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海底監獄-白夜城
唐馨轉了個圈,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比了個剪刀眼,朝四周觀眾擺出個青春靚麗可愛的姿勢,等待著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然而,沒有掌聲。
偌大的決鬥場,除了祈夢思和另外兩三個人稀稀拉拉的拍手聲,剩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此起彼伏的呻吟。
「溝槽的李觀棋————他媽的,這種卡都敢往外借————」一個工作人員捂著腦袋,感覺天旋地轉。
「大意了————沒有閃————」
「好暈啊~~~醫生~~~醫生在嗎,醫生。」
「溝槽的,醫生也是李觀棋。」
「嘔」」
一個剛入職的年輕決鬥者,正扶著欄杆,吐得昏天黑地。
史詩【超融合】的餘波,恐怖如斯。
唐馨臉上的笑容僵住:「這......這麼誇張嗎。」
她眨了眨眼,環顧四周,看著東倒西歪的人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是自己把大家搞成這樣的。
老公的【超融合】這麼猛嗎!
小姑娘臉頰一熱,連忙收起姿勢,對著觀眾席的方向,規規矩矩地來個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
聲音清脆,態度誠懇。
心裡卻在暗暗咂舌,不愧是史詩級的【超融合】,連觀眾都能一起融,性價比真高。
就在這有些尷尬的氛圍里,決鬥場對面,本該倒地不起的紅集,竟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呵呵呵.
「」
紅隼低笑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里非但沒有潰敗的頹喪,反而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
「這打擊————夠爺們!」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沙啞地吼道,「小娘們看起來嬌滴滴的,這靈性衝擊可真夠勁!」
喊完,他感覺胸口那股被碾壓的鬱氣都順暢不少。
他要讓拘靈司的人知道,他紅隼不是個軟骨頭!
「但是——」他話鋒一轉,笑得越發張狂,「想讓老子出賣接線人,做你媽的夢去吧!拘靈司!」
他昂著頭,等著對面的小姑娘氣急敗壞,等著四周的工作人員尖叫「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然而,預想中的場景並未出現。
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對面的小姑娘,都只是平靜地望著他。
連那個聯盟公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
,紅隼意識到不妙,臉上的笑容僵住,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一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現在。」唐馨揚起下巴,那張甜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可由不得你了。」
「敗者食塵。」
她朝前一揮手,如同女王下達敕令。
「心靈崩壞!」
話音落下的,決鬥場上尚未消散的紫紅色光暈,受到某種指令,瘋狂地朝著紅隼的位置收縮、匯聚!
「砰!」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在紅隼的腦海深處炸開。
他猛地瞪大雙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意識在飛速模糊,視野漸漸被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所取代。
他看見了自己的童年,看見了自己第一次接觸卡牌,看見了自己在地下決鬥場掙扎求生,也看見了————那個他寧死也不願供出的上線。
所有的記憶,都化作一幅幅流動的光幕,被強行從他的腦子裡剝離出來,公開投放在他面前的虛空中!
「這是..
」
看到光幕的這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決鬥定輸贏,什麼勝利者的權利。
全是狗屁!
從一開始,這場決鬥就是一場審判,一個為了提取他記憶而設下的陷阱!
拘靈司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遵守承諾。
他們有更直接、更霸道的手段!
還尼瑪是公開播放..
「狗東西————拘靈司————你們這群狗東西!」
在無盡的怨毒和悔恨中,紅隼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意識。
祈夢思看到記憶開始公放,朝四周的工作人員道:「開工,別吐了。」
「老大。」飯綱晃了晃腦袋,帶著眩暈走出來,語出驚人,「草。」
可能是草」這個字此刻有歧義,她又解釋道,「草,一種植物。」
祈夢思面無表情,抬手間生出幾枚草藥。
飯綱像是溺水之人找到救命稻草,想也沒想,一把抓過草藥吃下,半晌後,腦海的眩暈感退去,她臉色蒼白地說:「李觀棋怎麼把史詩【超融合】都借出去。」
「誰知道他在想什麼。」祈夢思面無表情,也拔下一枚草藥吃下,「大意了,顧著防他,沒防他老婆。」
「老大,你不暈的嗎。」
「暈。」
有人犯暈是明明白白地吐出來。
有人犯暈,還得裝著一臉淑女。
李觀棋走在昏暗的通道中,超算環響個不停,全在@他來罵。
他看一眼消息便知道什麼情況,整個人樂得不行。
「太好了,大家都被超暈了呢。」李觀棋統一回覆說。
一石激起千層浪,頻道里,罵聲更大了。
有罵撒狗糧的,有罵大意的,有罵再也不看他們癲公癲婆決鬥的。
李觀棋看著消息,人就笑笑。
自從結婚之後,他心態放寬了很多,受唐馨感染,變得沒心沒肺。
章醫生沒說錯,規律的,有感情的性生活,可以保持身心健康,穩定理智率。
談笑間,李觀棋走到通道盡頭一他今天上班的地方,海底大監獄·白夜城·申城第一層。
海底大監獄·白夜城。
這是一個覆蓋整個比安塔納大陸的龐大監獄網絡,由十二座主監獄與七百二十個監獄節點構成,如同一張沉在深海中的巨網。
一旦某個節點出事,與之相連的「兄弟監獄」便能通過深海隧道在最短時間內抵達支援。
所有監獄都建造在海床上,小監獄五層,大監獄六層,用以應對不同等級的威脅。
李觀棋今天上班的地方,就是申城分局的這座主監獄。
他要去的是第一層。
這就很奇怪了。
監獄的第一層,關押的都是些罪行最輕的犯人,打架鬥毆,失控傷人,偷竊這種,刑期一到三年不等,基本都是些小卡拉米,看守通常只需要常規安保。
其他大監獄都是如此,沒怎麼管第一層的罪犯,唯有申城例外。
閒余的探員全都喊了過來,陣仗大得像是要防備什麼史詩級災害。
李觀棋心裡納悶,但也沒多問,畢竟,監獄看守是最輕鬆的任務。
直到他走進第一層的中央監控室,隔著單向的強化玻璃,一眼就看到那個被無數隱蔽攝像頭和探員目光聚焦的林塵。
那一瞬間,李觀棋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
林塵混在一群人中,穿著統一的灰色囚服和潛水服,背後的鐵鏈綁著監獄,正在監獄外勤苦鑿石壁挖礦,非常老實,沒有任何鬧事。
就這麼個主兒,值得這麼興師動眾?
值得。
林塵犯的事,真不大。
在元宇宙里傳播負面決鬥,非法參加拘靈司考核。這兩條罪名,放在二十年前可能連案底都留不下。
但在這個負面情緒可能要命的時代,他被判了一年零八個月。
這刑期,絕對沒有黑幕,完全是照著法現行條來。
問題在於,時針—小丑,為了把他撈出去,已經策劃了不止一次劫獄。
你要說這小子身上沒藏著什麼大秘密,拘靈司自己都不信。
可拘靈司偏偏又是個講規矩到有些死板的機構,你不能因為「小丑看重你,想救你出去」就給人加刑,那不符合程序正義。
於是,一個堪稱奇葩的方案就誕生了。
判,還是按標準判他一年八個月。
但監視,直接拉到最高級別。
用看守傳說級卡靈罪犯的規格,來看守一個刑期不到兩年的小年輕。
李觀棋看著玻璃另一頭那個老實工作的林塵,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大概就是拘靈司獨有的黑色幽默了。
兩小時後,沉悶的鐘聲在深海的壓力下迴蕩,穿透監獄厚重的合金牆壁。
「當「」
工作時間結束。
海底礦場外的強光探照燈逐一熄滅,穿著厚重潛水服的犯人們排著隊,拖著疲憊的步伐,順著通道返回監區。
鐵鏈在濕滑的地面上拖出「嘩啦啦」的聲響,與水滴聲混在一起。
林塵是人群中的一個,他一踏入監區內部,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那身濕冷、沉重的潛—12型外勤潛水服。
伴隨著泄壓閥「嗤」的一聲輕響,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吃飯,吃飯。」
犯人們說著,鬆了松肩膀,集體走向食堂,隊列整齊。
中央監控室內,李觀棋伸了個懶腰,也跟著站了起來,朝著犯人隊列的方向走去。
「哎,兄弟!」旁邊一個同事眼疾手快地想拉他,卻撈了個空。
李觀棋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走到通往食堂的閘門前,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
來人一身筆挺的獄警制服,肩寬背厚,留著板寸頭,方正的臉上滿是嚴肅。
李觀棋不認識他,看肩章應該是這第一層的負責人,值班獄長。
「站住。」值班獄長聲音低沉,帶著命令口吻,「你去哪?」
洪亮的聲音在安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前面的犯人隊伍騷動起來,紛紛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喂喂喂,這邊,有戲看。」
林塵也回過頭,一眼就認出李觀棋,他沒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
「去哪?」李觀棋看著對方,一臉理所當然,「吃飯啊。」
值班獄長的眉頭擰緊,聲音里壓著火氣:「我下命令了嗎?誰讓你擅自行動的!」
「呃————」李觀棋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在申五部,他獨來獨往慣了,還真忘了這裡是紀律森嚴的海底監獄,不是申五部。
見李觀棋不說話,值班獄長以為他理虧,聲音更大幾分,帶著一股教訓的意味:「哪個部門的!這麼沒規矩!」
周圍的犯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等著看這個年輕探員怎麼倒霉。
「申五部,李觀棋。」
「申五部,李觀棋————」值班獄長咬著牙重複一遍,打開手腕上的超算環,調出今日的協防人員名單,準備先給他記上一筆處分,殺雞做猴。
名單很快跳出,他抬頭核對一下眼前這張臉。
「李觀棋,沒錯。」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宣布處分決定:「今天給你記個大過,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對面的李觀棋不著痕跡地抬手,撣了撣自己左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一個動作,將他的目光引到了肩章上。
「幹什麼?現在給我看什麼都沒用!」值班獄長說著,發現什麼,眼睛眯了起來。
那肩章下的一個小小徽章,一朵小紅花,樣式很冷門,他第一眼竟沒認出來。
正疑惑間,李觀棋的聲音悠悠飄來。
「二等功。」
「嘶——」值班獄長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低頭,將終端上的檔案放大,視線死死鎖定在那朵不起眼的紅花和下面的小字上。
還真是!
李觀棋嫌他受到的刺激不夠,又補一句。
「兩個。」
「轟——!」
值班獄長的大腦遭到核爆,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剛才要幹什麼來著?
給一個身負兩個二等功的功臣記大過?
「嘶—」值班獄長猛吸一口氣,整張臉變得極為認真。
「哥。」他雙眼變得無比清澈,躬身攤手指向某處,「一場誤會,純屬誤會,這邊請,拘靈司有專屬食堂。」
「不了。」李觀棋拒絕了,「我是來看守的,跟犯人一起吃,方便觀察。」
此乃謊言,他單純餓了。
聽到這話,值班獄長的大腦再次宕機。
聽聽!這是什麼話!這是何等的覺悟!
為了更好地執行看守任務,竟然要跟犯人同吃同住!這就是二等功臣的境界嗎!
這一刻,別說李觀棋要去犯人食堂吃飯,他就是說屎是香的,這位值班獄長都得過去捧個場,認真品鑑一番。
他立刻挺直腰板,對著李觀棋敬了個無比標準的禮。
「致敬!」
說完,他轉身對著犯人隊列大吼一聲:「看什麼看!都給我滾進去吃飯!」
犯人們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看,連忙湧入食堂,嘴上說個不停。
「喂,看到了嗎,獄長好慫狗。」
「看到了看到了,好搞笑,這新人什麼來頭?」
「好像說是二等功。」
「二等功?很厲害嗎?」
周圍的人談笑紛紛,林塵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觀棋,將這個名字刻在心裡。
他想起來了,這混蛋叫李觀棋。
就是這個B,在古拉提亞一行時,推薦他去對線石像法老和命運劍士。
就是這個B,害他吃了戰神【真紅眼龍騎士】一刀,死又死不去,活又活得沒人樣。
林塵嘴上沒說什麼,心裡批鬥這個B」十萬次。
然後。
李觀棋帶著飯,坐到他的對面:「嗨,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