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練得怎麼樣?聽說你們家那個從羅恩王宮請來的禮儀老師,在納爾子爵的生日宴上誇你了....」教室內迴蕩著老師催眠的講課聲,粉發的大小姐與穿著修女服的蘑菇頭女孩擠在一張課桌上,書本豎起來擋住老師的視線,在悄悄私語。
夏黛兒勉強笑了笑,這段日子為了應付成人禮,練大提琴練舞蹈,種種儀態課程....實在令她苦不堪言。
「勉強....算合格了。伊蓮女士好嚴格的,她拿職業樂手的標準要求我,總說什麼『哪怕讓編曲者來聽,也必須讓他無可挑剔的欣賞三分之二』,拉琴弦都要把本小姐的手指拉出繭子了....」
「哇,那你現在不是超厲害的?」蘑菇頭少女震驚道。
「嗯....」夏黛兒並不是愛吹噓的性格,她靦腆的說:「就只限我練的那一首,馬馬虎虎吧。」
用「馬馬虎虎」來形容,顯然是謙虛的。
伊蓮作為前王室的禮儀教師,對一切貴族的才藝都以「會在外交場合表演」來看待。成人禮的演奏會反映布蘭森家的家教,她理解家母對於貴族頭銜的追求,所以更要拿出遠超尋常貴族的本領才能彰顯家族的涵養,對夏黛兒的要求可謂是比滿分更高的一百二十分。
夏黛兒有一定的樂器基礎,畢竟從小有家教在一對一教。但那時布蘭森家還是她父親里夫在管,里夫只是尋常富商家庭,比起貴族,骨子裡有更散漫和講究享受的一面,對女兒也不那麼嚴格。
這導致夏黛兒的大提琴水平和她舞蹈差不多,表演當然沒問題,但也僅限於熟練的幾首;就和她的舞蹈一樣,在社交場上能優雅從容的跳,但在床上想配合奎恩玩點高難度動作時,又會因為疼痛而壓不下腿....
這在伊蓮看來,當然不行。
夏黛兒可沒雨宮寧寧那麼聰明的腦袋,平日裡偷偷懶,技巧落下了可就真落下了,靠這短短兩三月時間突擊去補也補不回來。
伊蓮對她有120分的要求,但在母親傑妮看來,可能60分都沒有的女兒能做到八十甚至九十,給禮儀老師昂貴的工資就能算沒白給了。在七月之前,夏黛兒的進步速度著實令人發愁,別說80分,能練到及格水平都算女神保佑了。 可不知為何,或許是少女真的上了心,又或許是有男友後對自己的要求提高了,自從八月以來,夏黛兒關於音樂和舞蹈的練習開始飛速進步,僅僅到了九月中旬,就已經達到伊蓮的一百二十分標準了。
這甚至讓她那名小有名氣的大提琴教師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難道這女孩是天才....
「能不能下課拉給我聽聽?」蘑菇頭女孩揶揄地笑道:「你男朋友給你譜的曲子....好有才啊,肯定很好聽,不然你的禮儀老師不可能同意換曲。」
聽到「男朋友」時,夏黛兒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不過她又很快鼓起精神的說:「我沒把琴帶過來,不過什雅你可以來我家....」
蘑菇頭女孩名為什雅。
小巧的身材,白淨的面龐,是一名在聖瑪麗女子私校中並不惹人注意的女生。唯獨她身上那件修女服與其他人不同,在象徵聖潔的純白面料上,還繡著若隱若現的銀色花朵紋路。
這是白教修道院的衣服,這名看起來有些可愛的蘑菇頭女孩並非聖瑪麗修道院的學生,而是一名屬於白教的見習修女。
聖瑪麗女子私校雖是白教的修道院之一,但因為這些年高度的商業化,大量南大陸富商與貴族女兒的入學,加之近半數學生都沒有女神信仰,令這裡已在實際上成了一所世俗學校。
獨屬修女的白教課程也早已停辦,除了一些維持修道院的老修女外,這兒已經很多年沒有見習修女被派來了,導致什雅在入學後只能跟著大小姐們一起上課。
「去你家....」什雅面露沮喪:「我也想去啊。可我是修女,三十歲前都不能結婚,跑出學校會被認為和男人私會,弄不好要受鞭刑的....」
兩個女孩一起長呼短嘆,人生總有不同樣的艱難,唯獨心情是相同的,或許這正是她們能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裡就成好友的緣故。
「說起來,你男朋友還沒放假啊?」 夏黛兒腦袋埋在手窩裡,不想讓自己生悶氣的臉被其他同學看見。
好吧,其實是單相思導致的難過。
這會讓平時高雅美麗的高嶺之花夏黛兒小姐看起來皺巴巴的,像一團陰天曬不乾的紙,很影響形象。
「....沒呢。」她嘟著嘴,「聽他同事說,在學校里弄什麼...太刀居合實驗,把腦袋摔壞了,需要靜養。」
什雅一臉「奧術真神秘啊」的震驚表情。
「她說沒什麼大事.....但要休養多久不好說,沒康復之前都要在學院裡躺著。」
「她....」什雅壓低聲音,警惕的問:「難道是你那個超級漂亮的鄰居?」
夏黛兒嘟著嘴點頭。
畢竟以前奎恩每周都至少會抽半天出來陪她的。
哪怕平時,也會讓貓頭鷹帶一封信過來,像是聊家常一樣匯報一下近況,讓少女有報備的安全感,甚至偶爾還有讓她心跳加速的好聽情話。
可在上個月底,他突然說自己有個研究,要禁閉幾天,然後足足半個月來都沒有任何消息,這種男友突然斷連的日子對任何熱戀期的女孩來說都很煎熬。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擔心占了一大半心情。
還有一點點「他會不會厭煩自己了」的恐慌,一點對雨宮寧寧的警惕,她偶爾還會想到那個叫茜莉雅的女孩,加之最近的新聞,從學校到家裡都在討論的話題....讓她的心情可謂苦澀而複雜。
「別慌別慌,這在奧術界裡很正常的啦....」什雅舉例道:「我原先在東國,奧術師可比愛士威爾常見多了,天天都是奧術師製造各種爆炸,被炸死或支付賠償的新聞....」
夏黛兒的臉一垮,同桌這麼說她更慌了....
「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不是故意晾著你的!」
「....真的嗎?」夏黛兒可憐兮兮的問,頗有些抓住稻草的感覺。
「我沒聽說過花心的奧術師,在東國,那些奧術師要麼不結婚,要麼和老婆白頭偕老,多有錢都好也不找小三.....」
什雅只挑好的說,完全不提和奧術師結婚大概率守活寡。
什雅是聖瑪麗女子私校里唯一知道夏黛兒戀愛的人,這件事在布蘭森家的親戚里都沒人知道——她太想找個人傾訴一下了,老哥在忙著選舉,每天只能和女僕貝蒂聊聊,又不能聊多....
什雅是從東國來的轉學生,在愛士威爾沒有任何熟人,也沒什麼利益相關的背景,和松鼠一樣無害的小修女,夏黛兒對她能放下一些上流社會交往間的戒備,而她也是良好的傾聽者,擁有相當樂觀的人生態度。
兩人嘀嘀咕咕的在課堂上聊著天,直到老師走到台下,黑著臉站到立起的歷史課本前——
「夏黛兒女士,什雅女士....這節是思想課。」 兩人手忙腳亂的換課本,老師隱晦的警告道:「我雖然沒有對你打分的權利,但我會和特雷西修女報告你在課堂上的表現。」
什雅不停道歉,直到夏黛兒幫她說話,主動攬過責任,老師才放過二人一馬。
「哼,好了.....繼續。」
老師回到講台上,繼續講起勇者林克巨著之《社交的手腕》。
在歷代勇者中,除了搞學術的梅林,就屬這個神人最愛寫書。
「.....我們要對各種少見的興趣愛好報以理解。當對方試圖或在失誤的向你們展露私生活後,不要指責,也不要參與,但可以適當的表達同理心....」
「絕大部分的偏執和癖好,多少都與童年境遇有關。大部分人的下半輩子都在彌補自己童年欠缺的東西....」
什雅還沒聽一會課,就聽到夏黛兒小聲的問:「老師說的是真的嗎....」
什雅眨眼,答得很有見習修女風采:「《女神福音》里沒寫,但信徒在告解室里傾訴怪癖這種事還挺常見,教告誡課的老修女說一般是缺乏母愛導致的....」
夏黛兒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一會。
「本小姐有個朋友。」夏黛兒說。
「嗯。你朋友怎麼了?」什雅理解。 「她....咳,很喜歡....那個.....」夏黛兒聲若蚊吟:「喜歡被....比較粗暴的對待。」
什雅默默握住了修女服的銀色鈴鐺吊墜,進入傾聽模式。
「能具體一點嗎?」
「就是.....被拍....」她頓了頓,先又快又急的打了個補丁:「首先她比較調皮搗蛋而父母又不太講究所以她每次搗蛋的時候都被打屁股以示警告——」
「具體來說,本小姐....的朋友,被打屁股的時候,會很興奮。有的時候還會幻想....被掐脖子和扇巴掌,咳。」少女嚴肅的輕咳一聲,然後又有些緊張的問:「她這樣是不是怪?」
不愧是見習修女,什雅能面無表情的聽完。
「一點都不怪,這很正常,說明她在享受....調皮時被打這件事。」
「真的嗎?」夏黛兒兩眼放光,隨後又慌張地捂住嘴巴,自己好像有點太大聲了。
「真的,這其實很常見,你可以多和他提,說不定他願意配合。」
「我該怎麼....」
隨後,夏黛兒的臉開始有些發燙,慌慌張張解釋道:「朋友!是朋友....」
「嗯嗯。」 「怎麼提呀....」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貼在耳邊竊竊私語。
「那....我朋友是童年欠缺了什麼,才會這樣嗎?」
她害羞的問。
「欠打。」什雅言簡意賅。
夏黛兒臉紅紅的發呆,見習修女好厲害....
「那,我有的時候會幫他....我也覺得,嗯嗯...還行.....」
什雅臉紅紅的發呆,愛士威爾未成年好厲害....
日漸涼爽的風吹拂著潔白的窗簾,從這間教室可以望見鏡湖無波的一角。晴空湛藍而明媚,太陽行進至山城近端,陽光卻也不顯得夏日那般灼目,暖洋洋的將少女之間的尷尬烘融。
直到這節課快上完時,夏黛兒才又故作若無其事地傳了一張紙條:
『....這樣會不會有點不知廉恥?』
「這叫性癖。」什雅理論知識很高:「人之常情。老師不是說了嗎,要適當的表達同理心....」 從旁路過的老師滿意點頭,原來是在討論學習,那沒事了。
直到老師走遠,什雅才拍了拍夏黛兒的手。
「《女神福音》有言:性只是愛的玩具。」
「你的性癖是滿足他的性癖,說明你們之間是純愛,是善,女神會祝福的。」
夏黛兒陰鬱的心情總算因信仰而有所好轉,原來是這樣嗎?!
可不一會,她又古怪的問:「....《女神福音》中有這句話嗎?」
「哎呀你別管那麼多,難道不覺得這句話很有哲理嗎?我說有就有....」
.........
中午用過餐後,夏黛兒沒有去午睡,而是來到了位於聖瑪麗學院中心的鐘樓。
走進修道院教堂,走過一排排純白的長椅,與坐在盡頭的老修女用貴安問好後,少女整理衣擺,跪在種滿聖靈花的花圃前。
雙掌合十抵在眉尖,在女神那慈悲的閉眸下為奎恩祈禱。
她從十二點一直跪到了下午上課鈴敲響,才踉蹌著站起來,準備離開。 「孩子,過來。」坐在長椅盡頭的老修女特雷西對她招手。
因為祈禱太久,夏黛兒走得有點吃力,但仍維持著得體又優雅的微笑,「特雷西女士,您請講。」
修女特雷西摘下領口的鈴鐺,隔著夏黛兒修女服的裙擺,從左到右搖晃起來。
空靈的鈴聲像風般徐過。
酸脹的雙腿頓時輕鬆起來,連可能有些紅腫破皮的膝蓋都不再疼痛,夏黛兒知道對方為自己進行了治療,感激地低下頭。
「——聖靈長存。」
特雷西將鈴鐺掛回領口,閉眼虔誠的說:「聖靈長存。」
「感謝您,特雷西女士....其實我回去擦點藥就好了。」夏黛兒靦腆的說,白教修女的神術治療委實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呵,我看你最近天天中午都來....」
夏黛兒手指在背後絞在一起,害怕老修女問起他的事。她不想在女神面前撒謊,但真要說出口又有些為難,畢竟在聖瑪麗,早戀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卻沒想到,特雷西接下來的話語令她毫無心理準備的一懵——
特雷西看著少女有些害羞的面孔,輕聲問:「黛兒,你的虔誠女神都看在眼裡。想成為聖靈與秩序神教的一份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