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神醫
兩小時後,白夜城一層。
一個戴著束縛裝置、眼神空洞的男人被幾名獄警押送進來,腳步拖沓,嘴裡掛著口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魂,神神叨叨的。
剛決鬥完準備去勞作的犯人們,全部停下動作,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去。
「那不是————鬼手亞特嗎?」
「是他,亞特·布蘭特,我跟他做過交易,怎麼幾個月不見,拉成這樣了?」
「傻了?看著像,誰下的手,這麼黑?」
「我更關心的是,他怎麼被押來第一層了?按他的案底,起碼得關到第三層去吧。」
「瘋了有特權?」
「有個哈碧特權。」一個消息靈通的犯人壓低聲音,「聽說咱第六層就關著一個瘋的,整天就知道喊「阿不思」什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得了吧,你還知道第六層的犯人.
」
角落裡,林塵也停下手頭的工作,目光落在亞特身上。
他看著那一行人的走向,眉頭微動。
那個方向————好像是去李觀棋那兒的。
果不其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失魂落魄的亞特被帶到李觀棋面前。
飯綱跟在一旁,神色焦急。
李觀棋看著手裡的檔案資源,繞著亞特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修的古董。
他掰開亞特的眼皮,看了看渙散的瞳孔,又捏開嘴巴瞧了瞧舌苔,最後屈起手指,在亞特膝蓋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
亞特的腿毫無反應。
飯綱在旁邊看得心焦,忍不住問:「李,李醫生,到底怎麼樣?這人還有救沒救?」
「都喊李醫生了,那還說啥。」李觀棋拍了拍手,直起身子,給出一個言簡意賅的診斷。
「救好也費錢。」
飯綱和幾名同行的暗部心裡咯噔一下,剛燃起的希望滅了大半。
費錢,在他們聽來,就是「很難辦」的另一種說法。
飯綱嘆了口氣,以為李觀棋也束手無策。
李觀棋瞥了他一她,看穿暗部的想法,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般的醫生確實搞不定,但我的話————」
他故意拖長了音。
「你的話?」獄警領隊不由自主地追問。
李觀棋朝他右側的飯綱打了個響指:「二隊長,把老子的赫爾墨斯牽引儀端上來。」
飯綱一時沒吐槽你咋還命令上我,只是愣了一下:「牽引儀?治瘋病用牽引儀?」
那玩意兒不是起死回生用的嗎?
「瘋癲說到底,本質也是靈魂離散,三魂七魄跑偏了,我給他拽回來就行。」李觀棋的解釋聽起來簡單粗暴,卻又蘊含著某種高深的道理。
飯綱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另一個重點:「那————費用?」
赫爾墨斯牽引儀相關的費用可不是金點,這儀器按秒計算負方晶消耗的。
「負方晶,預計消耗......十克。」李觀棋伸出一根手指,「你們自己備好,我只出力,不出錢。」
十克?!
飯綱的眼角狠狠一抽。
現在負方晶行情可不是幾十年前。
十克負方晶,現市面價三千萬金點,王手的私房錢十萬克上一波用光了,這筆錢要走拘靈司申局的帳,不知道申局能不能報銷了。
她立刻走到一旁,將情況上報。
通訊另一頭,祈夢思沉默很久,最終,嘆了口氣道:「我們先墊付。」
得到許可,飯綱走回李觀棋面前,咬著牙說:「治!經費我們先出了!」
「可以。」
李觀棋比了個OK的手勢。
「但有言在先,治療過程,閒人免進。」他環視一圈,目光在飯綱和幾名獄警身上頓了頓,「只能我一個人在場。」
飯綱點頭:「沒問題。」
李觀棋動刀子的時候,的確不適合公之於眾。
別的不說,光是上次那五百亡魂歸位的事,風聲才漏出去一星半點,就攪得整個負方晶連漲半年,要是具體的行醫過程也暴露出去被人效仿,都不敢想世界亂成什麼樣。
「那就好辦了。」
李觀棋打了個響指,對旁邊的獄警領隊歪了歪頭。
「電暈,抬走。」
「是!」
獄警領隊目光堅定得像要入黨,取出一支電擊棍,在亞特後頸一杵。
滋啦亞特渾身一僵,口水拉得老長,兩眼一翻便軟下去。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他麻利地綁上擔架床,造型精密、布滿銀色線路的赫爾墨斯牽引儀也跟著小心翼翼地推了過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監獄深處的醫務室走去。
這番動靜,自然吸引了所有犯人的注意,勞作的場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什麼情況?鬼手亞特給電暈了?」
「看那架勢,是要把他送去醫務室————旁邊那台儀器是什麼玩意兒?」
「鬼知道,看著就貴。」一個犯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惡意揣測,「你們說,是不是要把亞特當小白鼠,做什麼活體實驗?」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打了個寒顫,他們都是些小偷小摸的犯人,沒想過會受這麼重的懲罰。
角落裡,林塵也停下手裡的活,平靜地看著那群人消失在醫務室的方向,隨後便收回目光。
他重新拿起工具,繼續攀岩挖礦。
剛剛和獄警的決鬥,讓他減了一個月刑期。
還剩一年。
一年後,他就能贖完自己的罪,洗白自己,重新開始做人。
至於李觀棋要搞什麼名堂,與他無關。
醫務室。
合金門緩緩閉合,隔絕外界的一切喧囂。
飯綱等人守在門外,表情各異。
十克負方晶,三千萬金點。
這要是治不好,祈夢思可能會過來在李觀棋身上種滿花花草草。
醫務室內,合金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
李觀棋沒急著動手,他先是繞著昏迷的亞特走兩圈,最後才不緊不慢地啟動赫爾墨斯牽引儀,接入亞特身上。
嗡儀器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數條柔軟的銀色線路從中延伸出來,像是擁有生命般,精準地貼合在亞特的太陽穴、後頸與心臟部位。
緊接著,醫務室的主光幕亮起,一個複雜的人體三維模型浮現。
模型內部,一個淡藍色的、呈半透明狀的人形輪廓,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偏離著肉體的輪廓線。
【靈魂離散度:15.74%】
李觀棋雙手插兜,看著這個數據,心裡有了數。
活人也有靈魂離散度。
普通人發呆走神,神遊天外,離散度也就5%頂天,這15.7%,相當於人被一腳踹飛出去,身體剎住了,魂兒還在後面玩命追。
原來傻子的離散度在15%左右。
「嘖,有點麻煩。」李觀棋自言自語一句。
常規的精神治療,靠的是藥物和心理疏導,很溫和。
從靈魂層面,用牽引儀來治一個大活人的瘋病,0748都沒整過這話,這操作放眼全網,那都是相當炸裂的首發。
李觀棋撇了撇嘴,很快,又放棄思考了。
反正人已經傻了,還能傻到哪去?治壞了也是個流口水的傻子,治好了,唐馨就有面子。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反正病人到現在都沒提出反對意見不是。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收斂所有表情,放入負方晶,手指在光幕上飛快操作起來。
隨著指令輸入,牽引儀功率一點點提升,看著負方晶消失,李觀棋有種心痛的感覺。
淡藍色的靈魂虛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拖拽,試圖與肉體重合。
但那虛影就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剛拉回來一點,又自己飄了出去,甚至還開始劇烈地抖動,抗拒著牽引,跟死者那種靈魂離散完全不一樣。
死者的靈魂牽引對手是冥界,冥界對靈魂有引力。
活人的靈魂離散是自我人格、瘋癲人格在抗拒牽引,會複雜得多。
「嘿,還挺倔。」
李觀棋二話不說,從旁邊獄警留下的裝備里,抄起電擊棍。
「不回來是吧?」
他對著亞特的身體就是一下。
滋啦—
擔架床上的亞特猛地一挺,口水都甩出個拋物線。
有趣的一幕發生了。
光幕上,那劇烈抖動的靈魂虛影,像是也被電了一下,老實許多。
活人還是比死人聽話的。
「有戲。」
李觀棋眼睛一亮,手上動作不停。
牽引、電擊、微調、再電擊,偶爾使用超融合能力微調離散————
幾分鐘後,李觀棋停下手,看著屏幕上逐漸穩定下來的數據,以及那個與肉體重合的靈魂輪廓,他長出一口氣,就是感覺病人好像冒煙了。
李觀棋環顧醫務室,拎起一旁的除顫儀,充電。
滋滋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李觀棋將兩個電擊板對準亞特胸口,按下。
砰!
亞特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一尺高,又重重落下,四肢抽搐。
「醒了沒?」
沒反應。
李觀棋皺眉,再次充電。
「砰!」
又是一下。
亞特這次只是輕微抖動,眼皮顫了顫,還是沒睜開。
「嘿,還挺能扛。」
李觀棋來了興致,把功率調到最大。
「我還不信了。」
亞特人麻了,感覺有一萬隻蒼蠅在顱內開會,嗡嗡嗡地響。
他艱難地撐開厚重的眼皮,但四肢動彈不得。
我是誰?我在哪?
亞特·布蘭特。
對,我是鬼手亞特!
他想起來了,他正在逃脫拘靈司追捕,後來遇到......遇到誰來著?
算了,管她是誰。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清晰地落入耳中。
「你醒啦。」
亞特一頓,費盡力氣,掀開一條眼縫。
刺目的白光讓他眯起眼,適應好幾秒,視野才逐漸清晰。
一個穿著拘靈司制服的年輕男人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表情平淡。
拘靈司?!
亞特腦子轟的一聲,清醒大半。
他猛地想要坐起,卻發現手腕和腳踝都被金屬鐐銬鎖死在擔架床上,動彈不得。
糟了!被捉到了!
該死的拘靈司,把我迷暈了嗎。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捕的。
精神治療有個很有效的捷徑—切除讓病人崩潰的那段記憶。
有時候,保持適當的靈魂離散,反而是好事。
「放開我!拘靈司的走狗!」
亞特開始劇烈掙扎,鐐銬撞擊著金屬床架,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他雙目赤紅,對著李觀棋破口大罵,言辭精準流暢,邏輯清晰,和之前那個流著口水的傻子判若兩人。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這是哪兒?我要見我的律師!」
「很好,很有精神。」李觀棋來了句蘭利的口頭禪,對亞特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轉身,收起沒用完的5克負方晶,走向醫務室的合金門,把門打開。
門外,飯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看到門開,焦急地衝上前。
「怎樣了?」
「這麼快?」她偷偷瞥進醫務室。
李觀棋從門裡走出來,順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治好了,嗓門還挺大。」
醫務室內傳來亞特中氣十足的咆哮。
「聽見沒有!放我出去!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飯綱和幾名獄警探頭往裡一看,全都愣住了。
只見亞特正拼命掙扎,脖子上青筋暴起,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人,確實不傻了。
「神醫,神醫!」獄警領隊自從知道兩個二等功後,化身李觀棋狗腿子,帶頭鼓掌。
飯綱和其他幾名暗部成員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震撼。
「真就————治好了?」
前後進去十幾分鐘,電了幾下,人就從一個流口水的傻子,變回滿嘴粗口,表達清晰的鬼手亞特?
「不然呢?」李觀棋理所當然道。「十克負方晶,治個瘋癲不是輕輕鬆鬆?」
飯綱將事情報告到祈夢思那裡,祈夢思震驚,隨後在頻道@李觀棋:「這麼厲害?第六層有個很癲的,要不試試?負方晶好說。」
李觀棋果斷拒接:「少來。」
他當然知道第六層那個癲公是誰,十二時針的導演·卡爾·希斯萊蒂。
在夢幻崩界事件後,他跟唐馨閃婚完,兩人就立刻跟拘靈司簽了協議,以後不出任可能直接接觸到時針的任務,他們只想好好過日子。
肅清時針的偉大任務,就交給有能力的人吧。
接觸一個瘋癲的時針,給再多錢他都不想去。
娃都還沒生一個,幾萬工資,拼什麼命呢。
醫務室里,亞特的咆哮還在繼續。
「放開我—!你們這群走狗!我要跟你們拼了!」
飯綱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暗部和獄警使了個眼色。
幾人立刻衝進去,緊接著,裡面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巨響和幾聲悽厲嚎叫。
「呃啊啊啊!!!」
「哎喲。」李觀棋不忍地別過頭,單手豎在胸前,「阿彌陀佛,醫者仁心。」
他禱告念經,然後,不緊不慢地將剩下的五克負方晶,順手揣進超算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