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依然如故
入夜,渾元宗山門,燈火通明的廳室內,徐浩端坐屋內,眼見著蕭靈面帶笑容出現庭院外,連忙站起了身,待她入內後,板板正正行了一禮:「蕭師叔,冒昧打擾你清靜了。」
「徐師弟怎麼這麼客氣?太見外了,這一聲師叔聽得我渾身疙瘩都冒出了,快別折磨我了。」蕭靈笑著在主位落座:「請坐吧!」
「尊卑有別,蕭師姐如今是金丹修士,可我還是個築基修士,豈敢不尊?」徐浩嘆了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不過是僥倖先行一步,徐師弟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相信很快會有這麼一日。」
「實不相瞞,蕭師姐,我正為此發愁呢!論修為和功法,我早已修煉到了築基大圓滿,現在就缺金元丹了,奈何這麼多年都杳無音訊。」
蕭靈不動聲色,仍是滿臉親和的笑容:「掌教此次拿了三顆金元丹出來,只要拿下年底宗門比試,就能獲得一顆,徐師弟可得好好準備。」
「宗門內藏龍臥虎,修為達築基十層境的就有十幾號人,築基後期者更是不計其數,我實在沒有把握能夠拿下宗門比試的第一名。」
「我們外務殿分管商貿事宜,走南闖北消息多,我替徐師弟多留意下,如果有金元丹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那多謝蕭師姐了。只是金元丹在市場上難得一見,都是各大宗派勢力私存之物,縱有散修意外得到,也是留著自用,或者抱奇貨可居之心,拿去換珍稀物品,極少有拿到市場或競賣會的。蕭師姐這麼多年尋覓金元丹,才得到了一顆。以我的壽元,只怕未必等得到那時候。」
蕭靈通過蘇芷柔向宋賢要了顆金元丹之事,除了三位當事人外,別人並不知曉,加上她這麼多年都在打聽金元丹的消息,這在宗門已是公開的秘密,是以外人都以為這金元丹是她從哪裡買來的。
作為最大受益人的蕭靈自然不會主動對外透露這一點,宋賢因為抵不過蘇芷柔三番五次整夜的軟磨硬泡,雖拿出了顆金元丹,但也囑咐不可對外泄露。
即使這是他的私人物品,可身為掌教,還是儘量要做到一視同仁,避免親疏有別。
蕭靈看出了其此來肯定是有關於結丹方面事情需要她相助,且大概率是有關金元丹,因其句句都不離金元丹,但對方不主動開口,她也不問,只好言寬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就算成功把西疆縣自產的玄晶蓮留下,也未必輪得到我,享內閣成員待遇的不在少數,哪有那麼多金元丹可分。」徐浩說罷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靈見此,便給了個台階:「徐師弟既來找我,不知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徐浩這才開口:「是這樣的,當年掌教曾親口許諾,只要我把家師和王玄師叔帶來宗門,會全力相助我結丹。當然了,我知道金元丹是難得之物,尤其宗門還沒有穩定產出的的玄晶蓮,因此這麼多年,我也沒向掌教提過這事兒。」
「這麼多年過去,掌教日理萬機,我這芝麻大小的事兒想必他早忘了,我也不好主動去找他,所以就一直沒提起。」
「現如今我壽元已經不多,如果再不儘快衝擊結丹,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所以想讓蕭師姐引薦我見一面蘇芷柔師叔,請她在掌教空閒之際,幫我提一嘴這個事情。」
「如果蘇芷柔師叔不方便見我,也沒關係,只要蕭師姐替我轉達一下此話,我便感激不盡了。」
「我若因此結丹,蕭師姐便是我恩人,將來蕭師姐有什麼吩咐,我定竭盡全力。」
蕭靈笑了笑:「徐師弟太嚴重了,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原來是這事兒,儘管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兩人交談之時,遠在萬里之外的東域城,針對渾元宗攻打雲行商會一事,侯塞恩家族高層正齊聚一堂地商議處置方案。
「雲行商會和玄元宗私通消息是一回事,渾元宗不經請示吞併雲行商會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我們放任不管,渾元宗將來必會變本加厲,此風不可助長。」大殿內,一名身材魁梧大漢一臉義正言辭。
與他相對而坐的另一名清瘦中年男子緩緩道:「渾元宗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若還把他們當成本府下屬,只會把他們越推越遠,他們現在並不需要依靠本府,何況這件事並沒有損害本府利益。本府若是強行讓他們把吞下去的地盤吐出來,勢必會引起他們不滿,甚至有可能同本府翻臉,為了一個雲行商會,這值得嗎?」
「我贊成曼亞的意見。」赫爾丹悠悠開口:「本府需要改變觀念,不能把渾元宗再當做下屬對待,而應是盟友。」
「所謂盟友,只需要不作出損害本府利益的事情便可。若還把他們當做下屬,要求他們吐出雲行商會的資源轄地,必然逼得他們和本府反目,這對本府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換位思考,如果把我們放在渾元宗那位位置,誰都會這麼做的。渾元宗現在的選擇有很多,本府若逼得太緊,他們無論是和玄元宗聯合,或者和南漢郡聯合都可以。」
「就算本府將他們趕出西疆縣,只要宋賢還在,早晚能奪回來。」
「不要忘了,宋賢修行至今還不到三百載,以他展現出來的潛力,如果投靠了大宗派,將來極大概率能達到元嬰後期境。」
「為了一個雲行商會與一名元嬰後期境修士結成仇敵,這值得嗎?」
「渾元宗是本府一手扶持的,宋賢今又突破元嬰境,本府更應大力支持他們,將來渾元宗勢力擴大,本府也能將他們做跳板,將手伸進整個西蜀郡。」
「所謂奇貨可居,莫過於此。豈可因這芝麻大小的事,把原本是自己手中的王牌推給別人?這不是自斷臂膀嗎?」
穆薩神色不變,慵懶的半躺在寬大椅子上,見眾人都不再說話,於是開口:「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儘管暢所欲言。」
殿內幾人都沒在說話,修為到了這一步,面折廷爭這種事情是不會出現的,因為爭吵沒有意義,每個人都只是發表自己的看法,不可能像低階修士那樣爭論不休。
「那就到此為止,西疆縣的事情仍由赫爾丹負責。說下一件事,薩特因家族派人來了,想尋求我們支持………」
明亮屋室內,宋賢閉目盤坐,周身玄色光芒涌動,腳底之下,一個臉盆大小的黑暗漩渦緩緩凝聚。
也不知是否融合了魔嬰的關係,他修煉起魔元神功異常順利,可謂進展迅猛。
就在他聚精會神修煉此功之際,一陣輕微腳步聲傳來。
他緩緩睜開雙目,隨即雙手化圓合十,周身凝聚的黑色霧氣迅速湧入了他體內。
很快,腳步聲便已到了屋外,隨著敲門聲響起,他一揮手,屋門無風自開。
只見外間佇立著一名身著侯塞恩服飾的男子向他行禮:「宋前輩,家主請您。」
宋賢沒有言語,直接起身隨他離了屋室,既來之則安之,他敢來自是不擔心侯塞恩家族會對他做什麼過激的事情,何況他擁有九竅靈藕,陣法禁制困不住他。
因此當穆薩提出讓他在這裡小住幾日,他沒有反對,安之泰然的在這裡住了下來。
不多時,他便被帶到了議事大殿,正好遇到阿古力自內而出。
「阿古力前輩。」見對方目光掃來,宋賢稽首行禮,雖然他很不喜眼前之人,不過禮數還是要做到的。
阿古力沒有言語,臉上帶著面具般的笑容朝他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與他擦肩而過。
宋賢入了殿內,神色從容平靜,目光掃過一旁的赫爾丹,朝主位的穆薩行禮:「不知前輩召在下有何事吩咐?」
「宋道友請坐。」穆薩擺了擺手。
宋賢於是在赫爾丹旁邊落了座。
「關於雲行商會私通玄元宗一事,本府已派人調查了,經初步查證,此事基本屬實,楊士誠既已授首,事情便到此為止。本府當年和你們有約定,西疆縣內部事務由你們負責,本府只看管那些資源轄地,今後依然如故。」
「多謝前輩和貴府體諒,貴府對敝宗的恩情,敝宗沒齒難忘。還是那句話,敝宗永遠都是貴府旗下的兵,只要貴府一聲令下,敝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宋賢神態越發恭謹,心中卻對穆薩這番話並不意外。他斷定侯塞恩家族不至於為了個雲行商會就和他翻臉,這是他敢孤身來此的底氣。
「霍爾賽年老,該讓他歇歇了,重新選個人負責管理本府在西疆縣的資源轄地。」
「是。」赫爾丹應了一聲。
「宋道友,聽說你是參加了無涯海天名宮秘境,修為才突飛猛進,從金丹九層一躍至元嬰三層,能否和我講講你在無涯海的經歷?」
「在下初至無涯海時……」宋賢於是娓娓道來,兩人像老友一般聊著閒話。
入夜,星月明亮,昏暗密室中,阿古力閉目盤坐,如雲霧般的血色氣體如河流般繞著他轉動。
就在此時,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霍然睜開雙目,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和驚訝,手中一翻,拿出一座三尺高的金色寶塔。
只見金塔綻放著微微金光,如漣漪般一圈圈往外擴散,在其頂部,一個若有若無的人形輪廓浮現。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永遠帶著面具般笑臉的阿古力神色微微一變,目光透出幾分驚疑,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感應到?什麼時候?」
一陣沉默,金塔頂部的人形輪廓消失,阿古力目光虛望著窗外,神色驚疑不定。
思索了一陣,他收起金塔,手一揮,密室石門轉開,喊了句來人。
很快,便有一名弟子自外而入,向他行禮:「師叔有何吩咐?」
「把宋賢請來,就說我找他有事相商。」
「是。」那弟子應聲而去,不多時,回到了密室內:「師叔,宋前輩已離了山門。」
阿古力沒有再說什麼,擺手示意男子退下。
……
……
大雨傾盆,昏暗修煉室內,林子祥閉目盤坐,外間咚咚敲門聲響起,他睜開雙目,揮手打開石門,只見江子辰佇立其外,一臉凝肅:「林師兄,玄元宗的殷寧玄來了。」
「殷寧玄?」林子祥臉色一變驟然起身:「來了多少人?」
「就他一個,說是要見掌教。我們剛拿下雲行商會,玄元宗就派了其大長老來,還趁著掌教不在的時間,我怕來者不善啊!」
林子祥目光閃爍:「立刻將本宗山門駐守弟子都集結起來。」
「我已經傳令下去了,並且派人將所有金丹修士都請到了議事大殿。可殷寧玄先就在山門外等候,我們該怎麼做?」
「不能因為他是一個人來的,就掉以輕心。兵不厭詐,絕不能讓他進入山門,不然他若有歹意,我們根本對付不了。有山門大陣在,他一個人也輕易攻破不了。這樣,我去會會他,你注意觀察情況,隨機應變。」
林子祥說罷便離了修煉室,遁光騰起,很快來到山門外。
此刻山門大陣已是蓄勢待發,高空金色祥雲朵朵。
遠處涼亭下,殷寧玄負手而立,似乎在欣賞山林美景。
「殷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林子祥行至他跟前行禮。
殷寧玄看也未看一眼,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平淡:「宋道友呢?」
「殷前輩見諒,掌教如今不在山門,前輩有什麼話,晚輩代為轉達,或者待敝宗掌教歸來,晚輩第一時間通稟,派人去請前輩。」
「是嗎?」殷寧玄回頭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說話之際,似感應到了什麼,側身望去,只見極目遠處,一個小黑點浮現,朝此疾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