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美太陽。」
「讚美魔王。」
「讚美太陽。」
奎恩的手張開又放下。
他感覺自己像獸人——在神允紀元之初,獸人和人類之間不存在隔閡,也沒有鄙視鏈。但在第一次伐魔戰爭時,獸人種群在魔族與人類陣營間反覆橫跳的牆頭草行為,導致他們無法在人類國家中獲得正常的公民地位。
現在奎恩就在太陽和魔族之間反覆橫跳。
他念到有點口乾舌燥了,都沒感覺到活力、勇氣、毅力與決心有所增加。
系統用「微乎其微」來描述這兩種禱告的效果,現在看來是否有點太微乎其微了。
「在傳火祭祀場,禱告能生效嗎?」
他問巫女。
沒想到這一次,巫女的回答很模稜兩可:
「這需要您去嘗試。」 「嘗試?」
她微微低著頭,輕飄飄的說:「我不具備解答您疑惑的知識。」
奎恩收回目光,專注研究起這兩種禱告。
【讚美魔王】和【讚美太陽】的效果幾乎一模一樣。除了略微恢復精力之外,『提升勇氣、毅力與決心』可以簡單地理解為提升精神力,是奎恩迫切需要的精神增幅手段。
魔王與太陽,對立的兩個神明,神術效果卻趨近一致.....奎恩卻沒太感到意外。
就連完整的、為儀式使用的禱告詞,這兩種信仰都趨近一致。
唯一不同便是將魔族的「末日之王」換成了太陽的「日輪之神」,「沐浴薪火」換成了「沐浴光明」....
奎恩將注意力放到了系統對禱告的介紹上。
依舊是熟悉的謎語,奎恩習以為常,嘗試解讀出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讚美太陽。「最古老的禱告」不難理解,太陽作為創世神,理應是泰繆蘭最古老的神明。在古紀元出土的典籍中,讚頌光明的類似表達在不同年代皆有出現。
反而是下一段,令奎恩有些疑惑。
「據說此禱告在過去的時代時,被真正用來感恩創世神。」 若將過去的時代理解為古紀元,後半句就很令人尋味了。
豈不是在說,在當今的時代,「讚美太陽」並不用來感恩創世神?
奎恩有些無法理解,「讚美太陽」作為光明教廷的禱告詞,在泰繆蘭的地位相當於地球的口頭禪「上帝」或「天啊」,毫無疑問指向太陽,而太陽創世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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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在過去的網際網路時代,『曼巴』被真正用來讚美科比」一樣詭異。
奎恩又看向了魔王那邊。
太陽的「驅散黑暗、灰霧與不祥」奎恩完全理解,但魔王的「驅散光明、虛幻與謊言」他就理解不了了。
為什麼「虛幻」和「謊言」是跟在「光明」後面?
是魔王的某種權能麼?
「他們恐懼著,將弒神者稱為『魔王。」的介紹也極其耐人尋味。
這似乎是系統給出了魔族的來歷——但卻與奎恩所知的史實不符。
魔族的來歷在奎恩看來非常奇怪。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根據人類史記載,在神允紀元之前,泰繆蘭都不存在魔族這一災害,也不存在會引發世界末日的天災。
前四個紀元中,一切災害都源於第二紀元末的諸神黃昏。
之後的黑暗紀元,和險些令人類滅亡的遺失紀元都是諸神黃昏引發的次生災害。在那之前,依附於諸神的人類擁有極度繁榮的文明,生活在一個流淌著奶和蜜的世界,所以歷史上將第二紀元稱為「黃金紀元」。
諸神黃昏發生的原因不明。直到今天,考古界都沒一個能令所有人信服的結論,但大家的猜測都比較相近——諸神黃昏與泰繆蘭世界樹的毀滅脫不開干係。
再往上便是神學界的爛帳了,信奉天父的聖樹神教認為,是世界樹創造了諸神和人類。而這個觀點和教廷的「太陽創造萬物」相悖,其他神教也有各種各樣的人類起源論,譬如白教主張女神令人類繁衍....
至少奎恩可以確定的是,諸神黃昏不是一次意外的災難。
回憶往昔,系統曾不止一次給出過有關諸神黃昏的信息。
在星之花的圖鑑介紹中,就提到了黃金時代。
【在黃金時代.....癲狂的信仰如瘟疫般摧毀了文明。】
而系統對【傳火者】的描述中,明確提及了諸神黃昏是一場「罪人為拼湊起律法」而引發的戰爭。
其中,「諸位妄圖向星辰索要力量,卻因為那股力量墮入歧途、陷入瘋狂、分裂了大陸...」又隱隱能和星光的描述對應上。
若「星辰」指的是星光背後那極端恐怖、不可名狀的存在,那奎恩似乎就能理解為什麼學院在嚴加管控星光了。 在滄月日記中記載了教廷給她的完整騎士命途,其中甚至有極其褻瀆的「成神途徑」,只需要序列一和一片律法就能成神。
奎恩越串越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麼。
一「片」律法,為什麼用「片」字....難道這就是「罪人」不惜引發戰爭,也要拼湊的東西?
這樣看來,律法恐怕還不止一片。比如系統模擬出的色慾之神就曾提過,在鏡湖之底就封印著一片律法....
那完整的律法呢?能拼成什麼東西?
滄月的時代已經是太陽帶來光明的神允紀元了,顯而易見,直到今天,那些「罪人」不惜引發諸神黃昏都要拼湊的律法,仍然處於破碎狀態。
而魔族的來歷在人類史記載中,和以上都沒關係。
魔族、天災、盤踞地下城的魔物和原先依附於魔族的黑暗種族,就好像是神允歷之後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太陽降下福音,聆聽福音者將其寫成聖典,其中記載了「七次天災」與「七位救世主」,渡過「七次天災」後就能再次迎來流淌著奶與蜜的黃金時代....
就好像魔族是太陽為了給人類找點事,怕神的子民們過得太舒坦,所憑空捏出來的一樣。
可在學術與考古等研究上,就算是最尊重諸神的格林德沃,也沒發現古紀元有什麼與魔族有關的痕跡。至少在古代的記載中,不存在一個每逢幾百年就會入侵泰繆蘭一次的異族。
人類普遍認為魔族是異族,身處在一個和泰繆蘭不同的時空中。所以只要教廷聖人鎮守人間,只要各國的奧術部拉起防線,嚴格監視著世界,日常生活就不用擔心魔族,因為魔族必須「從外面打進來」,不藉助天災引發的「門」是無法觸及泰繆蘭的。 在奎恩的個人經歷中,他也是坐了傳送陣才來到泰繆蘭。從魔族所在的灰霧世界傳送一次,弄出來的動靜比他從地球穿越到魔王城還大。
可....很多奎恩親眼所見的蛛絲馬跡,卻在告訴他魔族與這個世界的歷史有著極強的關聯。
在學院禁林入口處的哨站上,站著和魔王城中一模一樣的鎧甲。
魔族的咒術有部分源於古龍,隕落於終焉地下城的魔王更是擁有龍的形態,哪怕是露比頭上也長有龍角。
而現在系統將沒有任何明確弒神記載的魔王,稱為「弒神者」.....
序列一與律法融合後,便能成為神。
這個「弒神者」要麼是指殺死過走到序列一之上的超凡者。
要麼.....
就只能指向諸神黃昏了。
畢竟在神教的教義中,在諸神黃昏後唯七存續的神明創下了七個神教,在那之後沒有新神誕生。而舊神當中最強大的掛在天上、巡進大陸,其餘則呆在至高天,與世隔絕。
現在奎恩更傾向第二種理解。
可若是這樣....考古學界和奧術界,怎麼可能沒在歷史中找到任何與魔族有關的記載? 奎恩眼眸微微一眯。
要麼,魔族的一切存在都被掩蓋了,就和神教對普通人隱瞞超凡者的存在一樣。
要麼,魔族在歷史上並不叫「魔族」,他們有其他的,更響亮的名字。
亦或是.....
兩種都有。
「去上一層吧,還有多少個房間?」
奎恩決定等想辦法弄點魂屑後,再回來把色慾的神術學了。
巫女回答道:「還有一個房間。但那個房間沒有任何功能,您可以在一二樓之間選擇您需要的房間,錘鍊技藝。」
奎恩微微挑眉,他的直覺在告訴他:不但上次無法踏入的三樓開啟了,四樓也同樣開啟了。
每一層之間至少有一個房間,為什麼沒有意義?
「帶我去。」
巫女微微朝他彎腰,便轉身向外走去。 在奎恩點火後,不單單是圖書館內的蠟燭,傳火祭祀場走廊與階梯周圍擺放的白燭都燃起了微弱的火苗,那火焰給奎恩一種親近感,就好像是他身體的延伸。
以「火」而言,這些微弱的火苗並不明亮,會被祭祀場極高處天井所照射下來的金光蓋過,但仍然為這座古老的詭異場所添了幾分柔和的明度。
跟著巫女來到祭祀場三層,三層的環形走廊要明顯更窄,而且只有一條黑黝黝的通道。
她在通道前停住了腳步。
「勇者大人,請。」
「你不進去嗎?」
「未經您的允許,我不能踏入這間房間。」
奎恩捏著下巴想了想,繞過巫女,獨自往裡走去。
下面的房間似乎沒有這條禁制,祭祀場為什麼要限制巫女?
穿過短短一截通道,地上出現了地毯,空氣的溫度也在迅速降低,會讓普通人想要披上外套的冷氣迎面撲來。
當房間的內容展露在眼前時,奎恩猛地一愣。
在前不久,他才來過「這裡」。 這是江海國貿影院的vip廳,熒幕正在放映著《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重映版》。
他看到了自己。
更年輕的自己,高三時的自己,穿著一身滑稽燕尾服的自己。
自己坐在觀影位置最好的八排十座上,手捧爆米花與女孩子的包,看似幸福的笑。
而在自己身邊的....
是彌雨桐。
同樣高三的少女坐在八排十一座,兩人的注意力都沒有在電影上——畢竟哈利波特他們早就看完了,進電影院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牽一會手,可能還要吻上一吻。
他看到的人都是虛影,彌雨桐的面容模糊不清,他的也同樣如此。
除了他和彌雨桐之外,他還看到楊景宇。
坐在九排九座,那個獨自觀影的位置。未來會成為勇者梅林的少年坐在那,表情有些悶悶不樂,膝蓋上放著筆記本,書包則壓在隔壁座位,像那兒本該屬於什麼人。
同樣是虛影。
奎恩不能再往前走了,傳火祭祀場在這兒設了道「牆」,令他無法邁步。就好似影院內已經有了「秦川」,屬於未來的「奎恩」不能踏入。 奎恩記得,在當時他共找到了八張票。
只不過那八個人都沒來。
他沒有絲毫自己和彌雨桐一起看過這場電影的記憶,可對這一幕又絲毫不覺得違和,就好像是他的親身經歷。
現在看來,其中的三張票是屬於他、彌雨桐和梅林。
剩下的票還有五張....
會是誰?
這場電影出現在傳火祭祀場絕非偶然,就和那串取票碼出現在他的意識中絕非偶然一樣,一定象徵著什麼。
——奎恩想到了五名勇者。
其他人目前還不清楚,但滄月疑似聖心的老師,完全有出現在這的可能。
隨後,奎恩看向了七排五列,那是取票碼對應的座位號。
奎恩本以為七排五列是自己的座位,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連坐的座位共有四個,其中兩個是他和彌雨桐,另外兩個大概率是滄月和林克,那七排五列是誰?
他的取票碼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意識里? 沒有頭緒。
在影院入口駐足,望著許久不見的少女那張虛幻的臉,哪怕這甚至沒他記憶中清晰,他依然望了許久。
最後神色如常的掉頭而返。
巫女守候在通道口,沒有問裡面是什麼,也完全不好奇的模樣。只是依舊嫻靜的開口道:「要去四樓嗎?」
「.....嗯。」奎恩看著她那張與茜莉雅一模一樣的臉,終是什麼都沒有多說。
四樓同樣有一條通道。
但與樓下不同的是,那條通道被一堵石牆堵死了,並不讓進。
奎恩伸手觸摸,系統的提示彈出——
【未檢測到「篝火」,請點燃篝火後再來。】
「什麼是篝火?」奎恩扭頭問一旁的巫女,指向底層那團熊熊燃燒、插著太刀的火堆,「那不算嗎?」
在勇者序列五的晉升要求中,同樣有一條是「點燃一處篝火」,還要求他「收穫一份信仰」。
巫女輕輕搖頭。 「篝火是指祭祀場之外的火。」她的回答謎語得像系統在說話。
「那我要怎麼點?」
「我不具備這部分的知識。」
「.....那我出去點一個試試。」
「您想要離開嗎?」
奎恩點頭,算算時間,自己又在傳火祭祀場裡呆了快七個小時。
得到的信息已經夠多了,需要消化消化。還必須儘快獲取魂屑,小命要緊。
於是乎,巫女伸出手:
「勇者大人,請將手給我。」
奎恩將右手伸了過去,巫女溫柔地接過,將他掌心貼在自己胸前,讓奎恩感受她的心跳。
非禮勿視,非禮勿玩,奎恩心想自己什麼都不會做。
迷迷糊糊間。 他再次聽到了那句熟悉的話——
「勇者大人,願火照亮您的前路。」
.........
熟悉的感覺。
鼻尖是小茜的味道。
陽光照在臉上,仿佛穿著校服的少女此刻就坐在自己身旁,對他微笑。
感受到光亮,奎恩在迷迷糊糊間睜開眼,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在茜莉雅的床上睡了一夜。
臉上還蓋著一件白色背心。
香。
把背心拿開,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他心想還好小茜不在這,不然解釋不清了....
隨後奎恩絕望的看見,坐在茜莉雅書桌旁的絕美女人。 不是茜莉雅,而我雨宮寧寧噠!
小魔女扭頭對他笑道:「醒啦?」
奎恩像狗埋骨頭一樣飛速把背心揉進被子裡,才一本正經的開口:「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雨宮寧寧看都沒看那繫著小蝴蝶結的背心。
「這是無意識的舉動。」奎恩發毒誓。
「噢?你指的是在睡覺時偷吸女學生的原味內衣....還是剛剛抓來抓去的右手?」
她笑得很溫柔,很冷,很大事不妙。
「——我和黛兒都沒那么小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