德爾嗎?」他一邊撫摸著腳邊的大狼,平復著正在褪去的難受感覺,一邊憂心忡忡地問,「請理解我們的擔憂,藍恩。因為我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你們不過是來到繪畫世界的時間還不長,這是這個世界運轉循環的一部分,很快就會完成。」
藍恩將在鴉人村長那裡的說法又轉告了一遍,米爾伍德騎士們看起來平靜了不少。
最後,獵魔人回到了艾雷德爾小教堂之中。
他讓麒麟在外面等著,自己踩著正在躍動火焰的地板走了進去。
地下室里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但是不熱也不熏,那些火焰看上去就像是全息投影。
「艾雷德爾。」
藍恩先是向其中的巨大鴉人打了個招呼,看起來陰沉恐怖的巨大鴉人抬了抬頭,也十分有禮貌的回應。
「你好,藍恩。你是來看芙莉德的嗎?她並沒有鬧事,我經常過來看著她。」
「那真是麻煩你了,」藍恩一邊向艾雷德爾點頭,一邊走向地上那個穿著樸素的修女o
芙莉德依舊維持著被藍恩一刀差點切半的巨大傷口,躺著的位置都跟之前沒有變化。
對於灰燼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口和時間,似乎完全不是問題。
修女兜帽下的眼睛睜開,芙莉德平靜地看著站在身邊的藍恩:「外面的世界已經窮途末路了嗎?連你也進來避難。」
「倒是還沒那麼糟糕。」
藍恩隨意回答著,手上則已經拿出了黑暗王魂。
他本以為奪取掉芙莉德靈魂中的黑暗之魂碎屑也會跟其他人一樣簡單。
但是沒想到,這位修女身上的黑暗之魂碎屑似乎格外多,幾乎只差一點就能形成如米狄爾靈魂被吸收時的黑線了。
與此同時,當藍恩用意外的眼神看向芙莉德的時候,卻發現對方也正瞪大眼睛,雙眼中的淡漠和平靜消失無蹤,直勾勾看著那朵黑暗王魂。
「看來你認識它?」藍恩舉了舉托著王魂的手,「還是它跟你有關係?」
芙莉德深深地看著那黑暗王魂許久,最後卻仍是沒再多說一句,只是又閉上眼。
她和黑暗王魂之間有聯繫。
這是藍恩能確定的事,但他現在也不想追問。
畢竟在一個瀕臨末日的世界裡的倖存者,誰身上還沒有些錯綜複雜乃至於百轉千回的故事呢?
但是隨著世界的毀滅,這一切糾葛和複雜,終歸也都會在這極致的毀滅之中,變成無足輕重的註腳。
黑暗王魂奪走了芙莉德靈魂中的所有碎屑,藍恩走出了教堂地下室,並且轉身向著閣樓走去。
靴甲踩踏著燃著火焰的木地板,發出一陣紮實沉穩的腳步聲。
藍恩登上閣樓,進入了大小姐的畫室。
周遭靠著牆壁堆放的諸多畫作也依舊在火焰中靜靜放著。
嬌小安靜的女孩依舊坐在那張高凳子上,長過身高的白髮被她隨意拋在身後,躺在地板上。
一雙赤裸的腳丫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啊,藍恩。」她扭過頭來,長著蛇瞳和蛇鱗的眉眼略微彎了彎,「謝謝你,讓我已經看見了火,之後蓋爾爺爺就會拿顏料回來————也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啊,那屬於人類黑暗靈魂色彩的血。」
女孩彎彎的眉眼和言語之中的期待,讓藍恩的嘴張了張,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上前一步。
「關於顏料的事情。」
藍恩說著,掏出了那灘宛如活物的黑色粘稠血液。
大小姐先是怔了怔,接著從手邊拿出了調色盤,俯身向高腳凳下的藍恩伸去。
獵魔人將那血液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女孩也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調色盤。
「啊。再次感謝你,藍恩。這樣一來,我就能畫出世界了。」
她的言語中透露出感懷和開心。蛇瞳看向獵魔人。
「我能用你的名字去命名這幅畫嗎?就叫它【藍恩】。那肯定將是一幅非常寒冷、黑暗,卻又柔和的畫,我很擅長這種畫哦。那肯定能成為某人容身之處的畫。」
她的腳丫快活地晃悠著:「不知道蓋爾爺爺什麼時候回來?如果新的畫作能成為他的容身之處,那就太好了————」
藍恩站在高腳凳旁,靜靜地看著她周身渲染出快樂的氛圍。
但是隨後,獵魔人突然開口說道:「不————」
女孩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著靜靜看著自己的藍恩。
「這幅畫,還是叫做————【蓋爾】吧。」
女孩的蛇瞳定住了,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很抱歉,」藍恩低聲說,「但我想,我不能瞞著你。也不可能一直瞞著你。」
女孩晃動的腳丫慢慢停住了,她雙手捧著調色板,低頭靜靜看著上面那一灘黑色的血液。
氣氛一片死寂。
「藍恩,」良久之後,還是女孩率先出聲,「不用在意,我是不會出事的。因為我——
——還要畫出世界啊。」
女孩的聲音輕盈而平靜,好像確實並不在意剛才的消息似的。
但是靴甲踩踏地板的聲音又響了兩下,獵魔人徑直挨上了高腳凳。
「不要說「因為還要畫出世界」這種事而不會死!」
藍恩的手掌抬起來,輕輕貼在女孩的後背,傳遞過去熱量與堅實的觸感。
而他的言語,則同樣堅定又溫和。
「你要因為「你自己想要活著」,所以才不會死!」
「蓋爾經歷了很多,也謀劃了很久,才做成這件事。我說這些不是在給你壓力,而是說:他的行動,是完全出於他自己的堅持和決定,才去那麼做的!」
「現在,無論外界還是繪畫世界,都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候。我會忙上一陣。但我保證,這裡會熱鬧起來,在這陣子過後,我也會時常過來陪伴你。」
「要好好活下去,好嗎?」
女孩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調色盤,接著又轉頭看了看獵魔人,最終才發出了輕如落雪的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