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蟬在窗外半死不活的叫,羽獸伴飛著低空掠過的飛空艇,嘰嘰喳喳,晨光燦爛。
「你怎麼來了?」奎恩躺在床上問道。
他捏了捏眉心,神清氣爽,身體向他傳遞著睡飽一覺後養足精氣神的暢快感,絲毫沒有在傳火祭祀場死來死去的疲憊。
但問題是....自己進入傳火祭祀場時,現實中的身體似乎就會進入不設防狀態。否則按照小偷的警覺,哪怕是雨宮寧寧,他也會在睡夢中有所感應。
雨宮寧寧手握羽毛筆,在批改著小茜書桌上的作業本。
「你昨晚沒回學院。我就來找你了。」
「占卜?」
奎恩來這家小酒館是臨時起意,沒告訴任何人。
「不。」她優雅的下巴托在手掌上,烏黑的眸子不時掃過作業本,隨手畫圈打叉,「我只是覺得你會來這,就來了。然後看到你在呼呼大睡。」
晨光照在她的鼻尖上,有種知性的美。
「有這麼好猜嗎.....」
奎恩伸了個懶腰,然後就這麼一直看著她。 「她走得很急,好像就是為了趁你不在才那麼急,你肯定很不甘心。」
她將《神奇動物變遷史》合上,搖頭道:
「得虧是休學了,不然她這學期的生物系肯定掛科。你最愛的學生認為,踩到捕人籠草的根莖時之所以會令口器打開,是因為捕人籠草由垃圾桶進化而來.....她還認為海龍種和企鵝存在繁殖可能,因為海龍種和企鵝都用肺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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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啊.....」奎恩都想再把背心蓋到臉上了,「休學?她不是退學了嗎?」
「我鬧了鬧唄。」
「....要感動了。」奎恩真情實意地抹了抹沒眼淚的眼角。
「你難道覺得,我會為了你而維護你的其他女人?」她冷笑一聲,「少臭屁了,小茜也是我的學生。哪有放任學生退學的班主任?」
「寶寶親一個~」
奎恩翻身起床,嘟著嘴湊過去。
被《神奇動物變遷史》毫不留情地擋住,奎恩只能和封面上的雌火龍親吻。
「偷吸女生背心的變態,離我遠點。」
奎恩狐疑地瞄她,他可不是啥睡覺亂動的人,那背心分明在昨晚還好好地疊在床尾。 「跟我念。」
「念什麼?」雨宮寧寧用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目光瞪回去。
「——狗把內衣放奎恩臉上。」
「%¥¥%。」
雨宮寧寧含糊不清地高速神言,然後雙手叉腰:「說完了。怎樣?
見她就此打算賴過去,奎恩氣笑。
「不維護其他女人,但能允許其他女人的內衣放我臉上是吧?」
「切。」雨宮寧寧精通吵架技術,這裡不占理就掰扯別的:「你剛剛在夢裡做什麼鹹濕的事?手抓來抓去的,下頭....」
「那是抓錢舞,我在夢裡干銷售,上班前必須來這麼一段。」
「抓的是錢?」雨宮寧寧眼眸眯得和狐狸一樣,「我總覺得你喜歡小的。奎恩,老實交代,是不是?」
在這種話題上,無論怎麼答都是錯的。所以奎恩靈敏的呵斥道:「堂堂老師,和學生計較這個?」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雨宮寧寧的聲音愈發冷淡:
「噢,意思是我比她老很多?」
奎恩溫柔的說:「不,我的意思是窮胸極惡,樂極升杯。」
雨宮寧寧這才滿意地點頭。
「那還差不多....等等,你的意思是夏黛兒比我樂趣多咯?」
奎恩心說沒完了是吧,當即湊上去準備證明一下此中樂不思蜀,可惜又被她無情地擋開,不刷牙不能嗦香香的雨宮寧寧大人。
超凡者大抵是沒有口臭這種煩惱的。
尤其是小偷命途,到了序列七時,就連體味都接近完全消失了,除了琳那種精靈鼻子,很難聞到奎恩身上有什麼味,就和空氣一樣。
但奎恩還是跑廁所去漱了下口。
茜莉雅和尤瑟的刷牙杯一左一右,擺在洗手盆的兩頭,就好像那對姐弟還住在這裡一樣。
杯子就是樓下酒館的玻璃杯,牙刷倒是做了區分,姐姐是粉色的,弟弟是白色的....
奎恩的目光停留在茜莉雅的牙刷上。 因勇者生活習慣的需要,這個世界的許多日用品都能見到地球的影子。牙刷出現於一千四百多年前,精靈女王蒂蕾西婭在跟隨林克冒險的旅途中,根據勇者大人的需求,用骨節和豬鬃毛做出了泰繆蘭第一根牙刷。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牙刷都是木枝或骨頭+動物毛髮的組合,而且只在少部分貴族家庭中得到使用。直到梅林的時代,格林德沃用一種蒿類植物的剛毛替代了動物毛髮,也用史萊姆凝膠生產出了代替鹽粉、清潔性更強的牙膏。
隨著格林德沃選育的蒿類植物擴大種植面積,工業革命帶來的成本降低,牙刷也終於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走入了尋常百姓家,成為南大陸「城市人」生活的必需品之一。
在奎恩看來,泰繆蘭用神奇植物產物製造的牙刷雖然耐用,但終歸比不上地球牙刷那麼柔軟和多毛,泰繆蘭可弄不成聚醯胺這種廉價好用的合成纖維,更別提把一萬甚至幾萬根毛集成在一根牙刷上。
但....
奎恩拿起了茜莉雅的牙刷。
他並非鹹濕癮犯了想偷來用一下,而是注意到了這根牙刷的不同。
拇指按住刷毛,一推而過,柔軟但有韌性,毛體回彈極快,而且毛的密度極高.....
若不計成本地想造,讓格林德沃研發部那幫人試試也能造出來,但這顯然是地球的造物,奎恩的目力甚至看清刷毛上整齊一致的纖維結構。
尤瑟弄的麼?
奎恩又看向尤瑟的牙刷,他的牙刷和姐姐的不同,只是尋常商店買來的泰繆蘭商品,又硬又難刷。
尤瑟是超凡者,已經不再需要這種小巧思來改善生活品質了。反倒是普通身體的小茜,那口笑起來潔白整齊到耀眼的牙..... 她說過,自己小時候戴過牙套。
奎恩翻找起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便翻到了茜莉雅兒時用過的牙套——足足有二十多副。這些牙套已經嚴重泛黃,磨損到連開合都無法做到了。
但身為地球人,依舊不難看出這些牙套在正常時,應該是那種透明的、戴起來舒適無感的.....醫用塑料。
牙套在泰繆蘭是屬於富人的東西,全鋼鐵結構,戴起來像上刑一樣還貴到連尋常中產都消費不起——也同樣有奧術手段,但奧術手段通常直接矯正臉型,不會開發個套子那麼麻煩。
這顯然也是尤瑟用傲慢能力做的工藝品。
像這類只有單純材料和結構,並不涉及電路或集成科技的東西,保存時間和發揮作用顯然更久更長。
他想了想,又返回茜莉雅的房間。
拆掉枕套被套,動手壓了壓床墊,便在床的中部感受到更硬的質感,與彈簧的聲音。
茜莉雅說過,她喜歡側躺。但少女並沒有圓肩或明顯的駝背問題....中間硬兩邊軟,人體工學床麼。
彈簧床是泰繆蘭有的東西,但這種設計絕對沒有,這個世界對人體與受力的研究還遠未到『工學』這一地步。「酒館家庭」顯然消費不起彈簧床,這個應該也是尤瑟手搓的.....
奎恩的眸子幽深了幾分。
這些東西並非最近才有,像是床或牙套,顯然都用了有些年頭,結合尤瑟服用勇者魔藥的時間,甚至可以說他一成為傲慢超凡者,就為姐姐添置了這些東西。 奎恩想到了深淵中的葬禮和骨灰。
他隱隱有種感覺,若沒有那份骨灰,傳火祭祀場中或許不會出現小茜,以及那個名為【惜別】的復活道具....
彌溪玦,你到底在想什麼?
.........
下樓時,奎恩見到了繫著圍裙的雨宮寧寧,以及桌上的早飯。
「你怎麼穿品如的衣服?」
奎恩饒有興致的看著她那身小熊圍裙,這是掛在酒館後廚的工作服。
「給老爺你做早飯唄。」她翻了個白眼,知道這是什麼梗。
她可不是無緣無故叫奎恩去刷牙,只是不想被他看見自己熱菜。
依舊是奧術料理,全程不動手靠魔杖解決。
但從菜色來看,已經不屬於胡鬧廚房了。
簡單的炒栗果、白粥、火腿煎蛋以及小番茄。 這都是在深淵時,奎恩最常給她做的早餐——由於泰繆蘭沒有花生,便將其中一道換成了炒栗果。
奎恩夾了一顆嘗嘗,味道和花生差得有點遠,但也算好吃。
粥里還加了南瓜碎,喝起來甜甜的。是廣式番薯粥的翻版?從爺爺奶奶那學的麼....
雨宮寧寧看他急頭白臉的一口氣幹了大半碗,才用牙籤插了一顆小番茄,慢悠悠放入嘴裡咀嚼。
「這菜都是你早上買的?」
「街口有菜市場,順路。」她輕描淡寫的說,「廚房還有半鍋粥,吃不完不許走。」
大米可不是街口菜市場能買到的東西,尤其是這種適合熬粥的珍珠米——這是東國專供皇室的貢品,但奎恩沒有戳穿,感慨道:
「嫁給我吧,雨宮寧寧小姐。」
「不要。」
「好傷心,為什麼....」
「太不正式了。」
「這可是我特意買的格林德沃風衣,怎麼就不正式了....」 「鄉巴子格林德沃佬。」她勾著嘴角說:「哄哄你而已,真結婚了就該你伺候我了。沒聽過女人婚前婚後兩個樣?」
「管你這那的,能結婚就行。」奎恩已經開始吃第二碗了。
直到她慢悠悠地吃了兩三顆小番茄後,才不經意似的瞄了奎恩一眼:「你是不是要去不列顛?」
「......」奎恩咽了兩口粥,「安庫亞和你說了?」
「沒有。」她俏臉露出一抹嫌惡,「那小鬼沒事不會找我說話。」
「....去。大概一周後。」
「多久回來?」
「不好說。儘量趕在黛兒成人禮之前吧。」
奎恩頓了頓,小心翼翼瞄了桌對面穿圍裙的小魔女一眼。
「那個....我答應她了,要參加她的成人禮。」
「幹嘛這幅愁眉苦臉的模樣?」雨宮寧寧問。
「因為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奎恩堅毅的說:「我一定會贏,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我會看著琳畢業,我還有沒完成的事業,我們一起去看海——」
「拉倒吧你。」
雨宮寧寧沒好氣的哼道:「滾去把碗洗了。」
「....不是說要婚後才變臉嗎?」
奎恩唉聲嘆氣地把碗碟端進廚房。
不過最後還是雨宮寧寧洗的碗。
畢竟奧術真的很方便。
兩人肩並著肩,看著碗筷在水花中自動刷洗,雨宮寧寧閒聊般開口道:「那我也去吧。」
「去哪?」
奎恩心中一緊。
「不列顛啊。」
「.....我很難帶著你。」 「我需要你帶?」雨宮寧寧很是不屑,人仗龍勢,「雨宮寧寧大小姐只是剛好想去不列顛旅遊。」
「不是去旅遊的啊....」奎恩捏了捏眉心,「安庫亞給我搞了個龍墓執事的身份,冒名進去都得易容,再加個你怎麼搞....」
「冒名?進龍墓執事還需要冒名?」
羅恩王國卡文迪許王爵家的大小姐輕蔑的說:「你想進不列顛哪個部門,我給你安排就是了。」
「?」
奎恩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等等,龍墓執事這些年擴招,招的不會都是....」
英法百年友誼這塊。
奎恩聽出來了,小魔女是想動用自己的人脈幫他。
「我是要去....殺勇者的哦。」
「不列顛的勇者死了,羅恩街上會放煙花的。」
「....學院的工作怎麼辦?」
「我翹班了,學院就會想辦法把占卜系的年級主任抓回來,不礙事。」她把玩著頭髮,卷在修長的食指上像皮筋一樣,「反正這學期沒有新課了,讓他們自己複習唄。」 奎恩聲音很低:「....成功率不高。一旦被抓到,你媽也保不住你。」
「那是你的事。」
「寧寧,我想吻你。」
她輕笑道:「允許。」
奎恩翻了個身,將她壓在牆上,吻住嬌嫩的唇。潔白的貝齒被舌尖粗暴的撬開,他們纏綿在一起深吻,直到她將甜蜜的窒息。
「寧寧,還有件事....」
她氣喘吁吁地低著頭,耳垂緋紅,嬌嘟道:「這個時候求婚....也不會答應你的啦.....」
奎恩在她耳旁深情的說:
「寶寶,能不能借我點錢?」
「?」