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反客為主
十月的西疆縣，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連風都似乎帶著醉人的溫暖。
然而在渾元宗山門大殿中，氣氛卻是有些沉悶，甚至隱隱帶了幾分火藥氣息。
殿內，林子祥端坐首位，江子辰、胡小寶、王玄、江峰、楚憐霜、魯鳴、柳淑敏、蕭靈，宗門駐守在西疆縣的所有金丹修士，除蘇芷柔外，其他人已悉數到場。
「花鴛師妹本是財政殿副殿主，在財政殿這麼多年，經驗豐富。齊小白師弟現辭去財政殿之職，由花鴛師妹接任是理所應當，有什麼問題？」林子祥面無表情，聲音卻有些冷冽，目光瞥了眼對面的楚憐霜。
楚憐霜低頭垂首，雖察覺到他的目光，卻仿佛沒看見似的不為所動。
自從宋賢下令成立宗門決議團，凡宗門重要大事都要在決議團商議才能執行後，每月底都要舉行決議團的議事。
由內閣提交方案，再有決議團裁決。
在人事方面，規定凡各殿副殿主及各營主事級別人選都要通過決議團才行。
而就在幾日前，原內閣次席，財政殿主齊小白傷病復發，臥床不起，於是提出了辭去財政殿主一職，經宋賢同意並批示，由宗門決議團在月底推選新的財政殿主。
齊小白之所以會傷病，是因其早年曾有過築基失敗的經歷，彼時傷了根骨，如今年邁體衰，根骨不知怎的又復發傷痛。
這是大限將至的信號，所有人都明白這點，宋賢也不得不同意其辭職請求。
裁決團成立已近一年，基本上沒有出現過什麼爭議事件，直到這次推選新的財政殿主，終於出現了分歧。
當林子祥推薦由花鴛繼任此位時，並沒有人明確反對，可當進入投票階段，卻只有林子祥、江子辰、胡小寶同意，其他人都沒有贊成。
按宋賢立下的規定，任何決議至少得六成人數通過才能生效，如果連續三次裁決團都未通過，那麼將稟報宋賢，由他親自裁決。
之所以要六成，而不是半數。首先六成代表了絕大多數，其次，這是要他們少些內鬥，多進行一些妥協和合作。
如今的渾元宗魚龍混雜，人員成分特別複雜，各個小團體好似涇渭分明，如果不是宋賢擁有絕對的權威，這些人幾乎不可能合流在一起。
為避免他們針鋒相對、加劇對立，也為給新加入的金丹修士相應權限，故而成立了決議團。
每項重大決議需要六成以上人數才能通過，以宗門如今的結構，意味著這幾個小團體必須妥協合作，才能達成各自目的。
而有了一次次妥協與合作，宗門內部的裂痕就會相應的減弱，至少不會老死不相往來的針鋒相對了。
林子祥和江子辰當然知道這項議事不容易通過，為此也做了準備，因蕭靈覬覦此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這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尤其她最近還突破了金丹境，就更不會輕易拱手讓人了。
其餘人，如楚憐霜也未必不想爭取此位。
楚憐霜本就是享內閣次席待遇，何況平淵閣有三名金丹修士投奔而來，魯鳴、柳淑敏自然都是以她為首，唯她馬首是瞻。
換言之，她在宗門決議團中有三票，意味著她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在議事之前，江子辰和林子祥便就找她談過了，並開出了條件，只要她們三人支持花鴛擔任財政殿主。
財政殿副殿主人選便可安排她們的人擔任，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重要崗位也可讓她們的人上。
之所以選擇拉攏楚憐霜，自然也是經過仔細考量的。
宗門現有金丹修士十一人，但蘇芷柔是從來不參與這些決議的，霍友名又坐鎮安遠城。
因安遠城擁有三階靈脈，且資源豐富，是以將他派到了彼處，總領安遠城、永寧城、虎門城事宜。
除了年末議事，他平常並不會參加這些決議。
故平常真正參與決議的只有九人，自王玄、江峰和楚憐霜等人加入宗門後，胡小寶也與林子祥、江子辰越走越近。
在找楚憐霜之前，兩人便已說服了胡小寶，請他支持花鴛。
只要再得到楚憐霜、魯鳴、柳淑敏支持，就能穩穩拿下六票，正好超過六成的規定。
當時，雙方幾乎已經談妥，卻沒想到了這個關頭，楚憐霜並未支持。
「花鴛雖多年擔任財政殿副殿主一職，但她畢竟只有築基修為，連內閣成員都不是。財政殿乃是內閣次席，理應由金丹修士擔任更為妥當。」短暫沉默後，江峰緩緩開口。
林子祥立馬反駁：「齊小白師弟原來也只是築基修為，這麼多年擔任財政殿殿主，也沒出什麼岔子。」
江峰依舊面無表情：「此一時彼一時，當年宗門除了掌教外，其餘人都只是築基修為，由築基修士擔任自然沒什麼問題，但現在情形不一樣了，宗門有這麼多金丹修士在，既然內閣位置出現了空缺，自然該由金丹修士頂上。讓築基修士職務凌駕在金丹修士之上，這合適嗎？」
「管理宗門事務又不是與人搏殺，修為沒那麼緊要，重要的是能力。」
「難道這麼多金丹修士中，還挑不出一個有能力的？」
兩人爭論之際，江子辰一直默然不語，目光只在蕭靈身上梭巡，因他與花鴛的關係，讓他不好抗言爭辯，林子祥其實是充當了他的嘴替。
「我提議由蕭靈師妹擔任財政殿主之職，蕭師妹任職外務殿多年，盡職盡責，既是內閣成員，又有著金丹修為，無論哪方便都是合適人選。」
江峰此話一出，林子祥和胡小寶目光幾乎不約而同朝蕭靈望去，顯然沒想到江峰會推薦蕭靈。
唯有江子辰似乎預料到了這一點，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神色。
「我同意江師弟的提議。」王玄不動聲色的附和了一句。
「我也同意。」楚憐霜緊隨開口，魯鳴和柳淑敏則是默默舉手，以示態度。
……
……
入夜，月朗星稀。
眼見江子辰歸來，花鴛連忙迎了上去，一臉期許的望著他，雖什麼也沒說，目光中卻又千言萬語。
「蕭靈接任財政殿主一職。」江子辰避過她灼熱的目光，聲音有些低沉。
「什麼，蕭靈？怎麼是她？」花鴛臉色一變。
「楚憐霜、魯鳴、柳淑敏、江峰、王玄都同意她擔任，自然就是她了。」
花鴛面色鐵青，眼神中流露濃濃的哀怨。
「我在財政殿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熬到齊小白退了，輪也該輪到我了，憑什麼是她？這還有天理嗎？」
「蕭靈憑什麼任財政殿主，她一天都沒在財政殿呆過。」
「肯定是蘇芷柔在背後幫襯，不然王玄、江峰、楚憐霜和她都無親無故的，為什麼支持她。」
「她無非就是仗著蘇芷柔的關係，現在宗門都是這麼任人唯親，還有道理嗎？」
「不行，我去找蘇芷柔，去找掌教。」
「豈有此理，這太欺負人了。」
花鴛念念叨叨，聲音越來越大，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說罷就要摔門而去。
江子辰並未理會她的無理取鬧，任由她罵罵咧咧的離去，兩人這麼多年，自然是深知對方性子。
江子辰知曉她只是發泄不滿，不可能失去理智的真去找蘇芷柔理論，因此也沒有阻攔。
幾家歡喜幾家愁，這裡哀怨吵鬧，離此不遠的宋賢府宅內，蕭靈正和蘇芷柔笑談著今日殿內發生之事。
「靈兒，你是怎的說服王玄、江峰、楚憐霜都支持你。」聽完她的話，蘇芷柔驚訝的問道。
和花鴛所想的不同，蕭靈壓根沒有找蘇芷柔幫忙。
「芷柔姐難道忘了，之前徐浩曾找我，為他向掌教討要一顆金元丹？」
蘇芷柔恍然：「難道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在打這個主意了？」
蕭靈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齊小白會突然間舊病復發，辭去財政殿主之位，我當時就是順水推舟幫了他一把，沒想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江峰欠了我這個人情，總得還吧！」
「當時只是覺得這個人情早晚用得上，既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又是舉手之勞，人家找到我，請我幫忙捎個話，我怎好拒絕？」
「那你是怎麼說服楚憐霜他們的？難道楚憐霜也欠了你的人情不成？」
「那倒沒有，我只是將利弊和她們分析了一番，她們若支持花鴛，最多不過獲得財政殿副殿主之位。可若是支持我，就有機會得到外務殿主位置。她們支持我任財政殿主，外務殿主就空出來了，她就可以補任。」
蘇芷柔道了聲原來如此，隨即又疑惑詢問：「外務殿主同樣需要決議團六票支持，江峰和王玄會支持她嗎？」
「當然會了。不支持她，難道支持花鴛嗎？」
「也是。」蘇芷柔點了點頭。
林子祥對待王玄和江峰是有敵意的，江子辰雖不那麼極端，有時候會充當和事老角色，但整體上還是和林子祥保持步調一致。
在王玄和江峰立場上考慮，外務殿主人選除了楚憐霜，還真沒比她更好的。
王玄和江峰身為長老，並不負責具體事務，因此不能在內閣擔任職務，徐浩論資歷和能力都不夠，不可能通得過，與其如此，不如支持楚憐霜，換取一個人情。
……
「宗門現在竟然由他們這些外人做主了，真是荒唐。」燈火通明的大殿內，林子祥悶悶的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這決議團簡直就是胡鬧，也不知道掌教怎麼想的，弄出來個這麼不倫不類的東西。」
「他們這些人對宗門有什麼功勞？現在竟然也可以指手畫腳，甚至反客為主，這麼下去，渾元宗還是渾元宗嗎？要是掌教哪一天西去了，宗門馬上就要改名換姓。」
「我打算找掌教談一談，不能這麼搞下去了。江師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最好再叫上胡師弟，我們三個人去向掌教陳明利害，怎麼樣？」
江子辰自顧自飲了杯酒：「林師兄覺得有用嗎？掌教之所以成立決議團就是為了給那些投奔的金丹修士賦予實權，以吸引更多人投奔，說不定這種情況正是他樂於見到的。」
林子祥一時默然無語，又悶悶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與其想著讓掌教改變主意，不如我們自己想辦法。」
「什麼辦法？」
江子辰目光微閃：「這次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蕭靈有如此能耐，竟然能聯合王玄、江峰和楚憐霜，共同推選她。看今天這架勢，他們暗中肯定達成了什麼協議。」
「如果讓他們擰成一股繩，以後在各個重要位置安插上他們的人，那我們就更說不上話了。」
「要改變現狀，必須斬斷這股繩索，把他們分化開來。我們可想辦法把魯鳴和柳淑敏調走。」
「永寧城擁有三階靈脈，但卻沒有金丹修士坐鎮，三階靈脈有些浪費，我們可請示掌教派魯鳴去永寧城，全權負責永寧城事務。」
「之後我們可以拉攏霍友名，把他從安遠城調回來，將柳淑敏調到那裡去。這一來一回，我們就能掌握主動權了。」
「等過些時日，下面再有一兩名弟子結丹，我們夠了六票，就能完全決定宗門事務了。」
林子祥目光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只是該以什麼理由呢？」
江子辰沉吟道：「永寧城最近幾年有些不安定，當地的幾家宗派互相攻伐，影響了宗門貿易，應當派個金丹修士坐鎮，防止事態擴大。」
「行，這個理由可以。我待會兒就去找掌教。」
兩人又聊了一陣，林子祥離了此間，直奔宋賢府宅。
在候客廳等了好一會兒，眼見宋賢出現在庭院外，他連忙起身，正準備行禮，這才察覺到宋賢周身異常的靈力波動，臉上的神色轉為驚愕，愣了一下這才躬身。
「恭喜掌教突破元嬰中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